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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大明

正文
第一章 大同总兵
第二章 松山之战
第三章 奇袭盛京
第四章 死中求生
第五章 小人真有才
第六章 礼亲王代善
第七章 活捉代善
第八章 赌命
第九章 赌还是不赌?
第十章 进城
第十一章 皇太极回京
第十二章 攻陷盛京
第十三章 两千万两白银
第十四章 狗头军师
第十五章 声东击西
第十六章 将计就计
第十七章 狭路相逢
第十八章 大获全胜
第十九章 活捉皇太极
第二十章 反间计
第二十一章 多尔衮
第二十二章 建奴撤兵
第二十三章 松山塘报
第二十四章 转进朝鲜
第二十五章 踏上归程
第二十六章 龙吐水
第二十七章 锦绣江南
第二十八章 此女只应天上有
第二十九章 抱得美人归
第三十章 赤脚张三
第三十一章 男人的面子
第三十二章 陈圆圆
第三十三章 秦淮八艳
第三十四章 八艳争春
第三十五章 丽影翩跹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八章 白莲教
第三十九章 引蛇出洞
第四十章 红娘子
第四十一章 白莲溃灭
第四十二章 女刺客
第四十三章 意外
第四十四章 女刺客跑了
第四十五章 回京
第四十六章 金殿召见
第四十七章 如何处置皇太极?
第四十八章 处以磔刑
第四十九章 拒婚
第五十章 是男人得有担当
第五十一章 劫法场
第五十二章 下入天牢
第五十三章 当殿对质
第五十四章 进退两难
第五十五章 黄泥巴落裤裆
第五十六章 王朴真悬了
第五十七章 你不死他难活
第五十八章 磔之
第五十九章 转机
第六十章 死保王朴
第六十一章 殉情
第六十二章 刀下留人
第六十三章 老太爷没了
第六十四章 丁忧回家
第六十五章 浮图峪
第六十六章 响马盗
第六十七章 威胁
第六十八章 放他们一马
第六十九章 秣马厉兵
第七十章 贿赂
第七十一章 闹事
第七十二章 护犊子
第七十三章 无中生有
第七十四章 你惹得起吗?
第七十五章 哗变
第七十六章 如何收场
第七十七章 还得求他
第七十八章 三千家丁
第七十九章 王朴出马
第八十章 安抚
第八十一章 招抚响马盗
第八十二章 防人之心不可无
第八十三章 练兵
第八十四章 整肃军纪
第八十五章 小别胜新婚
第八十六章 奇袭归化
第八十七章 攻陷归化
第八十八章 纪律
第八十九章 血染的军旗
第九十章 风云突变
第九十一章 狭路相逢
第九十二章 逆袭
第九十三章 反守为攻
第九十四章 信心
第九十五章 明军的阴谋
第九十六章 调动
第九十七章 围点打援
第九十八章 攻敌所必救
第九十九章 最强的军队
第一百章 三进三出
第一百零一章 我们的军旗
第一百零二章 千锤百炼
第一百零三章 故弄玄虚
第一百零四章 艰苦卓绝
第一百零五章 柳暗花明
第一百零六章 回家
第一百零七章 找个什么理由留下?
第一百零八章 陕西民变
第一百零九章 招兵买马
第一一零章 李岩要打大同
第一一一章 王朴出山
第一一二章 运筹帷幄
第一一三章 官军如匪
第一一四章 兵临城下
第一一五章 趁机勒索
第一一六章 养贼自重
第一一七章 惺惺相惜
第一一八章 四门夺五营
第一一九章 大战开始
第一二零章 激战
第一二一章 功亏一篑
第一二二章 建奴来了
第一二三章 建奴铁骑
第一二四章 不可饶恕的错误
第一二五章 官匪合作
第一二六章 摧敌锋
第一二七章 共抗建奴
第一百二十八章 这一战是很难
第一百二十九章 没有人能救我们
第130章 绞肉机(上)
第一三一章 绞肉机(中)
第132章 绞肉机(下)
第133章 建奴要拼命了
第134章 来多少杀多少
第135章 要唱空城计了
第136章 有求于义军
第137章 这只是交易
第138章 这个娘们好眼熟啊
第139章 票号最赚钱
第140章 天理难容
第141章 萝莉有三好
第142章 搞掉建奴的战马
第143章 建奴还差得远
第144章 把戏演足
第145章 草料丢了
第146章 这一仗必须打
第147章 决战前夕
第148章 心照不宣的默契
第149章 大胜
第150章 奴家让人玷污了
第151章 爷,不要
第152章 十面之网
第153章 洪承畴被俘
第154章 还有孙传庭
第155章 拖下去,当街砍了
第156章 快叫声爹
第157章 你想当曹操?
第158章 去南直隶当总兵
第159章 断了王朴回大同的路
第160 炸开城墙
第161章 去南京练兵
第162章 当头棒喝
第163章 阅兵仪式
第164章 女中诸葛
第165章 柳如是
第166章 强赎妓女
第167章 找个擅舞的秦淮艳妓
第168章 天廷有路你不走
第169章 风骚教主和脱衣舞娘
第170章 这娘们跑不了
第171章 姐姐依你就是了
第172章 就差情趣套装了
第173章 利用白莲教筹建情报系统
第174章 暖香阁王朴使黑手
第175章 大海盗顾三麻子
第176章 小宛被劫
第177章 新帐旧帐一块算
第178章 找到海盗的老巢
第179章 将计就计
第180章 卑职施琅
第181章 荒岛艳情(上)
第182章 荒岛艳情(中)
第183章 荒岛艳情(下)
第184章 姐姐的身子好看么?
第185章 有银子了
第186章 黄赌毒
第187章 拍卖建奴女人
第188章 去他妈的伦理道德
第189章 王朴的禁脔
第190章 瓦解白莲教
第191章 螳螂捕蝉
第192章 黄雀在后
第193章 棋高一着
第194章 蹩脚的离间计
第195章 遭遇
第196章 败了
第197章 恶战
第198章 孤注一掷
第199章 炮营逞威
第200章 别闹
第201章 哀怨
第202章 情报秘书
第203章 军事改革
第204章 阳明书院
第205章 流贼进京
第206章 国君死社稷
第207章 王朴有麻烦了
第208章 和尚兄弟,久违了
第209章 这下麻烦大了
第210章 吴三桂借清兵
第211章 立福王?立潞王?
第212章 柳如是搅局
第213章 真假太子
第214章 激战一片石
第215章 军务秘书
第216章 驭人之术
第217章 李岩之死
第218章 王朴的软肋
第219章 北伐
第220章 中央军
第221章 治军之道
第222章 暗杀
第223章 素女经
第224章 红娘子失身
第225章 两情缱绻
第226章 小女子料定二人必来
第227章 进军山东
第228章 拔掉聊城这颗钉子
第229章 姜还是老的辣
第230章 聊城之战
第231章 陷阱(上)
第232章 陷阱(下)
第233章 野战
第234章 僵局
第235章 变数
第236章 暗流
第237章 打破僵局
第238章 浑水摸鱼
第239章 后院起火
第240章 攘外必先安内
第241章 把持朝政
第242章 政治——只有成败,没有是非
第243章 阳明大学
第244章 五十万太监
第245章 叛军的意志
第246章 各人自扫门前雪
第247章 活剐左良玉
第248章 舐舔伤口
第249章 修改大明律
第250章 非此即彼的选择题
第251章 一身正气
第252章 这人是谁?
第253章 黄泉路上也好搭好伙
第254章 赵信的忠诚
第255章 长公主来访
第256章 逼他们狗急踏墙
第257章 图穷匕现
第258章 三堂会审
第259章 瞿剃头
第260章 人彘
第261章 军事科学院
第262章 番薯、土豆
第263章 摸着石头过河
第264章 扶植工商
第265章 烽烟再起
第266章 演讲
第267章 作战计划
第268章 多尔衮,你死定了!
第269章 大汉民族
第270章 济宁之战
第271章 激战伊始
第272章 激战正酣
第273章 烤人肉
第274章 科尔沁的报复
第275章 鞑子兵的坟场
第276章 血战
第277章 多尔衮想干什么?
第278章 分割包围
第279章 都是汉奸惹的祸
第280章 继续北上
第281章 狭路相逢
第282章 填河
第283章 包抄后路
第284章 打掉建奴的底气
第285章 正面交锋
第286章 重创
第287章 马瘟爆发
第288章 祸不单行
第289章 困兽犹斗
第290章 安排后事
第291章 把明军诱出来
第292章 玩火自焚
第293章 擒斩多尔衮
第294章 抓住多尔衮了
第295章 光复北京
第296章 杀胡令
第297章 北部牛仔
第298章 幽会
第299章 回马枪
第300章 跨海逃命
第301章 大战结束
第302章 北直总督
第303章 骑兵营
第304章 暗潮
第305章 结盟
第306章 共击明庭
第307章 喜忧参半
第308章 李定国
第309章 奇袭襄阳
第310章 步枪生产流水线
第311章 蒸汽机
第312章 血战襄阳
第313章 见死不救
第314章 金蝉脱壳
第215章 奇袭巴东
第216章 铁甲舰
第317章 兵发辽东
第318章 讲课——向皇权宣战
第319章 两线作战
第320章 两面夹击
第321章 口袋阵
第322章 刺杀练习
第323章 种族融合
第324章 凶名昭着瞿剃头
第325章 剥皮抽筋
第326章 山西总督
第327章 中央军入陕
第328章 进逼西安
第329章 李定国的抉择
第330章 统一、国策、掳掠人口
第331章 三年之后
第332章 出兵日本
第333章 男人阉了,女人为奴
第334章 “应星”号铁甲舰
第335章 摧毁欧洲的金本位贸易体系
第336章 屠城
第337章 德川幕府
第338章 甲贺之战
第339章 德川幕府的反击
第340章 上野原之战
第341章 大捷
第342章 东京大屠杀
第343章 五十年后
第344章 三权分立
第345章 征服欧洲(终章)
第一章 大同总兵
天上阴云密布。

暗沉沉的苍穹下,狂风怒号,草木萧瑟。

“喀喇!”

一道耀眼的闪电划过长空,照亮了大地。

王璞翘首向天,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这该死的贼老天,真的要下雨了吗?

“快,快把战车推上去。”

“把铁桩打结实了。”

“别他娘的给老子偷懒,说你呢,中午没吃饭啊?”

怒骂声、呵斥声不绝于耳,王璞环顾四周,两万明军将士正在旷野上紧张地列阵,坚固的战车被推向外围,弓箭手们正在面无表情地整理着壶中的箭矢,火铳手和火炮手们则忙着往铳筒、炮筒里填装火药铅丸,还有一排排的枪兵正坐在地上闭目养神,空气里充满了大战前的紧张气息。

“唏律律……”

远处忽然响起一阵嘹亮的马嘶声。

王璞惊回首,耀眼的闪电再次照亮大地,远处光秃秃的山梁上已经鬼魅般冒出了一骑。

马背上的骑士身披铁甲,头顶铁盔,铁甲和铁盔以明黄为底色,镶着艳丽的红边,头盔上还顶着一束高高翘起的流苏,赤红似血。只见那骑士举起手中的马刀往前一引,成千上万的骑兵就从他身后冒了出来,一色的明黄铠甲,一色的艳丽红边。

“是建奴!”

“建奴来了!”

明军阵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警示声,弓箭手、火铳手和火炮手们迅速开始列队,准备射击,正在地上休息的长枪兵们也乱纷纷地站起身来,在将领们的喝斥下进至车阵后面开始列阵,将领愤怒的喝斥声、士兵的喘息声还有兵器撞击的声音交织成一片,冰冷的肃杀气息像毒草般漫延开来。

“呜呜呜……”

远处山梁上忽然响起了号角声。

苍凉悠远的号角声中,领头的那骑建奴把手中的马刀往前一引,身后成千上万的建奴骑兵就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滚滚向前。

“火炮准备。”

建奴骑兵来势汹汹,大明将士夷然不惧。

眼看建奴骑兵就要进入火炮射程,明军将士正要引燃火炮引线时,倾盆大雨忽然夹着冰雹从天而降,大雨无情地浇湿了引线,也浇灭了明军将士手中的火绳,这下不但威力巨大的红夷大炮成了摆设,就连火铳手的火器也成了烧火棍。

天不助我大明啊!

更糟糕的是,昏暗的天色和白茫茫的雨丝严重影响了明军弓箭手的视野,他们看不到将领的手势,只能各自为战,射出去的箭矢又受到狂风暴雨和冰雹的三重阻截,杀伤力严重削弱,根本无法对建奴骑兵坚固的铁甲造成实质性的杀伤。

天空在战栗,大地在颤抖。

排山倒海般的铁蹄声中,上万骑建奴骑兵已经冲到明军阵前,狡猾的建奴骑兵没有向坚固的战车阵直接发起冲击,而是绕着明军庞大的阵形兜起了***,不断地用弓箭、标枪射杀战车后面的明军将士,明军将士缺乏铁甲的防护,一排排地倒了下来。

“咻。”

凄厉的破空声中,一枝利箭射穿了一名明军士兵的咽喉,那士兵瘦弱的身躯突然一顿,然后往前直挺挺地倒了下来,不远处,另一名身材高大的明军把总大步抢上前来,把中箭士兵扶起来紧紧抱在怀里,声嘶力竭地大吼道:“小三,推住!一定要挺住!”

小三目光呆滞,已经永远也说不出话来了。

“小三你别死,你不能死啊。”明军把总疯狂地摇晃着已经断气的小三,嚎啕大哭,“娘让俺一定要把你带回大同的呀,嗷嗬嗬……”

小三的身体逐渐变得僵硬,明军把总终于知道他再也唤不醒自己的兄弟了。

“杀千刀的建奴,老子和你们拼了!”

明军把总猛地站起身来,仰天长吼,然后急奔数步猛地跃上战车,再从战车上饿虎扑食般扑向阵外飞奔而过的建奴骑兵。

“膨。”

一声闷响,明军把总已经和一骑建奴重重撞在一起。

两人搂抱在一起从马背上栽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落地之后建奴便再没动静,早在落地之前,明军把总就一口咬断了他的咽喉。明军把总从建奴尸体上坐起身来,仰天狂笑,白森森的牙齿上分明有殷红的鲜血在流淌,狰狞如魔鬼。

“呼噜噜。”

沉声的战马喘息声中,又一骑建奴从身后拍马杀到,逾百斤的狼牙棒恶狠狠地砸在明军把总背上,明军把总强壮的身躯猛然一震,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来。

激烈鏖战了半个时辰,建奴终于破坏了明军的战车阵,从十几处缺口同时突进阵中,试图摧毁明军最后的顽抗,严阵以待的明军长枪兵蜂拥而上,不惜以身体封堵缺口。这里是辽西平原,明军一旦失去了战车阵的保护,他们就会沦为任由建奴骑兵屠宰的羔羊。

战马在悲嘶,战士在怒吼,整个战场就像是煮开了的滚水,汹涌翻滚。

王璞跨骑在白马上,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他原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一场意外把他带回了古代。

王璞六年前毕业于一所三流大学。

因为找不到工作,王璞就成了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混混,凭着从小练就的一身功夫和心狠手辣的行事作风,王璞很快就在道上闯出了名号,也有了自己的地盘。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三天前,王璞带着弟兄和另外一伙混混火拼,结果头部挨了一铁棍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王璞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碧绿如茵的草地上,一群身披古代战袍的士兵正众星拱月般把他围在中间,王璞差点以为自己是上了天堂。

后来王璞才知道,他在原来的那个世界已经是死了,可他的灵魂却穿越到了明末的崇祯十四年,附身到了一位可能也是刚刚死亡的古人身上。

那位古人也姓王,名字也和璞同音,他叫王朴。

王朴,24岁,大明帝国大同镇总兵。

如果大家以为这个王朴是将门虎子又是少年从军,因为骁勇善战而积功升到总兵的话,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其实王朴的这个总兵是花钱买来的,这家伙其实是个贪生怕死的纨绔子弟。

王朴的父亲王大有是山西首富,因为王家有钱没势吃多了官府的亏,便花了老鼻子钱给他的二儿子王桦买了个大同府巡按,又给三儿子王朴买了个大同镇游击。

没想到这个王朴还真有点狗屎运。

三年前,也就是崇祯十一年(38年)的秋天,王朴当上游击将军没几天,满清睿亲王多尔衮就率领十万清兵入关大肆掳掠,崇祯皇帝下令九边各镇驻军进京勤王,王朴虽然怕死,无奈军职在身,只好跟着当时的三边总督卢象升去了京师。

巨鹿一战,卢象升战死沙场,躲在水沟里侥幸逃得性命的王朴却凭着捡来的几根满清小辫子博了个“骁勇善战”的美名,满朝文武纷纷上表举荐,崇祯皇帝龙颜大悦之下大笔一挥,就把王朴从大同游击直接提拔成了大同镇总兵。

两个月前辽东告急,崇祯皇帝急召大同、密云、宣府三镇总兵驰援。

三天前,王朴率两万大军行至连山时,官道旁边的蒿草丛中突然窜出一头猛虎,连伤数人,王朴的坐骑也受到惊吓,一路狂奔最终连人带骑摔下断崖。王朴摔死了,又复活了,只不过活过来的王朴已经不再是原来的王朴了。

事情就是这样,这就是王璞来到这个世界的全部过程。

至于眼前这场恶战,却是王朴率领大军在向松山进军的路上遭到了大队建奴骑兵的突袭,由于天气的影响,明军的火器难以发挥威力,形势已经芨芨可危了。

“将军!”

凄厉的声音把王朴的思绪拉回现实。

王朴低下头来,副总兵赵物竹已经跌跌撞撞地冲到了他的马前,惨然道:“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顶不住也要顶。”王朴冷然道,“告诉弟兄们,要想活命就得玩命!”

“是。”

赵物竹厉声应诺,转身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风停了,雨住了,天上的乌云也散了,王朴游目望去,只见四周全是身披明黄色铠甲的建奴骑兵,正从十几处缺口向明军发起疯狂的攻击,明军将士虽然拼命抵挡却仍然节节败退,眼看就要顶不住了。

“将军,还是赶紧突围吧。”亲信家将小七策马上前,大声说道,“要是等建奴冲垮了我军的外围防线,那就什么都晚了。”

“胡说!”王朴厉声喝道,“现在弟兄们全靠一口气在撑着,这时候要是下令突围,弟兄们的这口气一泄,就会兵败如山倒了。”

小七道:“可再这样下去,只能是死路一条啊。”

“不急,再等等。”王朴的目光越过建奴骑兵投向远处的山谷,说道,“我们的援军应该快到了。”

前面不远就是松山城了,如此规模的大战不可能瞒过明军的探马,坐镇松山的大明蓟辽督师洪承畴肯定已经得到了消息,只要再坚持片刻,就一定会有大军前来接应了。

果然,没过多久远处就响起了明军的号角声。

绵绵不息的号角声中,黑压压的明军已经从北边的山梁后面冲杀出来,冲杀在最前面的是数千骑明军铁骑,奔腾的铁蹄践踏在泥泞的地面上,溅起漫天碎泥,隆隆的铁蹄声在天地间激荡翻滚,震耳欲聋,正在亡命厮杀的明军将士和建奴同时翘首北望。

“援军!”

“是我们大明的援军!”

“弟兄们,我们的援军到了,杀呀,杀光这些该死的建奴!”

援军的到来使明军士气大振,眼看就要崩溃的防线再次变得坚如磐石,有几处明军甚至转入了反击,把突进阵中的建奴骑兵硬生生赶了出去,情知再纠缠下去已经讨不到什么便宜的建奴迅速开始撤退,等明军的前锋铁骑赶到战场时,最后一骑建奴骑兵也已经越过了南边的山梁。
第二章 松山之战
建奴遁走,两路大军胜利会师,将士们欢声雷动。

一名身材魁梧,容貌出众的年轻武将在数十骑亲兵的簇拥下来到王朴面前,抱拳作揖道:“阁下想必就是大同总兵王朴了吧?”

王朴忙抱拳回礼道:“不敢,正是在下。”

那武将欣然微笑道:“在下玉田曹变蛟,奉蓟辽督师洪大人之令前来接应,恕在下来迟了。”

“哪里哪里。”王朴忙道,“曹总兵来得正是时候,在下多谢曹总兵的援手之恩了。”

“嗳。”曹变蛟洒然道,“你我皆为大明总兵,互相帮助那是应该的,王总兵又何必道谢?”

王朴肃然说道:“不管怎么说,这次多亏了曹总兵出手相救,我大同军才没有全军覆没,这份情义小弟记下了,将来必有一报。”

“王总兵这么说就见外了。”

曹变蛟说此一顿,接着说道:“建奴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此地不宜久留,王总兵还是赶紧整肃人马随我去松山吧,督师大人还在松山城内等消息呢。”

王朴回头向身后的副总兵赵物竹道:“赵物竹,快去整顿人马向松山进发。”

“是。”

赵物竹答应一声,领命去了。

王朴又向曹变蛟道:“曹总兵,各路大军都已经到齐了吗?”

曹变蛟点头道:“加上你王总兵,八镇总兵就全到齐了,现在就等着和建奴决战了。”

“都到齐了?”

“嗯,十几万大军已经全部集结到了松山城外。”

王朴的眉头不由皱紧了。

王朴的前世是个历史迷,对明末清初这段历史尤其着迷。

【以王朴对明清战争史的了解,洪承畴本来是很有机会赢得松山之战的,只是由于崇祯皇帝的错误指挥,洪承畴被迫放弃步步为营的持久战计划,贸然进兵松山与建奴决战,最后才输掉了这场关乎大明帝国国运的战略大决战。

当时建奴拥有骑兵的机动优势,洪承畴汲取了杨镐分进合击、兵败萨尔浒的教训,下令十三万明军牢牢抱成一团,不给建奴各个击破的机会,然而过犹不及,洪承畴又犯了另一个错误,他把主力全部集结在松山城外,并没有留下足够的兵力保护后方的粮草辎重。

建奴绕过十几万明军主力攻占了明军屯粮的笔架山,明军粮道被断顿时陷入了绝境。

洪承畴不愿就此撤兵,想与建奴速战速决,可他麾下八大总兵中有六人各怀鬼胎,当天夜里,贪生怕死的王朴率先逃跑,山海关总兵马科,密云总兵唐通,宁远总兵吴三桂不甘落后,也相继率军逃跑,建奴趁势追击,明军兵败如山倒。】

想到这里,王朴再按捺不住,回头向亲信家将小七喝道:“小七,备马。”

小七不敢怠慢,急忙把王朴的白马牵了过来。

曹变蛟愕然道:“王总兵,你这是?”

王朴沉声说道:“曹总兵,十几万大军已经齐聚松山城外,可后方的杏山、塔山以及屯粮重地笔架山缺乏重兵保护,万一建奴探清我军虚实,派骑兵攻占了笔架山,则我军粮道被断,后果将不堪设想啊!我想尽快赶往松山禀报督师大人。”

“哎呀,是啊,要是让建奴截断了我军的粮道,那麻烦可就大了。”曹变蛟脸色大变道,“此事非同小可,我和你一起去。”

当下两人各自安排副总兵领军向松山进发,然后弃了大军只带十余骑亲兵急投松山而来。

■■■

松山城,蓟辽总督行辕。

洪承畴正在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时不时地回头看看门外,亲信家将唐士杰把一碗参汤热了冷,冷了热好几回了,洪承畴都没有喝一口。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从门外响起,洪承畴急忙回头,问道:“是不是曹总兵回来了?”

“正是末将。”

宏亮的声音中,曹变蛟疾步而入。

王朴跟着曹变蛟进了行辕,向洪承畴抱拳作揖道:“末将王朴,参见督师大人。”

“快快免礼。”洪承畴连连肃手,问王朴道,“王总兵,你部伤亡如何?”

王朴道:“还好,由于曹总兵的援军及时赶到,伤亡不是很大。”

“这就好,这就好啊。”洪承畴长出一口气,欣然道,“现在八镇总兵都到齐了,在兵力上我军已经略占优势,是时候让建奴尝尝我们大明边军的厉害了。”

王朴看了看曹变蛟。

曹变蛟会意,说道:“大人,末将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洪承畴道:“有什么话只管说。”

曹变蛟道:“我军的粮草辎重都屯积在笔架山上,而且没有重兵保护,要是建奴派出一支轻骑兵绕过松山突然袭击笔架山,我军的粮道就有可能被建奴切断,真要是这样问题就严重了,所以,末将觉得应该派重兵保护笔架山的粮草。”

“啊?”洪承畴听了大吃一惊道,“要不是曹总兵提醒,本督险些就要误了大事了,来人,快来人。”

唐士杰急步走进书房,问道:“大人有什么吩咐?”

“快快。”洪承畴连声道,“快去通知蓟州总兵白广恩,让他率五千精兵火速赶往笔架山。”

“大人,不好了!”

洪承畴话刚说完,副将夏承德已经带着一名浑身浴血的士兵进了书房,那士兵仆地跪倒在洪承畴跟前,嚎啕大哭道:“大人,笔架山失守了,山上的粮草辎重全被建奴夺走了,张监军和守山的弟兄们也全都战死了,呜呜呜……”

“啊?”

洪承畴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半天没站起来。

王朴也是长叹一声,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这笔架山上的粮草辎重还是让建奴给夺走了,失去了粮草辎重,明军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那就是与建奴速战速决,这个想法当然是好的,可问题是各镇总兵有几个敢和建奴决战呢?

好半天,洪承畴才回过神来,向唐士杰道:“去,马上派人把几位总兵大人请来。”

唐士杰领命而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各镇总兵就纷纷赶到了,驻扎在松山城外不远的蓟州总兵白广恩最先赶到,然后是宁远总兵吴三桂、宁前总兵王廷臣和山海关总兵马科,最后才是扎营比较远的密云总兵唐通和宣府总兵李辅明,再加上王朴、曹变蛟,洪承畴麾下的八大总兵已经全部到齐。

几位总兵在赶来松山城的路上都已经听说了笔架山失守的事,一个个脸上都流露出沮丧、沉重的表情,书房里的气氛也显得有些压抑,洪承畴的目光从八大总兵身上逐一扫过,语气低沉地说道:“笔架山失守,粮草辎重全失的事,你们都已经知道了,现在本督师想听听你们的意见,接下来该怎么办?”

曹变蛟道:“笔架山上的粮草虽然丢了,可军中还有七天干粮,只要我军能在七天之内打败建奴,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曹变蛟虽然年纪青青,却已经是一员久经沙场的老将了,在西北的时候曾经二十七昼夜不解甲,把闯贼李自成打得溃不成军,险些一命呜呼。曹变蛟是八大总兵之首,又是洪承畴的心腹,他的话在很大程度上代表了洪承畴的意思。

蓟州总兵白广恩附和道:“曹总兵说得对,眼下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和建奴决战!”

宁前总兵王廷臣、宁远总兵吴三桂和山海关总兵马科都不吭声。

密云总兵唐通最先忍不住,向洪承畴道:“洪督师,老话说得好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可见这粮草对军队来说是十分的重要,现在既然粮草已经丢了,末将觉得还是应该先退兵撤回关内,等重新筹集了粮草再出关与建奴决战也不迟啊,大家说呢?”

宣府总兵李辅明点头道:“唐总兵说得对,这样做最稳妥了。”

李辅明说完还以眼色示意王朴,让他说上两句,李辅明是宣府总兵,王朴是大同总兵,两人并非洪承畴的嫡系部属,李辅明觉得王朴应该会和他共进退,只可惜他想错了,王朴如果还是原来那个贪生怕死的少爷总兵,一定会极力赞成唐通的提议,可现在的王朴已经不是原来那个王朴了。

王朴背过脸去,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

李辅明话刚说完,曹变蛟就反驳道:“撤退?说得倒轻巧,要是建奴追着屁股打怎么办?再说了,大军撤回关内,锦州城怎么办?”

唐通不以为然道:“建奴追着屁股打,派一支精兵殿好就是了,至于锦州城,现在我们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了,哪里还顾得了其他?”

“不行!”曹变蛟断然道,“不能撤兵。”

唐通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洪承畴的目光落在了吴三桂身上,问道:“吴总兵的意思呢?”

这吴三桂虽然年轻,却骁勇善战,而且吴家也是辽西的豪门望族,势力盘根错节,锦州总兵祖大寿还是他的舅舅,山海关总兵马科和宁前总兵吴廷臣又是吴三桂的生死兄弟,只要吴三桂支持决战,那马科和王廷臣也就会跟着支持决战,这样一来,唐通和李辅明孤掌难鸣就只能随大流了。

吴三桂抱拳道:“末将听凭督师大人差谴。”

洪承畴欣然道:“这就好,各位总兵火速返回驻地各自整顿军马,明天与建奴决一死战!”

“是。”

八位总兵轰然应诺,鱼贯退出。

刚出了总督行辕,马科和王廷臣就把吴三桂拉到了僻静处,马科问道:“长伯(吴三桂的表字),你觉得明天决战,我军能打赢吗?”

吴三桂摇了摇头,应道:“打不赢。”

王廷臣道:“你明知道我军打不赢,为什么还要赞成决战?”

吴三桂叹道:“两位兄长还没看出来吗?大军要是就这样撤回关内,洪督师这蓟辽督师也算是当到头了,你们说他会赞成退兵吗?既然洪督师已经铁了心要和建奴决一死战了,就算我们几个总兵反对又有什么用呢?”

“唉。”马科叹息道,“看来你我兄弟三人还有手下这五、六万兵马都得交待在松山了。”

“那倒不一定。”吴三桂看看四下无人,低声说道,“依小弟看,不等明天决战,唐通、李辅明这两个家伙就会开溜,等他们一跑,我们也起兵回撤,就算事后朝廷追究起来,我们也可以说是奉了洪督师的军令追捕李辅明、唐通这两个逃跑将军。”

马科道:“这样不太好吧,洪督师回京师和万岁爷一说,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吴三桂脸上浮起一丝清冷的笑容,说道:“二哥以为洪督师还能活着回京师吗?”

“啊?哦。”

马科和王廷臣先是一惊,旋即恍然大悟。

当今万岁爷御下素来严厉,对打了败仗的臣子常常处以极刑,自从辽东有战事以来,被杀的巡抚以上的大臣不在少数,熊廷弼传首九边,袁崇焕更是惨遭凌迟极刑,这一次洪承畴兵败松山,死在乱军中也许还能博个精忠报国的美名,要是逃回关内不但会身败名裂而且必死无疑。

回头再说王朴。

临出总督行辕之前,王朴几次想回去提醒洪承畴,让他小心提防唐通、吴三桂、马科、王廷臣这几个家伙,提防他们擅自率军逃跑,可最后王朴却还是没敢造次,因为他没有凭据,没有凭据就是诬告,洪承畴凭什么相信他?

更何况王朴这大同总兵还是洪承畴的死对头、兵部尚书陈新甲提拔起来的亲信,而吴三桂、马科、王廷臣却是洪承畴的亲信,王朴在洪承畴面前说吴三桂他们的坏话,那不是自讨没趣吗?弄不好还会被吴三桂他们倒打一耙。

刚出行辕,亲信家将小七就牵着马迎了上来,低声问道:“将军,听说笔架山失守了?”

王朴翻身上马,沉声道:“回营再说。”
第三章 奇袭盛京
是夜,王朴大帐。

王朴把小七找来,问道:“小七,营中的火器大概有多少?”

小七是王朴的亲信家将,军中的军需粮饷归他分管,当下从怀里摸出个帐本看了看,答道:“算上鸟铳、火铳和三眼铳,营中实有火器两千三百余支,不过……”

“不过怎样?”

“不过真正能用的也就一千来支吧。”

王朴怒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只有一半不到的火器能用?”

小七委屈道:“将军您忘了,您说维护这些火器太费银子,就扔在仓库里没人管,所以一半多的火器都生了锈不能用了。”

“行了,一千来支就一千来支吧,马上派人把这些火器全部收集起来,再按数配好两倍份量的火药和铅丸。”王朴皱眉道,“另外再把所有的家丁都召集起来,哦对了,再配发每人三天份的干粮。”

小七愕然道:“现在?”

“对。”王朴沉声道,“现在,再晚就来不及了。”

这话可不是瞎说,洪承畴还想着明天和清军决战,可唐通、吴三桂这些家伙肯定已经在想着连夜逃跑了,等这些家伙一逃,清兵就会趁机发动进攻,到了那时候就什么都晚了,所以,一定要抢在唐通、吴三桂他们逃跑之前行动。

“好,小人这就去办。”

小七点了点头,领命而去。

小半个时辰之后,小七就把千余家丁召集到了校场上。

王朴环顾四周,亮如白昼的火光下,千余骑兵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这千余骑兵全部都是王朴的亲信家丁,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在他们眼里只有王朴这个主人,而没有大明帝国。家丁部队是大明军队中的一个特殊群体,是明军军制演变过程中出现的一个畸形产物。

【在这里有必要简单介绍一下大明帝国的军制:

朱元璋建立大明帝国之后,创立了世兵制,把全国的军队编入各地卫所之中,按人头分给田地实行屯田养军,这样一来既解决了军队的粮饷供给,又保卫了地方,世兵制在初期的确发挥了重要作用,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世兵制的弊端就逐渐暴露出来,一些军官肆意侵占田产,把卫所的公有资源据为私有,处于底层的军户逐渐沦为各级军官盘剥的奴隶。

因为不堪忍受各级军官的层层盘剥,越来越多的军户选择了逃亡,到了嘉靖年间,各地卫所兵员的缺额已经高达70%以上,剩下没逃跑的30%也大多是老弱病残,不堪一战,朱元璋费尽心机建立起来的强大卫所军已经名存实亡。

为了补充兵员,明朝统治者不得不采取别的办法,于是有了征兵制,征兵制因为征集的兵员素质良莠不齐,很快就被募兵制所代替,到了明朝后期,募兵已经成了军队的主力。

不过遗憾的是,募兵制也有着无法解决的先天缺陷。

手握兵权的地方总兵克扣军饷,吃空饷成为普遍现象,他们只愿意把钱花在私有的家丁部队身上,而不愿意把钱花在国有的常备军上,因此大明帝国的常备军普遍存在兵员不足、武备松驰、缺乏训练等等各种问题,才会导致明军屡战屡败。

最典型的是萨尔浒之战,明军号称二十万,实际上最多也就七、八万人,不懂军事的杨镐书生意气,还搞了一个分进合击的战术,结果让奴尔哈赤捡了个大便宜。其实,就算是四路分兵,就算是兵力处于绝对的劣势,要不是因为明军已经烂到了骨子里,仅凭后金当时那五、六万装备落后的八旗兵,奴尔哈赤纵然有通天彻地之能也赢不了萨尔浒之战。】

看见千余家丁个个精神饱满,气势骠悍,王朴满意地点了点头,问身边的小七道:“火器和干粮都发下去了?”

“都下发了。”小七点头道,“每人双份的火药铅丸,还有三天份的干粮。”

“马嘴都上套了?”

“都上好了,马蹄也裹上棉布了。”小七道,“将军你放心,夜间行军不能发出声音,这点常识小人还是知道的。”

“这就好。”王朴道,“熄灭火把,出发。”

小七紧跑两步,站到阅兵台前,扯着嗓子吼道:“将军有令,熄灭火把,出发!”

千余家丁纷纷熄灭火把,然后翻身上马,在漆黑的夜空下向着辕门汹涌而去,如此规模的军队调动根本不可能瞒过营中的士兵,越来越多的士兵从帐蓬里跑了出来,这些士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纷纷开始猜测起来,不安的气氛开始在军中弥漫。

“总兵大人等等。”

急促的急蹄声中,大同副总兵赵物竹驱马追上王朴,激动地问道:“总兵大人,你这是干什么去?”

“怎么?”王朴沉声道,“本将军出兵还要向你请示不成?”

“这……”赵物竹道,“总兵大人既然要出兵,总该让我们知道啊,再说大人你不说一声就带着亲兵走了,大营里这一万多弟兄怎么办?”

王朴道:“你是大同镇的副总兵,本将军如果战死或者外出,大营中的一万多弟兄当然是由你指挥了,这么简单的军规还要本将军教你吗?”

赵物竹道:“可是……”

王朴喝道:“废话少说,让开。”

见王朴眸子里杀机流露,赵物竹不由打了个冷颤策马让开去路,王朴勒转马头扬长而去,临出辕门时,王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眸子里掠过一丝恻然,王朴并不想抛弃大营里的一万多大明将士,可他别无选择。

笔架山失守,松山之战败局已定!

洪承畴还想着和清军决一死战,可唐通、吴三桂他们根本就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留下来是死,跟着唐通他们逃跑也是死!

满清奴酋皇太极早已经调兵谴将,派出多路精兵守在明军逃跑的必经之路上了,所谓兵败如山倒,明军一旦开始后撤,全军将士就会丧失斗志,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再加上清兵的前堵后追,历史上的悲剧将再次重演。

就算王朴能从乱军中杀出一条血路逃回山海关,最终等待他的命运也只能是死,崇祯皇帝对败军之将可是从来不姑息的,历史上的吴三桂之所以能逃过一死,是因为当时的大明帝国实在是无人可用,只能靠他来支撑关外局势。

那么,留下来和洪承畴一起死守松山?

那也是死路一条!洪承畴麾下的十三万大军已经是大明帝国最后的机动兵力了,崇祯皇帝已经派不出多少军队来解松山之围了。

逃跑是死,留下来还是死,王朴似乎已经无路可走了?

其实不然,王朴还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奇袭满清的都城——盛京,然后绕道朝鲜夺船出海,从海路返回登州。只要王朴能攻下建奴的老巢盛京并且抢到一样东西,就足以抵消兵败松山的塌天大罪,王朴就还能安安稳稳地当他的大同总兵。

当然,奇袭盛京可以说是凶险万分,用九死一生来形容也绝不过份,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现在的大同总兵王朴可是混混出身,坐以待毙、患得患失从来就不是他的行事作风,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哪怕是上刀山下油锅,也会坚持到底。

既然是奇袭,讲究的就是个“奇”字,靠的就是出奇制胜,而要想出奇制胜,就需要隐匿形迹,就需要快速突进,所以王朴不能带上大营里的一万多将士。原因其实很简单,带上这一万多将士之后不但隐匿形迹无从谈起,而且还会严重迟滞行军速度。

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此前的王朴肆意克扣军饷,盘剥士卒,军中对他早有怨言,一旦让这些士兵知道王朴要带着他们去攻打建奴的都城,那肯定会引起哗变。与其到时候误了大事,那还不如现在快刀斩乱麻,直接把这一万多将士给舍弃!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

再说王朴带着千余家丁离开大营,趁着天黑往前走了几里地,就拐进一处低洼地里潜伏下来,前面不远就是清军大营了,再往前走很容易被清军发现,这个时候可是非常时刻,如果王朴没有猜错,大营中的清军只怕早就横戈以待了。

这个时候一旦被清军发现,那就完了。
第四章 死中求生
回头再说松山大营的明军,这时候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王朴率军离开大营后不久,密云总兵唐通果然不出吴三桂所料,首先率军向宁远方向撤退。

侦知消息的吴三桂、马科和王廷臣闻风而动,纷纷拔营退兵,宣府总兵李辅明,大同副总兵赵物竹也不甘落后跟着退兵。六镇总兵同时退兵,而且是突然间的退兵,明军将士对此根本没有足够的思想准备,仓促之下引发了大规模的骚乱。

等消息传到洪承畴的总督行辕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清军对此则早有准备,接到明军连夜退兵的消息,奴酋皇太极当机立断命令多尔衮率军追杀,又亲率八旗大军将松山城团团包围,这样一来,洪承畴出不了松山城就无法阻止六镇总兵的撤退,也就失去了扭转局势的最后机会。

撤退的明军在多尔衮率军追杀下兵败如山倒,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逃跑路上又遇到了满清伏兵的层层阻截,最后被斩杀五万余人,赶入大海淹死者更是不计其数,吴三桂、唐通仅以身免,而清军则只伤亡了区区几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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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洼地。

小七凑到王朴身边,兴奋地问道:“将军,建奴大营差不多空了,是不是现在就踹营?”

小七不知道王朴的用兵意图,还以为他是要趁虚袭击清军大营呢。

“踹营?”王朴摇了摇头,沉声道,“不,我们的目的不是踹营。”

小七愕然道:“那是为了什么?”

王朴没有回答,沉声喝道:“传令全军牵马步行,从建奴大营的侧面绕过去,让弟兄们千万不要发出太大的响动,也不要走散了!”

“将军您就放心吧。”

小七领命而去。

不到片刻功夫,潜伏在低洼地里的家丁就以一行纵队牵着战马走了出来,后面士兵紧紧牵住前面士兵的马尾以免走散,漆黑的夜空下,这支千余骑的家丁部队就像一群来自地狱的幽灵,从清军大营的侧面悄无声息地绕了过去。

这时候的清军已经倾巢而出,能派出去的军队都已经派上了前线,只剩下少数老弱病残把守大营,再加上十几万明军主力已经全线溃败,因此清军根本就没在大营四周派出侦骑警戒,他们完全想不到会有小股明军从他们身边绕过去。

事实上,也只有王朴这个穿越者才会做出这个疯狂的决定:到清军侧后去偷袭盛京。

直到走出足有十几里地,清军大营已经被远远抛在身后,王朴才命令小七打起一支火把在前引路,又令家丁上马,风卷残云般向着东方席卷而去。

天色微明时分,王朴率军进至大凌河畔下令就地休整,又让小七把大胡子和刀疤脸找来,大胡子和刀疤脸都是土匪出身,武艺高强,生性骠悍,两年前王朴带兵剿了他们的土匪窝,两人就摇身一变成了王朴的亲信家将。

王朴虽然贪生怕死却也懂得笼络人心,把大胡子和刀疤脸的老母妻小接到大同恩养,大胡子和刀疤脸知恩图报,这两年跟着王朴出身入死很是立下了一些功劳,可以算得上是忠心耿耿,两人也因此积功升了千总,负责统率王朴的千余家丁。

“将军。”

“将军。”

大胡子和刀疤脸很快就跟着小七来到王朴跟前,抱拳见礼。

“嗯。”王朴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我让小七把你们找来,只想告诉你们一件事,这一次我们要去攻打盛京。”

“啊?攻打盛京!?”小七大吃一惊道,“那可是建奴的老巢!”

“建奴的老巢肯定有重兵驻防。”大胡子也吃惊道,“就我们这一千多号人怎么行?”

三人面面相觑,个个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心想不是将军疯了,就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你们没有听错。”王朴冷然道,“我们就是要去奇袭盛京,一刀直刺建奴的心脏!”

■■■

王朴当然不是热血上脑,而是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

奇袭盛京看起来似乎很疯狂,其实还是有可能成功的,当然,如果可以选择,王朴也不想冒这个险,只是残酷的现实逼得他只能兵行险着,死中求生。

以王朴对明史的了解,此时的满清奴酋皇太极已经征服了蒙古、朝鲜以及黑龙江流域的土著,满清表面上的统治疆域已经延绵数千里,治下人口百余万,看上去已经拥有了足够强大的实力,似乎足以灭亡大明帝国了,其实却不然,这只不过是表面上的假象。

一个无可掩盖的事实是,满清的家底实在是太单薄了!

奴儿哈赤统治时期,整个辽东的女真人全部加在一起也不过区区十几万人,到了皇太极统治时期,把大量的汉人、蒙古人和朝鲜人融合进了女真人当中,统称满洲人,这才使满洲的人口达到了三十万之众!这里需要特别说明,辽东地区原有汉民两百余万,可在奴尔哈赤统治辽东的几十年间,这两百余万汉人被屠戮殆尽,最后只剩下几万汉人被皇太极编入八旗,成为满洲人,实际上还是女真人的旗奴。

【史书上说奴尔哈赤、皇太极父子如何雄才大略,从一开始就确定了满汉平等的民族政策,这根本就是扯淡,其实奴尔哈赤只想守着长白山当个部落首领,而皇太极则只想守着辽东当个小国君主,两人从未想过要入主中原,也从未善待过汉人。

举个最典型的例子,极力怂恿多尔衮率清兵入关的大汉奸范文程(这家伙自称是范仲淹的后人)在奴尔哈赤统治时期,差点就被抓起来砍了头,皇太极统治时期也一直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官,一直到了多尔衮上台成了摄政王,这家伙才真正得到重用。正是因为以范文程为首的汉奸们的极力怂恿,多尔衮才下定决心率清兵入关,迈出了奴尔哈赤、皇太极父子想都没敢想的一大步。】

还是言归正传,由于满洲人对外征战不断,消耗了大量男丁,所以这三十万人口当中男丁最多也就十万左右,这十万男丁再减去未成年的孩子和年迈的老人,真正可以上战场的成年壮丁最多也就六万人!如果不是奴儿哈赤创建了八旗制度,把女真人的战争潜力发挥到了极限,仅凭如此单薄的人口基数,女真人根本就不可能统一辽东,更不用说入主中原了。

一直到多尔衮率领清军入关,满清的总人口也没有超过三十万【不包括清兵六次入关掳去的几十万汉人奴隶,这些汉人奴隶的地位比奴尔哈赤时期剩下的几万汉人还低,连成为旗奴的资格都没有】,八旗军的总兵力也一直保持在六万上下,就算加上汉军八旗(主要是耿忠明、尚可喜、孔有德带过去的明军)和蒙古八旗,满清的总兵力也就十万左右,最多不会超过十二万人。

这一点不难理解,女真人对汉人和蒙古人的防范心理极强,绝不可能让汉军八旗、蒙古八旗的兵力总数超过女真八旗。

由于人口、兵力的限制,女真人与大明帝国之间的几次大决战,像萨尔浒大战,两次宁远之战以及后来的松山之战都是倾巢而动,特别是松山之战,清军初战不利,皇太极更是征集了“满洲国”中十三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全部男丁。

当然了,老人和孩子不会上战场,他们的任务只是代替成年男丁驻守后方。

也就是说,满清的后方老巢盛京,现在只是一群老人和孩子在驻防,而且人数最多也就三、五千人,这的确是个机会,至少值得尝试一下。当然了,王朴也可以不去偷袭盛京,直接逃亡朝鲜然后从海路返回登州,只是等王朴回到登州之后,他就会被逮捕入狱,然后像历史上的王朴一样被押赴京师处死。
第五章 小人真有才
王朴把自己的决定说出之后,小七、大胡子和刀疤脸先是震惊不已,不过震惊之后,三人很快就做出了决断。

刀疤脸目露凶光,狞声说道:“既然将军已经决定了,那就没什么好说了,就算建奴老巢是龙潭虎穴,我刀疤脸也要去闯一闯,反正我刀疤脸一家老小的命都是将军您给的,为了将军您,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我刀疤脸也绝不会皱一皱眉头!”

大胡子握紧铁拳,奋然道:“对,将军你去哪里我们就跟着去哪里?”

小七听得热血沸腾,道:“说得好,要死大伙死一块,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三人纷纷向王朴表决心,他们对王朴如此忠心耿耿,半是因为知恩图报半是因为自己的切身利益。

只要王朴不死,王家不倒,他们就能继续过着锦衣玉食的好日子,他们的家人也能跟着吃香的、喝辣的,如果王朴死了,王家在大同的势力就会冰消瓦解,作为王家的家将,他们也就失去了靠山,就会流离失所、衣食无着,从此沦为流民。

其他的千余家丁也差不多,他们的利益都是与王朴的生死荣辱休戚相关的。

“好。”王朴点了点头,向小七道,“小七,把弟兄们都召集起来,我有话对他们讲。”

小七领命而去。

三声锣响之后,训练有素的家丁很快就集结完毕,一个个牵着战马在河边的草地上排成了整齐的行军队列,王朴骑着战马从阵前缓缓经过,全体家丁的眼睛便跟着王朴而缓缓移动。现在的王朴让这些家丁感到有些陌生,他们甚至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鹰视狼顾,杀气腾腾的年轻人就是他们所熟悉的那个少爷总兵王朴。

“弟兄们,废话我也不多说,这次把你们召集起来就一件事,松山我们是回不去了,十几万建奴已经把整个松山大营围得水泄不通,再往回走只能是死路一条!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一直向东杀入辽东直取盛京,捣毁建奴的老巢!然后绕道朝鲜,从海路返回登州,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千余家丁鸦雀无声,猎猎风尘中只有战马偶尔打几个响鼻。

“这次孤军深入辽东肯定是九死一生,我们将处在十几万建奴的重重包围之中,我们没有援军,没有粮草,没有后方,甚至没有希望!我们中间的很多人,也可能是全部,将会战死在辽东,很可能连尸骨都无法回到家乡。”

空气里开始弥漫起让人窒息的沉重,每个家丁的眼神里都露出了绝望的神情,是人就怕死,没人愿意死。王朴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圣经中说若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可王朴的信条却是若欲使其疯狂,必先使其绝望,只有绝望中爆发的疯狂,那才是真正的疯狂,属于野兽的疯狂。

此去辽东,必然是危机四伏,时刻面临灭顶之灾,如果不把这群家丁的兽性彻底调动起来,让他们成为一群失去人性的野兽,根本就无法走完这条危险的征途!

“但是,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人的死有两种死法,一种是懦夫,在绝望中被建奴砍掉脑袋,一种是男人,就算是死也要拉几个建奴垫背,就算是死也要先睡了建奴的女人,烧光建奴的粮食,摧毁建奴的城市,让这些通古斯野人变成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对,先睡了建奴的女人!”

“烧光建奴的粮食!”

“杀光所有建奴!”

“让这些通古斯野人滚回姥姥家去!”

绝望的家丁在王朴的煽动下开始疯狂起来,一个个两眼通红,像野兽般咆哮起来。

王朴策马向东,高举右臂往前狠狠一挥,厉声喝道:“是男人,就跟我走!”

这最后一句话就是一颗火星投入了干柴堆里,顷刻间就点燃了这群家丁心底最原始的兽性,一个个翻身上马,追随王朴身后向着东方席卷而去,东方,一轮朝阳缓缓冲出了地平线,整个辽西大地就像是被血染过一般,赤红一片。

当王朴率领千余家丁马不停蹄杀奔盛京时,皇太极正在大营内等候各路大军的捷报。

皇太极做梦也没有想到,一支千余骑的骑兵已经在大同总兵王朴的率领下杀向盛京而去!

皇太极想不到,别人就更想不到,因为自从奴尔哈赤起兵以来,后金军与明军大小数百战,明军鲜有胜绩,而且除了萨尔浒之战是明军主动进攻之外,其余大小数百战,皆由后金军主动发起,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又有谁能想到会有明军去进攻盛京呢?

■■■

崇祯十四年(41)年大明帝国举国大旱,辽东也是赤地千里,江河断流,所以王朴率领的千余家丁得以顺利渡过大凌河和辽河。

此时的辽东由于奴尔哈赤、皇太极父子的血腥屠戮,早已经不是几十年前名将李成梁戎守辽东时的繁荣景象了,广宁、海州、盖州、复州、金州等卫已成白地,千里之内渺无人烟,王朴率军从大凌河长驱直入直到辽河,一路上竟然没有遇到一个有人居住的村庄!

直到渡过辽河深入三十里,才第一次看到了炊烟。

【此时的满人已经迁出了贫瘠苦寒的长白山区,定居到了以盛京为中心的辽河平原上,从中原掳来的几十万汉人则被圈养在大大小小的庄园里,当成牲口来奴役,后来清兵入关,几十万旗人全部迁入北京作威作福,侥幸没死的汉人也跟着进了北京,成了旗人府上的包衣,后来吴三桂起兵造反,这些包衣的后代还在周培公的带领下立过战功】

负责在前探路的小七见前方有袅袅炊烟升起,急忙打马而回把这一发现报告了王朴。

“有炊烟?”大胡子的眸子里顿时掠过一丝杀机,狞笑道,“那一定是建奴的村子,今天晚上看样子不用露宿野外了,嘿嘿。”

刀疤脸也狞笑道:“也不用就着冷水啃干粮了,嘿嘿。”

小七问王朴道:“将军,是不是现在就去灭了这个村子?”

“不急。”王朴看了看天色,沉声道,“等天黑下来,外面的建奴全部回到村子里再行动,以免有建奴逃出去,暴露了我军的行踪。”

“对对,将军说的对。”

大胡子、刀疤脸连连点头。

小七也不失时机地拍马屁道:“不愧是将军,想的就是比我们周全。”

王朴沉声道:“大胡子,刀疤脸,让弟兄们抓紧时间休息,千万不要到处乱跑以免被人发现,小七,你带两个机灵点的弟兄再去前面踩踩点,最好能抓个活口回来问问情况,现在我们已经深入辽东腹地,周围全是建奴的人,凡事小心为好。”

三人答应一声,各自领命去了。

快天黑的时候小七回来了,这家伙不辱使命果然抓回来一个活口,那家伙五短身材,容貌丑陋,嘴上留着两撇狗缨胡,活像个小丑,小七揪住那家伙脑门上的小辫子往王朴面前一拽,恫吓道:“将军,你说是点天灯还是剥人皮?”

“别,别啊。”那家伙一听吓得差点没尿了裤子,当下连连叩头哀求道,“军爷别杀小人,千万别啊,小人不是建奴,小人也是汉人哪。”

王朴沉声道:“你也是汉人?”

那家伙急道:“对对对,小人真是汉人,如假包换的汉人。”

王朴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那家伙忙道:“军爷,小人要不是汉人,哪能说这么流利的汉语?”

“那可说不好。”王朴道,“有些建奴也能说流利的汉语。”

“这可难办了。”那家伙叫苦连天道,“可小人真是汉人哪,借小人天胆也不敢骗军爷您哪。”

“好吧,姑且相信你了。”王朴沉声道,“现在本将军问你话,问一句答一句,要是胆敢蒙骗本将军,哼哼,本将军就剥下你的人皮再塞进蒿草做成人皮灯笼。”

“别别别。”那家伙连摇双手道,“小人一定说实话,一定说实话。”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真有才。”
第六章 礼亲王代善
“真有才?”

“不,不是,是甄别的甄,不是真假的真。”

“嗯,甄有才。”王朴道,“本将军现在问你,你是哪里人氏?”

甄有才道:“小人是山东清河人,三年前被建奴掳来辽东,因为小人体格瘦小,本来是要被砍头的,还是因为小人读过几年私熟,认识几个字才保住了性命,小人现在苏达喇庄上当书史,平时也就记记帐,写写算算什么的,倒也不用下地去干活。”

“苏达喇是谁?”

“据说是奴酋的族弟,小人也不是很清楚。”

“前面就是苏达喇的庄园?”

“嗯,这地方以前叫长勇堡,我们大明朝的军队在这里驻扎过,后来长勇堡毁于战火,现在又成了苏达喇的庄园。”

“长勇堡?这里距离盛京还有多远?”

“不远,往东北方向再走三十里就到盛京了。”

“再走三十里就到盛京了?”刀疤脸哈哈大笑道,“没想到我们误打误撞居然也到了盛京,哈哈,这可真是天亡建奴了。”

王朴又问道:“庄上有多少人?”

“总共有一千多人,七百多个汉人阿哈,三百多个建奴,不过都是些老幼妇孺。”

“好。”王朴道,“等会本将军就会带着人去庄上查证,只要你说的都是实话,你就什么事都没有,要是有一句假话,那你就死定了。”

甄有才打了个冷颤,战战兢兢地应道:“小人说……说的句……句属实。”

王朴向小七道:“小七,你带五十人留下来照看马匹,还有看住这家伙,一定不能让他溜了。”

“将军放心。”小七狞笑道,“小人一定会好好照顾这位真有才先生的。”

王朴又向刀疤脸道:“刀疤脸,你去挑选四百弟兄,分成四队,分别把住四个方位,只要是庄上逃出来的人,不管男女老幼绝不能放走一个,你一定要记住,宁可杀错,绝不放过!”

刀疤脸狞声应道:“将军您就放心吧,就算是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王朴最后向大胡子道:“大胡子,你召集剩下的弟兄,跟我去庄上。”

大胡子恶狠狠地应道:“小人这便去召集弟兄。”

王朴一声令下,千余家丁兵分三路,小七留下照看马匹,刀疤脸带着四百家丁在庄园四周设伏,准备拦截漏网之鱼,王朴、大胡子则带着剩下的六百多号家丁直扑庄园而来。王朴当然不会完全相信甄有才的话,为了不惊动庄上的建奴,王朴命令家丁们在路上摸黑夜行,宁可摔得鼻青脸肿也没让打火把。

这一次,王朴的谨慎帮了大忙。

王朴和六百家丁快摸到庄外时,就出了意外。

庄内忽然间燃起了通红的火光,原本紧闭的庄门也打了开来,亮如白昼的火光中,一大群红衣红甲的建奴骑兵从庄门里冲出,向着王朴和六百家丁所在的方位疾驰而来,大胡子的一颗心都跳到了嗓门眼,霍地站起身想要反手抽刀,却被王朴一把摁住了。

现在的王朴可是恐怖分子首领出身,常年刀尖舔血的日子铸就了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的胆气,越是危险的时候就越是冷静!王朴敏锐地发现这群红甲骑兵手里只拿了火把,而没有执刀,也就是说他们不是冲出来厮杀的,也就是说这群骑兵还没有发现他们。

“沉住气。”

王朴按住大胡子的肩膀把他使劲地按回了地上,两人身后的六百家丁也纷纷又伏到了地上。

果然,那群红甲骑兵往前冲出大约几十步远就纷纷勒住了马缰,然后忽喇喇地往两边一让,排成了整整齐齐的两列纵队,看那阵势倒像是某位建奴大人物出庄前打前站的卫队。果然,过了没多久,便又有一队红甲骑兵从庄门里缓缓开出,众星拱月般护住中间一骑。

大胡子气急败坏道:“将军,我们让那小子给骗了,现在出来的就有一百多建奴铁骑了,庄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嗯。”王朴点了点头,答非所问道,“看这架势是正红旗的权贵,搞不好还是个亲王,这次捞着大鱼了,嘿嘿。”

大胡子愕然道:“将军你说什么?”

王朴沉声道:“大胡子,快让弟兄们散开,在大路两边的高梁地里藏好,没有本将军的号令,不得擅自行动!”

大胡子答应一声,猫着腰往后疾行而去,将王朴的军令逐次传达,原本趴伏在大路上的六百多号家丁迅速散了开来,躲进了两边的高梁地里,这时候,那名正红旗的权贵已在红甲骑兵的前呼后拥下策马走了过来,王朴敏捷地往旁边一闪,躲进了高梁丛中。

■■■

代善今天可以说是霉星高照。

代善是奴尔哈赤的第二个儿子,曾经位居四大执政贝勒之首,地位远在皇太极之上,不过可惜的是,他没有皇太极心机深沉。最终继承建奴汗位的是奴尔哈赤的第八个儿子皇太极,皇太极继位之后代善被封为和硕礼亲王,和皇太极一起面南而坐,接受臣子的朝拜,地位也算是尊荣至极。

松山之战,皇太极亲率八旗大军出征,代善和郑亲王济尔哈朗奉命留守盛京。

郑亲王济尔哈朗是奴尔哈赤的侄子,他的父亲舒尔哈齐是奴尔哈赤的三弟,早年因为闹分裂被处死,济尔哈朗的哥哥阿敏,是奴尔哈赤时期的四大执政贝勒之一,后来被皇太极贬为庶民,济尔哈朗得以继承阿敏的地位和财产,所以对皇太极忠心耿耿。

这几天,代善因为闲极无聊忽然想去山中打猎,又听人说苏达喇训练了一只凶猛的海东青,便带着侍卫专程从盛京赶到苏达喇的庄园来索讨,代善赶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快黑了,这时候小七已经抓着甄有才走了,所以并不知道后来有一支建奴骑兵进入庄园。

和硕礼亲王亲自登门索要海东青,苏达喇当然不敢拒绝,只好忍痛把精心驯养的海东青借给了代善,并且亲自将代善送到庄外,一路上不断叮嘱道:“主子,这海东青可是用人肉喂养的,你要是用别的肉喂它,它是会生气的。”

“知道了。”代善不耐烦道,“不就是人肉吗,本王府上那么多阿哈,随便宰杀一个就够这畜生吃半个月了。”

“还有还有。”苏达喇道,“它只吃十岁以下小孩的嫩肉。”

“还有这讲究?”代善皱眉道,“本王庄上十岁以下的小阿哈也不少,饿不着它。”

苏达喇恋恋不舍地望着蹲在代善肩膀上海东青,喋喋不休道:“主子,您可得说话算数,等打完猎,这海东青得还给奴才,它可是奴才的命根子,没了它奴才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就连命都没有了。”

“行了行了。”代善不耐烦地挥手道,“你回去吧,回去吧。”

“唆!”

代善话音方落,只听一声尖啸,旋即有一股劲风从他耳畔掠过,身后顿时响起苏达喇一声闷哼,代善急忙回头,只见苏达喇双手死死扣住咽喉,两只眼珠子已经鼓了起来,有殷红的血丝从他的指缝间溢出,代善这才发现苏达喇的咽喉上已经插了一枝短箭。
第七章 活捉代善
“唆唆唆……”

刺耳的尖啸连续不断地响起,隐藏在路边高梁地里的六百家丁同时发动了袭击,锋利的弩箭像密集的蛛丝般交织在一起,骑在马背上又举着火把的建奴骑兵成了最好的射击靶子,根本不存在任何射击死角,就那么一会的功夫,已经有七八十骑建奴骑兵哀嚎着栽落马下。

“有刺客!”

“保护主子!”

“护住主子向前冲!”

剩下的建奴骑兵很快反应过来,纵马围成一圈把代善护在中间往前冲杀过来,王朴当然不会让他们如愿,当即从高梁地里跳起身来,把手中的大刀往前用力一举,大喝道:“大胡子,你带两百弟兄进攻庄园,剩下的弟兄跟我来,绝不能让建奴跑了,杀呀!”

“杀光建奴,一个不留!杀杀杀!”

六百家丁咆哮着从高梁地里冲杀出来,就像一群饿狼扑向包围圈中的羊群,不过圈中的建奴骑兵显然不是羔羊,在刚才的突袭中建奴骑兵已经死伤大半,不过剩下的三十余骑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不但武艺高强而且箭法过人。

还没接近,便已经有好几个家丁倒在了建奴骑兵的箭下。

在付出十几人的伤亡之后,家丁们终于冲到了那群建奴骑兵跟前,两军开始近身格斗,建奴骑兵尽管武艺高强,可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激烈厮杀了小半个时辰,家丁们终于解决掉了剩下的三十余骑建奴,把代善生擒活捉。

看着横七竖八躺满一地的家丁,王朴心头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以六百人的家丁偷袭百余骑建奴,先乱箭射翻了七八十骑,可为了解决最后那三十多骑建奴居然还付出了好几十人的伤亡!

【早期的八旗兵因为装备落后,打仗只凭着一股血性,战斗力其实并不是很强,可到了皇太极统治的后期,随着八旗兵装备的改善,以及对外作战的屡屡得胜,八旗兵不管是自信心,还是战斗经验,都已经上升到了相当的高度,此时的八旗兵已经进入鼎盛时期,其战斗力的确不容小觑。

幸好王朴够谨慎,要是他一开始就率领六百家丁明火执仗地发起进攻,最后势必会演变成两军的正面交锋,以建奴骑兵的强大战斗力,最终的胜负还真的很难说。这还是明军中最精锐的家丁部队,要换了普通明军,其战斗力相比建奴骑兵就更不值一提了。】

两名家丁押着代善来到王朴面前,问道:“将军,把这个老奴也一刀宰了吧?”

“慢着。”王朴挥手制止两名家丁,然后好整以暇地打量了代善片刻,说道,“看他身上穿的衣服,这家伙应该是建奴中的权贵,先留着。”

“哼。”代善闷哼了一声,居然以汉语说道,“本王坐不改姓行不改名,大清国和硕礼亲王,爱新觉罗.代善。”

“代善?你是代善!?”王朴愣了一会,然后大笑起来,“哈哈哈,这可真是天助我也。”

代善皱眉问道:“你笑什么?你是谁?”

王朴顿住笑声,答道:“本人乃是大明帝国大同总兵王朴,奉蓟辽督师洪大人之命,提一旅精兵前来进攻你们建奴的老巢——盛京。”

“哼哼哼,哈哈哈……”代善先是冷笑,然后是大笑,半天之后才不屑地说道,“盛京有我大清国三万精兵驻守,就凭你这群乌合之众也想去捋虎须?简直就是不自量力。小子,本王劝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的好。”

“哈哈,是不是不自量力,亲王殿下你马上就能知道了。”王朴说罢大手一挥,喝道,“留下两百弟兄打扫战场,把战死的弟兄烧了带上骨灰,再给这些建奴每人补上两刀,以免有漏网之鱼,再剥下他们身上的衣袍和铠甲,剩下的弟兄把受伤的弟兄送庄上去救治。”

这会儿,大胡子已经带着两百家丁杀进了庄内,庄内的三百多个建奴都是些老弱病残,不费吹灰之力就被杀了个干净,剩下的七百多阿哈都是汉人,见大明的军队杀进了庄内,一个个早已经喜形于色,有些胆子大的更是抄起锄头就冲了出来,帮着杀起建奴来了。

不到半个时辰,大胡子就已经完全控制了整个庄园,就连躲在地窖里的十几个建奴小孩也被亢奋的汉人阿哈给搜了出来,拖到院子里乱棍打死,这些汉人阿哈平时受够了建奴的欺辱,这会逮住了机会当然要狠狠报复,而且报复手段一点也不比建奴逊色。

群情汹涌之下,这些汉人还差点一把火烧了整个庄园。

到最后,王朴不得不亲自出面编织了一篇谎话来安抚这些情绪失控的汉人。

“大家不要激动,你们听我说,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建奴的大军已经在松山城下被我们大明的军队打败了,二十万建奴大军全军覆灭,奴酋皇太极也战死了!现在蓟辽督师洪承畴大人已经率领三十万大军打到西平堡了,很快就要杀过辽河来进攻盛京了,你们很快就可以回家了,也不用给建奴当牛作马了……”

院子里的汉人百姓一听这话纷纷欢呼起来。

直到院子里的欢呼声逐渐平息下来,王朴才接着说道:“我军的任务是骗开盛京城门,替后续大军的进攻扫清障碍,所以行动一定要隐秘,请大家静下心来在这里多呆几天,千万不要私自外出,要是泄露了我军的行踪让盛京城里的建奴事先有了防备,那你们可就要成为大明朝的罪人了。”

人群中有人回应道:“将军放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朝廷大军的行动。”

“这就好。”王朴点头道,“现在请大家各自返回自己的住处,再烧些饭菜,我军的士兵已经好几天没吃过热菜饭了,如果有懂医术就请出来帮忙包扎一下我军受伤的士兵。”

“老朽略懂些医术。”王朴话音方落,就有个身体健壮的老叟带着个年轻小伙子越众而出,走到王朴跟前道,“将军,老朽悬壶几十年,也算是粗通医术,要是将军信得过,就让老朽看看你的士兵,如果只是普通的刀伤箭疮,那还难不倒老朽。”

“这可真是太好了。”王朴大喜道,“老先生如何称呼?”

“老朽李长福。”老叟说着拉过身边的年轻小伙子道,“这是老朽的孙子李豹,将军叫他小豹子好了,小豹子快拜见将军。”

年轻小伙子跪倒在地,大礼参拜道:“小豹子拜见将军。”

“哎,不敢当。”王朴急忙上前扶起小豹子,又回头吩咐大胡子道,“大胡子,快带这位李老先生去看看受伤的弟兄。”

“好嘞。”大汉子向老叟恭恭敬敬地肃手道,“老先生这边请。”
第八章 赌命
小半个时辰之后,小七赶着战马到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埋伏在庄园四周交通要道上的马疤脸也回来了,果然还带回来了几十颗人头,大胡子进攻庄园时,这几十个建奴见机得早翻过围墙溜了,要不是王朴早有准备在四周布下了天罗地网,这些家伙还真会坏了大事。

盛京城里虽说只有孩子和老头,可要是建奴事先有了防备,架在城头上的红夷大炮几炮轰下来,王朴这一千多号家丁就差不多全成炮灰了,这可不是杞人忧天,耿忠明、尚可喜、孔有德降清之后,也把威力巨大的红夷大炮带给了建奴,盛京既然是建奴的老巢,城头上怎么也得架上个十几二十门。

苏达喇的两间上房现在已经成了王朴的总兵行辕。

行辕内火把通明,王朴正和小七、刀疤脸、大胡子议事。

王朴问大胡子道:“大胡子,明哨暗卡都布置好了?”

“都布置好了。”大胡子拍着胸脯说道,“将军你就放心吧,保管一只老鼠也逃不出去。”

“嗯。”王朴点点头,沉思片刻后又向小七道,“小七,等会你去那些百姓中间挑选几十个年轻力壮的,把缴获的建奴兵器分发给他们,明天一早我们离开之后,就让他们自己护卫庄子。”

“不带他们走?”小七有些不忍地说道,“建奴大军一回来,他们必死无疑。”

“妇人之仁!”王朴沉声喝斥道,“带他们走他们就能不死了?真要带上他们,大家都得死。”

小七默然。

王朴转向大胡子道:“大胡子,你去挑选一百名身强体壮的弟兄,让他们好酒好肉饱餐一顿,再美美地睡上一觉,两个时辰之后再把他们叫醒,让他们换上从建奴身上剥下来的铠甲,趁着天还没亮跟我去骗开盛京城门。”

“是。”

大胡子答应一声大步离去。

小七道:“将军,你是想让弟兄们冒充建奴骑兵去骗开城门?”

“对。”王朴道,“不过现在还差一个人。”

刀疤脸问道:“什么人?”

王朴道:“一个能听懂满语并且会说满语的人。”

“啊?”小七失声道,“弟兄们都不懂满语啊,要不去问问外面的汉人百姓,看看谁会说满语?”

“不用问了。”王朴摇头道,“这些汉人百姓被建奴像牲口一样关在圈里,怎么可能学会说满语。”

小七道:“那怎么办?”

“有个人也许能派上用场。”王朴道:“小七,把甄有才带上来。”

小七领命而去,很快就像拎小鸡一样把甄有才拎了进来,进了门又把甄有才往地上一扔,杀气腾腾地喊道:“将军,甄有才带来了。”

王朴沉声喝道:“甄有才,你好大的胆子!”

甄有才激泠泠地打了个冷颤,连声道:“不敢,小人不敢。”

王朴喝道:“你不是说庄上只有三百多个建奴,并且都老弱病残吗?”

“是,是啊。”甄有才点头道,“庄上是只有三百多老弱病残啊。”

“胡说。”王朴拍案而起,厉声道,“庄上明明有一百多骑建奴铁骑,本将军不知道底细险些吃了大亏,说,你为什么要骗本将军?”

“啊?这……”甄有才的脸色霎时变得煞白,颤声道,“小……小人真的不知道啊。”

“还敢狡辩。”王朴大喝道,“来人,把这厮拖出去砍成肉泥喂马!”

“是!”

刀疤脸和小七轰然应诺,杀气腾腾地扑上来架起甄有才就走,甄有才吓得肝胆欲裂,竟然惨叫一声昏死了过去,一股刺鼻的尿臊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刀疤脸一脚踹在甄有才的腚上,大笑着骂道:“哈哈哈,将军,这厮可真没用,吓得尿了裤子了。”

小七道:“将军,看样子这小子是真不知道。”

王朴面无表情地说道:“把他弄醒。”

刀疤脸找来一盆凉水泼在甄有才脸上,甄有才大叫一声猛然惊醒:“别,别杀我啊!”

“不杀你也可以。”王朴道,“不过你得说实话,你会不会说满语?”

“会,会一点。”甄有才连连点头道,“小人会说几句常用的满语。”

“哈哈哈……”

王朴看看小七,又看看刀疤脸,三人同时大笑起来。

甄有才被三人笑得心惊肉跳,吃声问道:“将军笑……笑什么?小……小人可没……没有撒谎。”

“没撒谎就好。”王朴大声道,“小七,带甄先生下去休息。”

“是。”

小七轰然应诺,上前劈胸拎起甄有才就走,甄有才急忙抱住小七强壮的胳膊,连声求饶道:“将……将军,你轻……轻些,小人的脖子勒得慌……”

等小七拎着甄有才走得看不见了,刀疤脸才有些担心地问王朴道:“将军,你是不是打算让这个甄有才去喊门?”

王朴点头道:“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只有他会说满语啊。”

刀疤脸道:“可我们也听不懂满语啊,万一这小子不喊门反而提醒守城的建奴,那我们可就完蛋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赌了。”王朴重重一拳砸在桌上,沉声道,“这个甄有才要真是个不怕死的主,愿意为了建奴赔上自己的性命,老子这回就认栽!”

刀疤脸听了心头一凛,忍不住以异样地眼神偷偷看了王朴一眼,心想将军是真的变了,自从上次摔下断岸被弟兄们救回来之后,将军就跟换了个人似的,现在的将军不但遇事极有主见,而且心狠手辣连他这个草莽出身的土匪都要自叹不如了。

不过话说回来,刀疤脸很欣赏王朴现在的行事作风,刀疤脸觉得,现在的将军才像个做大事的,不像以前,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少爷秧子。

■■■

盛京,内廷。

【先简单介绍一下盛京的皇宫,奴儿哈赤时期建造了崇政殿和十王亭,皇太极时扩建皇宫,建造了占地300亩的大内宫阙,这内廷就是供后妃们生活起居的建筑,其中主要由五栋建筑构成,按等级依次为清宁宫、关雎宫、麟趾宫、衍庆宫、永福宫。

清宁宫里住着奴酋皇太极的大福晋哲哲,也就是皇后。

关雎宫里住着海兰珠,也就是宸妃,海兰珠是奴酋皇太极最宠爱的女人,据说擅长道家九浅一深之术,床上功夫极为了得,把个皇太极迷得神昏颠倒恨不得天天腻在她身边。

麟趾宫里住着娜木钟,也就是贵妃,衍庆宫里住着巴特玛,也就是淑妃,这两个女人本来是北元最后一个大汗林丹汗的女人,后来林丹汗被多尔衮打败,这两个女人就带着传国玉玺和部属投降了满清,奴酋皇太极为了拉拢蒙古人,就把她们纳为福晋。

最后要重点说一下永福宫,永福宫住的女人名叫布木布泰,民间也叫她大玉儿,她是皇后哲哲的侄女,也是宸妃海兰珠的妹妹,她就是庄妃,也就是后来的孝庄太后,看过辫子戏的读者对这个女人一定不会陌生,虽然没有电视剧中那样夸张,但她的确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第九章 赌还是不赌?
夜深人静,关雎宫里却是***通明。

暧阁外,皇后哲哲和庄妃布木布泰正急得团团转,两人很想推门进去看个究竟,却又不敢造次,终于,紧闭的大门打开了一道缝,一名年老的御医满脸疲惫地走了出来,哲哲和布木布泰赶紧围了上来,焦急地问道:“太医,宸妃她怎么样了?”

太医摇了摇头,叹息道:“皇后娘娘,奴才已经尽力了。”

“啊?”哲哲失声惊呼道,“宸妃她……”

“这倒没有。”太医黯然道,“宸妃娘娘可能是想见皇上最后一面,才苦撑着不肯归天。”

哲哲已经乱了方寸:“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才好?”

布木布泰此时却显得十分冷静,向哲哲道:“皇后娘娘,宸妃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要是我们把宸妃病危的消息瞒下不报,皇上他一定会怪罪的,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派快马去松山,让皇上赶紧回盛京见宸妃最后一面啊。”

“对对对。”哲哲连声道,“来人,赶紧去礼亲王府和郑亲王府,让两位王爷立即派快马去松山,跟皇上说宸妃病危,让他赶紧回盛京。”

在旁边侍候的太监总管连滚带爬出了内廷,把哲哲的懿旨传给留守盛京的礼亲王和郑亲王,礼亲王代善外出,郑亲王济尔哈朗不敢怠慢,当即谴快马以六百里加急向松山前线报急。

【说说六百里加急:明清时,十里设铺,三十里设驿,驿站里养有专门的驿马,六百里加急就是中途不断换乘驿马,绝不停顿,抢在十二个时辰之内把信送到六百里之外。

在六百里加急之下有四百里加急、三百里加急和两百里加急。

在六百里加急之上还有更紧急的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就不是十二个时辰只跑八百里这么简单了,而是往死里跑,有多快跑多快,一天之内甚至可能跑出一千多里,最后信送到了,马跑死了,人也累死了!唐朝时,唐明皇为了能让杨贵妃吃上新鲜的荔枝,经常这么干。】

长街寂寂、夜阑人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惊碎了人们的酣梦,守门的建奴正在迷迷糊糊地打磕睡,猛听得急促的马蹄声响彻耳畔,惊抬头只见一骑如飞而至,夜空下响起凄厉的大喝:“快打开城门,留守大臣郑亲王六百里加急……”

守门的三名建奴上前拦住去路,领头的建奴把总把手一摊沉声道:“关防。”

信使从怀里掏出一方信笺,上面果然盖着盛京留守大臣的紫花大印,守门把总这才回头把手一招,大喝道:“打开城门!”

十几名建奴从门房里冲了出来,蜂拥而上推开门栓,紧闭的城门才刚刚打开一条缝,那骑快马就已经一阵风似地刮了出去,旋即消失在苍茫的夜空下。

■■■

长勇堡。

趁着还有点时间王朴正想小睡一会,小七忽然推门而入,禀报说:“将军,那个甄有才吵着要见你,说是有要紧事。”

王朴道:“人呢?”

小七道:“在外面候着呢。”

王朴道:“让他进来。”

“带进来。”

小七回头招呼一声,两名家丁就押着甄有才进了大厅,王朴皱眉问道:“甄有才,有什么事啊?”

甄有才低着脑袋,偷偷看了王朴一眼又赶紧垂下了眼帘,轻轻地说道:“将军,你是不是想趁着天黑城上的建奴看不真切,派人冒充礼亲王的卫队去骗开盛京城门?”

“嗯?”

王朴脸色一沉望向小七,小七赶紧摇头,这样重大的军事机密他当然不会说给甄有才听。

甄有才似乎是猜出了王朴的心事,低声道:“大人不用奇怪,这都是小人猜出来的。”

“猜出来的?”王朴心中暗暗吃惊,问道,“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甄有才道:“小人在庄外看见有军爷在收集礼亲王侍卫的铠甲,后来将军又问小人会不会说满语,便猜想将军你是想派人冒充礼亲王的侍卫去骗城门。将军,你要真有这个存心,小人劝你还是趁早打消念头,要想骗开盛京的城门,可没那么容易。”

王朴面无表情地问道:“这话怎么讲?”

甄有才道:“当年奴尔哈赤起兵的时候建奴不过区区几万军队,却屡屡攻克我大明朝重兵把守的抚顺、开原、铁岭、盛京、辽阳等军事重镇,八旗兵的骁勇善战是一个原因,可最重要的原因却是奴尔哈赤非常善于利用内应骗开城门,辽东的几大军事重镇空有十丈高墙却根本不能发挥应有的屏障作用。”

小七道:“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甄有才道,“奴尔哈赤是靠骗开城门的办法夺取整个辽东的,他又怎么会留给别人同样的机会呢?将军派人冒弃礼亲王的侍卫去骗城门,那不是自己找死吗?”

“我还就不信了。”小七反问道,“难道建奴的那个礼什么王在城下叫门,守门的建奴也不开?”

甄有才道:“两位将军,你们有所不知啊,老奴酋奴尔哈赤在世的时候曾立下严格的规矩,所有城池入夜之后即关闭城门,如果没有奴酋或者留守大臣的关防,除非是奴酋皇太极亲临,否则守门的建奴是绝不会打开城门的!”

王朴道:“代善是建奴的礼亲王,也是盛京的留守大臣,他身上一定有关防!”

“已经晚了。”甄有才不无遗憾地说道,“代善身上当然带有关防,要不然他怎么回城?不过现在嘛,只怕早已经被他销毁了。”

“可恶!”小七握紧双拳,语气不善道,“将军,小人下去看看,要是那个老奴真的把关防销毁了,留他反正也没用不如乱刀砍死算了。”

“小七,不要意气用事。”王朴阻止了小七,又向甄有才道,“甄有才,你要和本将军说的,就只有这些?”

甄有才眼珠一转,接着说道:“哦,除了这些还有件事。”

王朴道:“说,什么事?”

甄有才道:“将军想以奇袭之计夺取盛京城,小人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王朴冷然道,“说来听听。”

甄有才道:“建奴夜间的守卫森严,想要骗开城门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的,不过白天的守卫就相对松懈些,混个几十个人进城也不是什么难事。”

甄有才这话说的倒是不假,这些年明军根本无力进犯辽东,朝鲜、蒙古已经臣服于建奴。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建奴从来就不认为盛京会受到攻击!其实这都是人的惯性思维,因为奴尔哈赤起兵以来,建奴就一直很顺,除了宁远城攻坚吃了两次亏就没怎么吃过败仗,这样的情形之下不滋生骄狂之气是不可能的。

“白天?”小七大叫道,“开什么玩笑,大白天的一千多号人怎么靠近盛京城?你当城里的建奴都是死人啊?”

王朴挥手制止小七,向甄有才道:“说,接着说。”

甄有才道:“将军可能不知道,这处庄园其实是皇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向盛京城里的皇宫运送粮食、疏菜和一些时鲜的山珍野味,眼瞅着这几天又该送粮了,将军可以让你的手下装扮成车夫,再把兵器藏在粮车里,守门的建奴已经和小人熟了,一般是不会检查的,应该可以混进城去。”

如果甄有才说的都是真的,这倒的确是个办法。

一来光天化日之下,建奴的警惕性不高,二来长勇堡既然是皇庄又经常向皇宫运送粮食蔬菜和野味,守门的建奴就更加不会起疑心了。不过这么做的风险也极大,万一甄有才睁眼说瞎话,那后果就严重了,夜间骗门不成还可以趁天黑一走了之,白天要想逃跑就难了,建奴的骑射可不是吃素的。

“甄有才。”王朴眯起双眼,忽然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本将军是不是应该感谢你呢?你救了本将军还有千余大明将士的性命,不是吗?”

“不敢。”甄有才急忙低下头来,不敢正视王朴冷唆唆的眼神,拱手答道,“小人这么做其实也是为了自己的小命,将军要是兵败盛京那小人只怕也活不成了,只有将军您大功告成,小人才能活得好好的,嘿,嘿嘿嘿……”

王朴道:“这么说,本将军是应该相信你喽?”

“将军,不能相信他。”小七急道,“小心这家伙使诈坑我们。”

甄有才不敢吭声,只有一双眼睛骨碌碌地乱转个不停,怎么看怎么像个奸滑之徒。
第十章 进城
王朴死死地盯着甄有才,开始陷入剧烈的思想斗争,怎么办?信还是不信?信,那就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还有手下一千多号家丁的性命全部押到了甄有才这个家伙身上,可这家伙能相信吗?要是不信,还能有更好的办法呢?要是打不下盛京,逃回大明也只能是死路一条啊。

“甄有才!”王朴忽然阴恻恻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甄有才低声应道:“小人,小人就是个书吏啊。”

“胡说!”王朴拍案大喝道,“你被掳来辽东是三年前的事,可老奴酋奴尔哈赤攻占辽东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你怎么知道他是靠着骗开城门的战术才夺取整个辽东的?一个小小的书吏就能知道建奴的核心机密?连建奴夜间出入要有关防你都知道?一个小小的书史能带着运粮车队出入皇城?建奴和苏达喇就这样相信你?”

“这……这……”

甄有才一双眸子滴溜溜乱转,一时间却也答不上话来了。

“快说!”王朴又是一掌重重拍在桌上,厉声喝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甄有才吓得一骨碌跪倒地上,以头叩地颤声道:“我说,我全都说,小人姓甄名有才不假,可小人并不是三年前被建奴掳来辽东的,其实……其实小人祖上世代居住在辽东以贩卖人参为生,只是后来建奴猖獗,辽东全境沦陷,小人不得已……不得已才入了旗籍。”

“好啊,竟然入了旗籍。”小七上前一把揪住甄有才脑门上的小辫子,向王朴道,“将军,这家伙连祖宗都不要了,还留着他活在这个世上做什么?小人这就把他拖出去,让外面那些汉人百姓把他乱捧打死算了。”

“不……不要啊。”甄有才急道,“小人虽然入了旗籍,可心还是向着大明的呀,再说当建奴的旗奴哪有回中原当大明的百姓好啊?要不然,小人今天也不会冒死来劝阻将军你了,将军您可一定要相信小人哪,小人此心可昭日月哪。”

“将军。”小七也急道,“千万不能相信啊。”

王朴直直地盯着甄有才,眼神幽深得像块千年玄冰,好半晌之后才猛地一咬牙,沉声道:“好,本将军信你,就按你说的办!”

“呼。”

甄有才长出一口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一边还以衣袖擦了擦脑门上淌下来的冷汗。

■■■

次日大清早,王朴、刀疤脸带着五十名精干家丁扮成阿哈,押着天亮前准备好的四十车粮食和十车蔬菜、山货,在甄有才的指引下向盛京城大摇大摆地开来,此去盛京关系到奇袭的成败,王朴不敢掉以轻心,让谁去他都不放心,只能自己出马。

小七、大胡子还有大队家丁被王朴留在了长勇堡。

直到天黑以后,大胡子才会趁着夜色率领家丁主力悄然接近盛京城,长勇堡距离盛京城已经很近,这里到处都是建奴的庄园,官道上的行人也络绎不绝,大白天行军根本无法掩人耳目,只有到了晚上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盛京城。

从长勇堡到盛京只有三十里路,不到两个时辰运粮队就赶到了盛京城外。

盛京城门大开着,两队建奴无精打采地守在门外,城门内行人车马进进出出,也没见他们上去盘问一下,看来甄有才没有说谎,盛京城白天的守卫果然松懈。其实,也不能怪守城的建奴懈怠,因为自从奴尔哈赤占据辽东以来,明军还从来没有发起过一次像样的反攻,打到盛京城下更是绝无可能,谁能想到明军会来偷袭盛京呢?

守门的建奴和甄有才果然很熟,还隔着老远就开始打起了招呼。

甄有才回头掠了王朴一眼,王朴微不可察地颔了颔首,甄有才这才屁颠屁颠地跑了上去,王朴把粮车停了下来,装作靠在粮车上休息的样子,双手已经摸进了粮袋中间,抓住了三眼铳的长柄,王朴身后的家丁也纷纷把粮草停下,开始“靠在粮车上休息”。

就这距离,如果甄有才敢告密,王朴有足够的信心在他逃进城里之前把他轰成马蜂窝!当然,话说回来,如果事情真的到了这一步,王朴这条小命今天也就交待在这里了,就凭王朴带在身边的这五十号家丁,盛京城里的建奴再是老弱病残,就是咬也把他们咬死了。

甄有才上前用满语和守门的建奴寒暄了几句,偷偷回头,见王朴和手下五十家丁这副架势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其实甄有才也真没有告密的存心,老老实实地跟建奴说道:“几位军爷,奴才奉了苏达喇大人的命令,把这几十车粮食、蔬菜还有野味送宫里头去。”

说着,甄有才还把两锭银子塞到了领头的建奴把总手里,建奴把总笑得脸都开花了,一转身大手一挥说道:“快进去吧,可别误了时辰。”

“误不了,嘿嘿,误不了。”甄有才谄笑着,赶紧回头向王朴等人招手道,“听见没有,还不快把车队赶城里头去。”

王朴答应一声,招呼车队进城。

进城的时候王朴留了个心眼,据他目测,这盛京城并不大,周长最多不会超过十里,南边有两座城门,其它方向不太清楚,城墙高度在十二米左右,厚度约在六米左右,城门内筑有小型的瓮城,瓮城两侧的墙体上都挖有藏兵洞,有坡道可骑马登城。

现在并没有敌军压境,墙体上的藏兵洞都是空的。

王朴估计了一下,要夺取城门还是比较轻松的,问题是城中的驻军。虽说眼下满清的八旗精锐都在松山,留在盛京城内的都是些老弱病残,然而小心驶得万年船,要是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城内的驻军,又何乐而不为呢?

甄有才悄然走近王朴,压低声音问道:“将军,你是不是在找城内驻军的军营?”

王朴冷冷地看了甄有才一眼,算是默认。

甄有才说道:“将军你别找了,城内的军营共有两处,就在大清门两边,大清门是皇宫的正门,等一会我们就会从大清门前面经过,到时候你仔细看看那里的地形就是了,现在就不要东张西望了,万一惹来建奴的怀疑就麻烦大了。”

王朴闷哼一声算是回应。

甄有才接着说道:“将军,现在你应该相信小人了,小人要是想告密,刚才在城门口的时候就是个好机会,将军应该明白,小人的身家性命现在已经和将军您捆在一起了,小人还指望着跟将军回到大明升官发财呢,嘿嘿。”

“好说。”王朴低声道,“只要你好好替朝廷效力,本将军一定会向万岁爷保举你。”

甄有才谄笑道:“那小人就先谢过将军了。”

盛京城并不大,两人一路说着很快到了大清门前,王朴也果然看到了那两座军营,军营的规模并不大,加在一起大约能驻扎两千人,校场上杀声震天,一队少年建奴正在操练,倒也是杀气腾腾。

其实王朴并不知道,满清的八旗兵是不准驻扎在盛京城内的,只有直属于皇太极的两千正黄旗亲兵才可以驻扎在大清门前的军营里。这次皇太极亲自率领大军出征,两千正黄旗亲兵自然也要随驾出征,护卫盛京城的重任就落到了正黄、镶黄两旗的少年子弟身上。

这群少年子弟虽然只是半大孩子,可王朴内心并没有丝毫轻视,他宁可把这两千多建奴孩子当成最危险的敌人来对付,现在是孤军深入,周围只有敌人而没有友军,王朴和手下千余家丁唯一能够依靠的就是他们自己。

在这样的恶劣环境下,就要谨慎谨慎再谨慎,绝不可麻痹大意。

车队行进到皇宫的侧门就不走了,再往前就是大内宫阙了,没有净身的汉人阿哈当然不能随便进去,甄有才虽然入了旗籍也同样不能进去,很快就有太监出来接过了车驾,王朴他们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接下来就是出城找个地方落脚,然后等明天再进城套回空车。

甄有才把王朴一行引到僻静的角落,低声说道:“将军,小人认识一位旗人,他家就在南城内,有两进院子,又比较僻静,不会有人去打扰,我们在那里藏身比较安全。”

王朴道:“走。”
第十一章 皇太极回京
松山,清军大营。

皇太极正在大帐里召集群臣议事,除了睿亲王多尔衮、肃亲王豪格、豫亲王多铎、武英郡王阿济格、饶余贝勒阿巴泰等宗室亲王以外,还有达海、刚林、希福、索尼等满清大臣以及孔有德、耿忠明、尚可喜、李永芳、佟养性、张存仁等降臣。

皇太极的脸气看上去不太好。

清军虽然大获全胜,可松山城内的洪承畴和锦州城内的祖大寿仍在负隅顽抗,松山城和锦州城一天没有打下来,这场旷日持久的大决战就一天不能结束,每天消耗的粮草就数以十万计,这对本来就在闹粮荒的满清来说是个沉重的负担。

皇太极问大学士刚林道:“朕亲笔手书的敕谕射进松山城了吗?”

刚林出班应道:“昨天就已经射进去了。”

皇太极问道:“洪承畴有回应吗?”

刚林道:“有是有,不过……”

皇太极不耐烦地打断刚林道:“书信在哪里?”

刚林无奈,只得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双手高举过顶奏道:“书信在此。”

皇太极沉道:“念。”

刚林为难道:“这个……”

皇太极再道:“念!”

刚林咬了咬牙,展开书信念道:“大明上国蓟辽督师、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洪承畴致书建奴下酋:你们建奴的祖先不过是我大明边疆一群茹毛饮血的野人生番,是我大明上国教化了他们,让他们懂得了礼仪,懂得了廉耻,懂得了五谷耕种和渔猎之道,可你们这群野人生番不但不思报恩,却反而兴兵犯我大明,夺我城池、杀我百姓……”

“岂有此理!”多尔衮出班打断刚林道,“洪承畴这家伙出言不逊,敢如此侮辱我们女真人的先祖,简直就是死有余辜!等到攻破松山拿住此贼,臣弟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唉……”皇太极脸上却是没有一丝怒气,幽幽长叹一声不无感慨地说道,“明国已经腐朽不堪,洪承畴却仍然愿意为她赴死,这洪承畴是忠臣哪!传朕旨意,破城之后定要生擒洪承畴,将其拿住后即押送朕的大帐,朕要亲自发落。”

肃亲王豪格不解道:“皇阿玛,洪承畴出言不逊侮及我女真先祖,为什么不杀了他?”

“你不懂。”皇太极摇了摇头,有些失望地望着豪格,说道,“这就是治国之道啊。”

豪格无言以对。

豪格的确不懂皇太极的良苦用心,他哪里知道皇太极是要通过招降洪承畴来给中原的所有大明官员树立一个榜样,标榜满清礼贤下士、求贤若渴的好名声。

“皇上!”镶黄旗猛将鳌拜忽然闯帐而入,单膝跪地奏道,“盛京急报。”

“盛京?”皇太极心头一惊,猛地站起身来,厉声喝道,“快讲。”

鳌拜神情凝重地奏道:“信使说宸妃病危,让皇上速回盛京。”

“什么?宸妃……”

皇太极本来就身体不好,这次出征前还一直在流鼻血,现在骤然间听说最宠爱的宸妃病危,急火攻心之下居然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幸好旁边的多尔衮和豪格眼疾手快,双双抢上前来将皇太极扶住,一边又赶紧传唤太医。

太医赶到,又是进药又是舒胸顺气,皇太极总算幽幽醒转。

皇太极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快,快给朕摆驾,朕要马上赶回盛京。”

多尔衮有些担心地说道:“皇上,你都病成这样了,还怎么赶路啊?”

“朕顾不了这么多了。”皇太极说着忽然流下泪来,“如果不是宸妃的病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皇后是不会以六百里加急向朕报信的,朕无论如何都要赶回盛京去见宸妃最后一面,十四弟,松山的战事朕就交给你了,朕会让两千铁骑留下来协助作战。”

多尔衮急道:“这怎么行,这两千铁骑可是皇上的亲兵。”

“这两千铁骑留在朕的身边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可要是留在松山就能派上大用场了,攻城掠地没有这支精锐铁骑可不行啊。”皇太极说罢又向鳌拜道,“鳌拜,快去召集侍卫,回京。”

“喳。”

鳌拜答应一声疾步而去。

■■■

盛京。

王朴带着五十家丁隐藏在一栋民宅内已经整整一个下午了,为了不走漏消息,王朴下令将这家建奴老小诛杀殆尽,情势所迫实在怪不得王朴心黑手辣。

时间在难熬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过去,天终于黑了。

随着城门关闭,街上的行人渐渐变少,原本热闹繁华的盛京城逐渐显得冷清起来,老天还算帮忙,薄薄的云层遮住了天上的星月,大街上伸手不见五指,又是一个月黑风高杀人夜!半夜时分,整个盛京城已经完全进入梦乡,王朴率领五十名家丁悄悄地摸出了民宅,在甄有才的引领下向南门扑了过来。

南门内静悄悄的,只有虫子发出唧唧唧的鸣叫声,吵得人心烦。

两枝火把斜插在城楼上,昏暗的火光下,两名建奴百无聊籁地站在城门内,由于天气炎热,两人都把身上的衣袍脱了,只披了件短褂,城楼上有一队建奴刚刚走过,举着火把走向远处,靠着城门内侧的门房灯还亮着,看来守门的把总并没有睡懒觉。

刀疤脸把身体整个缩在街边的墙跟,像蛇一样往前缓慢地蠕动,随着距离的拉近,建奴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其中一名建奴无意中一回头似乎发现了什么,正要张嘴喊叫时,一枝飞镖已经贯穿了他的咽喉,建奴嘶嘶地吸着气,却永远发不出声音了。

寒光一闪,又一枝飞镖从刀疤脸手中飞出,射穿了另外一名建奴的咽喉。

两名建奴颓然倒地,重物坠地的声音惊动了门房内的建奴把总,出来想察看究竟时,一道矫健的黑影已经从门房后面狸猫般闪了出来,寒光一闪,建奴把总的咽喉已经被整个切开,滚烫的热血就像喷泉一般激溅而出,标出足有三丈多远。

刀疤脸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当值的建奴把总和两名士兵,五十名家丁一拥而上,把门房内睡熟的另外十几名建奴斩杀殆尽,城门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落入了明军手里,王朴令两名家丁换上建奴的号衣依旧守在原处,二十名家丁躲在门房内以防不则,其余二十几名家丁则穿过瓮城来开城门。

城外。

早在半个时辰之前,大胡子就已经率领千余家丁悄悄摸到城门外了,正等得上火时,前面黑洞洞的城门缝里忽然透出了一丝火光,旋即有一道身影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身子,捏着嗓子学了两声夜鹰叫,大胡子赶紧也回应了两声夜鹰叫。

只开一条缝的城门突然间完全打开。

大胡子举起马刀往前一引,千余骑家丁就像是一群来自地狱的恐怖骑士,悄无声息地杀进了盛京城内,因为战马的马蹄都裹上了棉布,马嘴也已经上套,已经巡逻到远处的建奴巡逻队并没有发现这边的异样,而此时的盛京城则仍旧沉浸在睡梦中,浑然不知灾难已经降临。

盛京城经过皇太极扩建之后呈正方形,周长约八里,规模不是很大,城内的格局呈标准的“井”字形,纵横各两条大街把城区划分为九个方块,北边中间的方块就是皇宫,皇宫左右两个方块是满清亲王贝勒们的府邸,其余六个方块则是普通满清贵族的居住区。

王朴的目标首先是解决两座军营内驻扎的建奴,然后才是皇宫,最后才是整座城池。

千余家丁从左南门进城后兵分两路,大胡子和刀疤脸各率四百家丁顺着南北纵向的两条大街向城区正北的皇宫冲杀过来,从进城到大清门不过五、六百米的距离,催马疾行不到片刻功夫就到了,守在军营外的两名建奴岗哨刚刚发现异常,黑压压的骑兵就已经杀到了眼前。
第十二章 攻陷盛京
“杀!”

刀疤脸一声轻喝,两点寒星从他手心飞出,那两名建奴岗哨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丝声音就直挺挺地倒了下来,又是夺命飞镖,这还是刀疤脸在西北当土匪时练就的绝技。尾随刀疤脸身后的四百家丁汹涌而入,纷纷以火折子点燃了火把,在军营里到处放起火来。

当时的盛京城不管是皇宫还是民房或者军营,大多是木头结构,再加上北方气候本来就很干燥,火星一点就着了,等到熟睡的建奴从梦中惊醒,整座军营已经成了一片火海,绝大多数建奴还没来得及冲出营房就被大火所吞噬,少数冲出营房的建奴也被蜂拥而入的家丁乱刀砍死。

可怜正黄、镶黄两旗八百多子弟【都是十五岁以下的半大孩子】,包括皇太极的第六个儿子高塞,第七个儿子常舒在内,全部死于乱军之中。刀疤脸见建奴军营已经完全陷入火海,便兵分两路,让一名小头目带着两百家丁去封堵皇宫的西侧门,自己则带着剩下的家丁直奔大清门而来。

几乎是同时,大胡子也踹破了大清门右侧的建奴军营,按照王朴事先的吩咐同样兵分两路,一路封堵皇宫的东侧门,一路直奔大清门而来,刀疤脸和大胡子合兵一处,不费吹灰之力就攻破了大清门,然后顺着文德坊、武功坊、凤翔楼、崇政殿一路烧杀而进。

王朴很清醒,这次奇袭盛京并不是攻城掠地来的,他是来烧杀劫掠的,他要从根本上摧毁盛京这座城市!这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建奴曾经强加给大明百姓的痛苦和灾难如数奉还给这个杀戮成性的野蛮民族。

当然,这不是王朴来盛京的主要原因。

王朴不惜孤军深入、死中求生来偷袭盛京,其实只是为了一样东西,那就是被北元皇帝携去大漠,又被多尔衮抢回辽东的传国玉玺!王朴认为,只有抢回传国玉玺,并把它献给崇祯皇帝,崇祯皇帝在高兴之余才可能免除他松山之败的死罪。

王朴所做的一切其实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脑袋。

而要想保住自己的脑袋,就只有抢到玉玺,并把它献给崇祯皇帝,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

永福宫。

庄妃布木布泰被激烈的厮杀声所惊醒,还只有四岁的福临【就是后来的顺治皇帝】也被惊醒,吓得哇哇大哭,布木布泰抱着福临正着急呢,两名宫女已经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惶然道:“主子不好了,明军,明军杀进皇宫了!”

“胡说。”布木布泰镇定自若地喝斥道,“明军怎么可能到盛京来?”

“是真的。”宫女惶然道,“明军已经杀进崇政殿,很快就到永福宫了。”

正说间,宫外的厮杀声果然变得更加激烈了,激烈的兵器撞击声中还夹杂着女人的惨叫声和男人的喝斥声,布木布泰粉脸色变,沉声道:“走,去清宁宫。”

布木布泰抱着福临来到清宁宫时,麟趾宫贵妃娜木钟、衍庆宫淑妃巴特玛还有其它十几位妃子也已经聚在那里了,皇后哲哲已经完全乱了方寸,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见布木布泰到来,众人如同见了救星一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道:“庄妃,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哪?”

布木布泰道:“皇后,明军是从大清门杀进来的,现在大内侍卫正在前面拼死抵挡,我们就从侧门逃出去,只要到了城外就安全了。”

“好好好。”哲哲连声道,“那我们就从侧门走。”

“主子,主子不好了。”哲哲话音方落,有太监匆匆跑了过来,惨然道,“西侧门,西侧门外有明军杀进来了。”

这边太监刚说完,那边也有太监过来喊道:“主子,东侧门外也有明军杀进来了。”

“啊?”哲哲惨然道,“正门和侧门都有明军,这可怎么办?”

还是庄妃临危不乱,冷静地说道:“既然正门和侧门都有明军,那就只能翻墙了,你们几个,快去找梯子来。”

很快就有太监扛来了梯子,清宁宫后面不远就是宫墙,一群女人抱着几个孩子在太监宫女的簇拥下直奔宫墙而来,到了宫墙下太监把梯子架好,先把哲哲扶上了梯子,好在哲哲是蒙古女人,没有裹小脚,翻墙爬梯也不费什么事。

可爬到一半,哲哲却不爬了,回头向布木布泰道:“玉儿,我把传国玉玺忘寝宫里了。”

“皇后别急,奴婢这就去拿。”

布木布泰把四岁的福临交给宫女,自己又折回清宁宫,从哲哲的寝宫里找到了传国玉玺,可遗憾的是她才刚出大门,明军就已经从三个方向杀到了,把她堵了个正着。

■■■

再说哲哲她们刚刚翻过宫墙,迎面就遇上了郑亲王济尔哈朗和他的数十骑镶蓝旗亲兵,换了平常的时候,济尔哈朗留在王府里的镶蓝旗亲兵少说也有四、五百骑,可松山之战满清倾巢出动,济尔哈朗的镶蓝旗亲兵也被征调一空,只剩下五十骑亲兵在身边。

济尔哈朗一见哲哲慌忙翻身下马,跪地打千道:“奴才救驾来迟,请皇后娘娘恕罪。”

哲哲忙道:“郑亲王快免礼。”

济尔哈朗起身问道:“皇后,宫里情形怎么样了?”

哲哲应道:“庄妃和传国玉玺还在里面,王爷快去接应。”

济尔哈朗脸色一变,向身后的数十骑镶蓝旗亲兵喝道:“你、你还有你们几个,护着皇后娘娘和几位贵妃出城,要是出了半点纰漏,你们就提头来见。”

“喳。”

数十骑镶蓝旗亲兵轰然回应。

济尔哈朗又向哲哲道:“皇后,奴才这就翻墙进去接应庄妃。”

■■■

清宁宫。

一百多枝火把将宫前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昼,四百多柄明晃晃的钢刀在火光的照耀下反射出耀人的寒辉,直晃得人眼晕,尤其是那些明军恶狼般的眼神特别碜人,要换了别的女人只怕早就吓得瘫软在地上了,布木布泰虽然粉脸煞白却还能勉强保持镇定。

“将军,她是奴酋皇太极的庄妃。”

跟在王朴身后的甄有才献宝似的叫了起来。

“你说什么?”王朴心头一跳,问道,“庄妃?”

“对。”甄有才肯定地回答道,“就是庄妃,皇太极到南效祭天时小人躲在围观的人群里见过。”

王朴忍不住多看了布木布泰两眼,这才发现这个史上留名的女人果然长得很标致,粗看一眼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可仔细看就能发现她的与众不同了,而且越看越是耐看。这时候的布木布泰刚刚28岁,三年前刚生下福临,身体已经完全发育成熟,那种丰腴成熟的少妇风情是相当具有杀伤力的。

也许是王朴火辣辣的眼神让布木布泰感到了害怕,她本能地退下了一步并紧了紧抱在怀里的包裹。

这一来却反而让王朴留意到了布木布泰抱在怀里的那个黄绫包裹,便摊开右手说道:“你怀里抱的什么东西?拿来。”

布木布泰的神情顿时紧张起来,抱着黄绫包裹又退了一步。

王朴使了个眼色,早有两名家丁虎狼般扑上来从布木布泰怀里抢过了那个黄绫包裹,布木布泰再想夺回却被两名家丁架住动弹不得。

王朴从家丁手中接过黄绫包裹,入手沉甸甸的。

解开黄绫,竟是一枚玉玺,玉玺方圆五寸,上纽五交龙,翻过正面,上面以篆书刻着“受命于天,即寿永昌”八个字。王朴见了顿时欣喜若狂,竟然是传国玉玺!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王朴万万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得到了传国玉玺。

王朴正捧着传国玉玺欣赏时,那边刀疤脸已经带着几十名家丁过来了,大声禀道:“将军,小人抓了个建奴王爷。”

“哦?”

王朴回头望去,只见一群家丁已经押着一名建奴汉子走了过来,那建奴汉子身上披着天蓝色的滚龙袍,脖子上挂着好大一串念珠,身份肯定尊贵无比,那建奴汉子见了布木布泰顿时神色一黯,垂头自责道:“庄妃娘娘,奴才无能,没能把你从这些南明蛮子的手里救出去。”

布木布泰幽幽叹息了一声,默然不语。

甄有才凑到王朴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将军,那家伙是建奴的郑亲王济尔哈朗。”

“济尔哈朗?”王朴大喜道,“好,这下子满清的两个留守大臣算是到齐了,来人,把这家伙押下去,把他和代善关押在一起,告诉小七一定要把这两个家伙看紧了,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将军,我们在那边发现一个建奴女人,长的可真标致,看上去应该是个贵妃。”这边刚刚押走济尔哈朗,那边又有家丁来报,“不过好像只剩下一口气了。”

“走,看看去。”王朴一回头看见布木布泰,便道,“把她也带上。”

等王朴带着人赶到关雎宫时,海兰珠已经奄奄一息。

甄有才小声说道:“将军,她就是皇太极最宠爱的宸妃。”

宸妃?海兰珠?

王朴歪着头仔细打量这个脸色苍白的女人,果然是国色天香,尤其是眉目间流露出来的那股子妩媚的风情,更是撩人,难怪能把皇太极都迷得神魂颠倒,想起野史上传说此女擅长道家房中之术,尤其擅长九浅一深之术,王朴也不禁怦然心动。

王朴回头向刀疤脸道:“大胡子,有没有活捉几个太医?”

“太医?”刀疤脸叫苦道,“小人看这些个建奴个个都留根小辫子,长得都差不多,谁认识谁是太医呀,没说的,只要是能喘气的都让弟兄们给砍了。”

王朴皱了皱眉,说道:“那就派人去长勇堡把李老先生祖孙请来,这个女人是奴酋皇太极的宠妃,可不能让她轻易死了,告诉李老先生要不惜一切代价救活这个女人,现在建奴的整个皇宫已经是我们的了,这宫里的人参补药什么的,让他尽管用。”

刀疤脸道:“好,小人这就派人去长勇堡。”

王朴又问道:“大胡子呢?”

刀疤脸道:“大胡子带着弟兄去外面屠城了。”
第十三章 两千万两白银
血腥的一夜终于过去。

盛京城里原本住着三万多建奴的老幼妇孺,其中两万多人逃出城外,剩下的一万多人则全部惨死在了明军的屠刀之下,其中还有至少两千名建奴少年,他们已经永远没有机会成长为骁勇善战的战士了,当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整个盛京城已经成了一片修罗血狱。

大街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建奴的尸体,有老人,有女人,也有小孩。

除了北边的皇宫和两侧的亲王贝勒府以外,其余的大半个城区已经陷入火海,浓烈的黑烟扶摇直上,好几十里以外都能清晰地看到。

王朴的家丁已经完全控制了盛京城。

玉玺已经到手了,建奴的礼亲王代善、郑亲王济尔哈朗以及奴酋皇太极的两个宠妃海兰珠、布木布泰都成了王朴的俘虏,可以想象得到,如果王朴能带着玉玺和这四个俘虏回到大明,整个大明帝国都会为他王朴而欢呼,松山之败也就能一笔勾消了。

按照原定的计划,让弟兄们饱餐一顿,再好好睡一觉,今天晚上就该向朝鲜转进了,等皇太极接到盛京沦陷的消息派大军回援时,王朴和他的家丁只怕早就已经过了鸭绿江了。

“将军,好消息!”

王朴正想找人把小七、刀疤脸和大胡子找来商议时,大胡子却自己来了,大声道:“将军,天大的好消息,哈哈哈……”

因为行动顺利,王朴这时候的心情也相当不错,笑问道:“大胡子,什么事情把你高兴成这样?”

大胡子激动地说道:“将军你猜,弟兄们在建奴的皇宫和亲王、贝勒府上发现了什么?”

王朴问道:“发现了什么?”

“人参!上好的老山参,堆得像山一样,少说也有好几万斤!”大胡子手舞足蹈地说道,“还有鹅蛋大的东珠,足有几十大箱,还有满屋子的黄金、白银,貂皮、虎皮、熊皮、古玩、字画什么的,小人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么多的金银珠宝,将军,这次可真是发了老鼻子财了。”

辽东本来就是块宝地,物产丰富,长白山中出产的人参、貂皮、包拉草,还有黑龙江流域的特产东珠都称得上是稀世珍宝,再加上清兵前后四次入关从中原掳来的大量金银财宝,完全可以想象得到皇太极的皇宫和各位亲王、贝勒府上财富的丰盛。

大胡子喜孜孜地说道:“将军,要是把这些稀世奇珍、金银珠宝统统运回中原,小人估摸着少说也能值两千万两银子。”

王朴听了心头一沉。

两千万,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当时大明帝国一年的岁入也仅仅只有五百万两白银哪!

黄金白银都是好东西,人见人爱,王朴也喜欢,可现在不是贪财的时候,真要带上了这些沉重的黄金白银,只怕没到鸭绿江满清的八旗铁骑就该追上来了。

“告诉弟兄们,每人只准携带两颗人参,三颗东珠和十两黄金,其余的统统烧掉,不能烧掉的统统扔掉!”王朴冷然道,“谁要是敢不遵军令私自携带金银珠宝,一旦被查出来就别怪本将军翻脸不认人。”

“啊?烧掉!?”大胡子猛然瞪大了牛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将军,那可是长白山的老山参啊,还有那些东珠,那可是稀世珍宝啊,中原的高官财主们就是有钱也买不到一颗啊,要是把这些珍宝运回中原去,我们就发大财了。”

“发财发财,你脑子里就想着发财吗?”王朴皱眉道,“你也不用脑子想想,这些东西有多重,有多占地方?要把这些珍宝和金银古玩统统运回中原,你知道要多少匹马多少辆车吗?又要多少弟兄押运?你知不知道带上这些累赘之后我们的行军速度将会大大减慢,万一满清的八旗铁骑追上来,我们就一个也别想活着回到大明。”

“那就把这么多财宝白白还给建奴?将军,小人不甘心哪。”

“如果连性命都没有了,带上这些稀世珍宝又有什么用?好好想想吧!”

大胡子被王朴骂得哑口无言,不过从他的眼神看得出来,他还是不甘心放弃这些财富。

“将军。”跟在王朴身后的甄有才忽然说道,“小人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不用担心这些财宝成为累赘,又不会让这些财宝再次落入建奴手中。”

“什么办法?”不等王朴发问,大胡子已经急声问道,“快说快说。”

甄有才摸了摸唇上的两撇狗缨胡,说道:“人参、东珠、兽皮、字画这些东西重量轻又容易携带,可以全部带走,至于黄金、白银和稀世古玩,重量太沉,要把它们全部运走少说也要上千辆大车,就算盛京城内能找足大车,赶着这么多大车也走不快啊,就像刚才将军说的,万一建奴的铁骑追上来,这些财宝就会再次回到建奴手里了……”

大胡子不耐烦道:“哎呀,你就直说怎么办吧。”

甄有才道:“小人的意思是把这些金银珠宝装箱,统统沉到城外的浑河里!等将来有机会再来这里取回藏宝,两位将军以为怎样?”

大胡子点头道:“这倒也是个办法。”

要照王朴的意思,是直接扔掉这些黄金白银,可他也明白要想让大胡子和手下的弟兄们做到这一点太难,而且通过对盛京的奸淫掳掠,这些家丁的兽性已经完全被调动起来,要是过度刺激的话搞不好会酿成兵变,那就大事不妙了。

“好吧,那就这么办。”无奈之下,王朴只能妥协,“大胡子你带人把搜出来的黄金、白银和古玩装箱,天黑之前统统沉入浑河,剩下的人参、东珠和兽皮平均分配,人人有份,谁要是敢藏私或者持强明抢,一律就地处决,绝不姑息!”

“是。”

大胡子轰然应诺,兴冲冲地去了。

■■■

再说皇太极挂念宸妃,只带着鳌拜、图赖、遏必隆、塔瞻等亲信以及两百大内侍卫马不停蹄向盛京急赶,一昼夜间竟急进了三百余里,到了第二天下午就已经过了辽河。然而刚过辽河就遇上了哲哲派往松山告急的太监,一问之下皇太极才知道有一股明军偷袭了盛京,现在盛京已经失陷。

骤然间听到这个噩耗,皇太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皇太极死死揪住太监的衣襟,厉声喝问道,“明军偷袭了盛京?盛京已经失陷?”

太监神情惶恐,使劲点头。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皇太极大吼道,“辽西走廊有我大清十几万骑步大军重重阻截,朝鲜已经是我大清的属国,蒙古各部也已经臣属于我大清,也绝不可能放明军过境,那这支明军究竟是从哪里过来的?难道还能从地底下钻出来不成?”

太监神色苍白,无言以对。

“就算明军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城内不是还有两千子弟兵吗?”皇太极越说火气越大,连鼻孔里再次淌下血来都毫无知觉,大吼道,“代善和济尔哈朗是干什么吃的?摆在城头上的十六门红夷大炮难道只是摆设吗?朕要杀了他们,杀了这两个废物!”

皇太极怒火中烧,鳌拜等人也不敢相劝。

直到皇太极因为失血过多瘫回软榻上,随行的御医才敢上来替他止血,皇太极在软榻上躺了一会之后渐渐开始冷静下来,把太监再次召到面前问道:“攻陷盛京的军队真的是明军?”

太监肯定地答道:“就是明军。”

“不是蒙古人或者朝鲜人冒充的?”

“这伙明军互相之间说的都是山西话,蒙古人和朝鲜人冒充不了。”

“有多少人?”

“这个不清楚。”

“礼亲王和郑亲王现在哪里?”

“不太清楚,奴才只知道宸妃娘娘和庄妃娘娘已经陷在城里,皇后娘娘已经带着几位格格、阿哥去了科尔沁草原避难了。”

听到宸妃已经陷在明军手中,皇太极顿时一阵钻心的疼痛,可他忍住了,向太监挥了挥手道:“好了,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皇太极又把正黄旗参领图赖、塔瞻以及镶黄旗参领鳌拜、遏必隆召到了跟前。

图赖道:“皇上,南明蛮子既然已经攻陷了盛京,那留守盛京的前锋营和骁骑营多半已经全军覆灭了,现在大清国的所有军队全都集结在松山前线,辽东已经没什么军队可调了,不如先回松山,从松山大营调回大军再反攻盛京也不迟。”

“不忙。”皇太极轻轻地说道,“得先搞清楚,这支明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鳌拜道:“多半是从海上过来的吧?”

“不对。”皇太极摇头道,“朕在海岸线上布设了一百多处眼线,如果明军是从海上来,朕一定会事先知道消息。”

图赖道:“那就是从朝鲜过来的,反正不可能是从蒙古或者辽西过来的。”

“不。”皇太极摇了摇头,说道,“恰恰相反,这支明军正是从辽西过来的。”

“从辽西过来?”图赖大惑不解道,“辽西走廊集结了大清国十几万精兵,任何一支明军的调动都无法瞒过我军的探马,如果这支明军真是从辽西过来的,我军的探马怎么会不知道?”

皇太极道:“如果是万人以上的军队调动,当然无法瞒过我军的探马,可如果是千人以下的小股明军趁着天黑偷偷行动,我军的探马就很难发现了,你们还记不记得回盛京路上,有好几处驿站已经被毁,当时我们以为是关外的马贼所为,现在看来就是这伙明军干的,对,一定就是这样!”

说着说着,皇太极的语气就变得坚决起来。

图赖、鳌拜等人默然,心中却对皇太极缜密的分析佩服得五体投地。

皇太极道:“既然这股明军只有千人左右事情就好办了,也就不用在这个节骨眼上从松山前线召回八旗大军了。”

图赖、鳌拜等人面面相觑道:“可是皇上,辽东的确是没有军队可以征调了呀。”

“不,还有一支军队。”皇太极的目光忽然投向北方,低声说道,“满朱习礼的汗帐就在长山,长山距离盛京只有一百多里,快马两个时辰就能赶到了。”

【满朱习礼是庄妃布木布泰的四哥,因为他的姑姑哲哲以及两个妹妹布木布泰、海兰珠先后嫁给了皇太极,因此与满清关系极为密切,为了笼络博尔济锦家族,皇太极把辽河的半个河套赏给了满朱习礼,让他在距离盛京最近的地方放牧,以示恩宠。】

图赖道:“奴才这就派人去长山。”

皇太极想了想,觉得只靠蒙古人来收复盛京有些不够稳妥,又对图赖说道:“再派人火速赶回松山,让豫亲王多铎率镶白旗的五千骑兵立即赶回盛京,千万不要泄露盛京失守的消息,以免影响前线将士的军心士气。”

图赖道:“奴才明白。”
第十四章 狗头军师
盛京。

大胡子带着千余家丁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把几十万两黄金、五百多万两白银以及数不清的珍奇古玩沉入浑河,剩下的几万斤人参还有几十箱东珠、兽皮则准备了几百欧驮马来驮载。看看天色已晚,再加上家丁们也已经疲惫不堪,王朴只好下令全军在盛京再逗留一晚,等第二天恢复了体力再向朝鲜进发。

就这一夜耽搁,形势急转直下。

次日清晨,王朴和家丁们还没来得及吃早饭,负责警戒的刀疤脸就神情紧张地跑了过来,大叫道:“将军不好了,城外发现大群建奴骑兵!”

“建奴骑兵!?”王朴闻言大吃一惊,急道,“这不可能,建奴所有的骑步大军都已经集结在松山,整个辽东已经只剩下些孩子和老人,哪来的骑兵?”

王朴的震惊是可想而知的。

据他猜测,这时候建奴的所有兵力都已经集结在了松山前线,留在辽东的只不过是些老弱病残,就算前天晚上从盛京逃出去的建奴残兵把消息送到松山,建奴再从松山调来骑兵反攻盛京,那也得至少五、六天时间,这也是王朴敢在盛京多留一晚的原因。

现在时间仅仅过去一天两夜,建奴的骑兵就出现在了盛京城外?难道是插上翅膀飞过来的?

“没错。”刀疤脸喘息道,“就是建奴骑兵,至少有三千骑兵!”

“三千骑!?”

王朴脸色再变,一颗心禁不住开始下沉。

如果只是单纯的守城,王朴根本就不惧怕城外这区区三千建奴骑兵,这三千建奴骑兵要是真敢强攻,那就是找死,城头上的红夷大炮可不是吃素的,科技发展到明末,火器的威力已经相当强大,这红夷大炮发射出去的开花弹那是一炸一大片,三千骑兵还不够轰上几炮。

可现在的问题是王朴根本不想也不能守城,不但不能守城而且还要想尽办法尽快离开盛京,这盛京城王朴是多一刻也不想呆了,原因很简单,王朴和他手下的家丁是一支彻头彻尾的孤军,他们根本就没有援军,朝廷也不可能派来援军。

死守盛京也许能大量杀伤敌人,甚至可能给建奴以重创,可最终王朴和他手下的千余家丁也难逃一死,王朴可不是读道德文章读傻了的古代书生,他是个穿越过去的现代人,他脑子里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忠君思想,而且他还很年轻,他根本不想给崇祯爷,给大明帝国当烈士!

死守盛京只能是死路一条。

那么,出城与建奴野战?城外的敌军可是身经百战的建奴骑兵,更何况建奴骑兵还占据三倍的兵力优势,胜算实在渺茫。

怎么办?

要想活命,就一定要先想办法解决掉城外的三千建奴骑兵!而且必须尽快,要不然,等松山的建奴大军一回来,那就什么都完了。

王朴定了定神,沉声道:“走,先去城楼上看看。”

刀疤脸带着王朴和甄有才来到盛京南门,站在敌楼上向外望去,果然看到了黑压压的建奴骑兵,王朴粗略估计了一下距离,建奴骑兵距离城门至少有几千米远,而且始终在几千米左右的距离游走,从不肯轻易靠近,看来建奴对红夷大炮的威力有着很清楚的认识。

侧头看看东方初升的朝阳,王朴的眉毛已经拧在了一起,问刀疤脸道:“其它三个方向有没有发现建奴骑兵?”

刀疤脸道:“没有,不过有建奴的游骑在巡逻。”

“这些狡猾的建奴。”王朴恨恨地骂道,“看来他们是存心想把我们困死在盛京了。”

刀疤脸一拳恶狠狠地砸在城墙上,吼道:“将军,那我们索性就不走了,反正城里的弹药和粮食都很充足,够弟兄们支撑一年都有富余。”

“胡说。”王朴喝骂道,“我可不想死在这里,一定要想办法离开这里,而且必须尽快!”

刀疤脸道:“那就等天黑,给马嘴上套马蹄裹布,偷偷摸出城去。”

“事情没那么简单。”王朴摇头道,“上次在松山是因为建奴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十几万大军身上,才被我们钻了空子,可这一次不一样,这次建奴的游骑肯定会昼夜不停地游走在盛京城外,绝不会再给我们留下任何空子。”

刀疤脸道:“那怎么办?”

“将军。”甄有才忽然凑了过来,低声道,“小人倒是有个想法。”

王朴头也不回地问道:“什么想法?”

甄有才道:“建奴把骑兵主力布置在南门,其余三个方向只留下了少量游骑,用的是以静制动的策略,我们不出城他们就不动,我们一出城他们就会尾随而至、穷追猛打,小人觉得我们可以采用声东击西的战术破解建奴的以静制动。”

王朴皱眉道:“怎么个声东击西?”

“这个声东击西并非单纯的声东击西,而是计中有计,声东击西里面还套着连环计。”甄有才颇有些得意地说道:“将军可以派人把城内的大车和马匹先搜集起来,先在车上装好几百桶火药,等天黑之后偷偷出东门,等建奴骑兵追上来时,赶车的士兵就引燃火绳退回城内,因为红夷大炮的威胁,建奴肯定不敢穷追不舍,他们就会去拦截那些大车,这时候大车上的几百桶火药一炸,轰……”

“好!”刀疤脸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大叫道,“这点子不错,够毒。”

王朴面无表情地问道:“然后呢?”

甄有才道:“然后将军再派得力部将率少数士兵驱赶数百马匹大张旗鼓出西门,为了迷惑建奴的眼线每匹马的马背上还要绑上木偶,再给木偶披上明军的战袍,出了西门之后即往前狂奔不止,摆开了架势向辽西逃窜,南门外的建奴必定会信以为真,绕城穷追不舍,等建奴的大队骑兵追远了,将军再率军从东门出城,我军刚刚在东门突围失败,建奴肯定想不到我军会再次从东门突围,这样一来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摆脱建奴的纠缠了。”

“好!”刀疤脸大叫道,“甄有才,你***真是太有才了!”

王朴回头深深地看了甄有才一眼,心想这老小子还真有些弯弯肠子,“狗头军师”这个词冷不丁地在王朴脑子里崩了出来,对,这个甄有才就是个狗头军师,你瞧他点头哈腰的贱样,还有那两撇狗缨胡,活脱脱就是“狗头军师”的标准形象啊。

“刀疤脸。”王朴向刀疤脸道,“马上派人把城中的大车和马匹搜集起来,再把建奴仓库里储藏的火药全部搬出来装大车上去,别忘了在大车上多摆些麻袋,麻袋里要放上石灰、铁钉、碎瓷和石块,我们要给建奴放一个超级大烟花。”

“是,小人这就去办。”

刀疤脸领命而去,王朴冲着他的背影又喊道:“你见了大胡子,让他马上来见我。”

■■■

盛京西南一百里,皇太极行帐。

遏必隆入帐禀道:“皇上,三千蒙古骑兵已经在天亮前赶到了盛京城外,并且按照您的旨意在南门外五里处扎下了营寨,其余北、西、东三个方向也已经派出十几批探马进行昼夜不间断的巡逻,城内的明军已经插翅难飞了。”

“嗯,好。”皇太极疲惫地点了点头,有气无力地说道,“满朱习礼的三千蒙古骑兵来得很及时,没有让朕失望啊。”

“皇上。”遏必隆关切地说道,“现在蒙古骑兵也到了,图赖和鳌拜也已经赶去盛京和满朱习礼王爷汇合了,皇上您也就可以放心地休息了。”

皇太极皱眉沉思了片刻,忽然摇头道:“不,不行。”

遏必隆愕然道:“皇上,怎么了?”

皇太极肥胖的身体挪动了两下,向旁边侍立的遏必隆和塔瞻伸出双手道:“遏必隆、塔瞻,快扶朕起来。”

遏必隆和塔瞻急忙抢上前扶起了皇太极。

旁边的太医忧想阻止又不敢,只得劝道:“皇上您现在龙体虚弱,需要多休息啊。”

“不行。”皇太极喘息着摇了摇头,肥胖的身体让他动一动就喘得不行,“朕不能休息,朕得赶去盛京亲自指挥这场战争。”

“啊?皇上您要去盛京?”遏必隆忙劝道,“奴才以为有满朱习礼爵爷和图赖、鳌拜他们在,还有三千蒙古铁骑,要收拾城内不到一千的明军残部那还不容易,哪里用得着皇上您御驾亲征啊?”

“你们不懂。”皇太极虚弱地摇了摇手,喘息道,“这支明军的领军主将不简单哪,仅凭一小股明军就敢深入辽东腹地,出奇兵偷袭我大清的都城,这是先汗起兵以来数十年间从没有过的事情,此人的胆识和谋略不可小觑哪,单就胆识和用兵来说,此人甚至还在袁崇焕和洪承畴之上!”

“啊?”遏必隆大惊失色道,“比袁崇焕和洪承畴都厉害?”

皇太极点了点头,表情凝重地说道:“袁崇焕能文能武、治军严谨,先汗及朕先后两次败在他的手下,此人可以说是朕生平仅见的大将之才,可此人好说大话,再加上书生气太重,为人锋芒毕露,为明国君臣所不容,所以朕只是略施小计就借崇祯之手除掉了他;洪承畴同样治军严谨,而且为人低调、善于做人,可他用兵过于求稳、缺乏进取之心,崇祯一催他就乱了阵脚,败在朕的手里他不算冤。”

“那是那是。”边上的塔瞻和遏必隆赶紧狂拍马屁,“皇上英明神武,无人能及。”

皇太极接着说道:“朕虽然还不知道这小股明军的主将是什么人,可此人有胆有识、有勇有谋,竟能率小股明军奇袭我大清国的都城并且一举成功,单凭这一点就已经远胜袁崇焕和洪承畴百倍了,此人不除,他日必将成为我大清国的心腹大患!”

塔瞻和遏必隆表情俨然,皇太极的高瞻远瞩让两人钦佩不已。

皇太极道:“满朱习礼、图赖和鳌拜他们虽然能征善战而且久经沙场,可他们未必是此人的对手啊,所以朕一定要亲自前往盛京坐镇。”
第十五章 声东击西
盛京,后宫。

斜阳西下,王朴正躺在凉亭里的石桌上呼呼大睡,甄有才手拿把团扇正替王朴扇风,王朴睡得正香呢,忽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起身一看却是小七、刀疤脸还有大胡子他们来了。

刀疤脸擦了把汗,大声禀道:“将军,大车都套好了,足足两百辆!每辆车上都装了好几大桶火药,这次一定能炸建奴一个人仰马翻。”

王朴点了点头,问大胡子道:“大胡子,城内的马匹都收笼了?”

“都收笼了。”大胡子道,“建奴在城内还真养了不少好马,一切都按将军您的吩咐办好了。”

“好。”王朴又向小七道,“小七,李老爹那边怎么样了?”

小七皱眉道:“将军,李老爹说那个建奴女人的病情很严重,他也不敢说一定就能治好,但他一定会尽力的。”

“我担心的不仅仅只是那两个建奴女人,还有那两个建奴王爷。”王朴沉声道,“晚上突围以前你要安排好,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将军你就放心吧。”小七狞笑道,“突围的时候小人会专门派两名弟兄看押那两个建奴女人,他们会把建奴女人绑在自己背上,绝跑不了!至于那两个建奴王爷,嘿嘿,小人已经让人挑断了他们的脚筋,现在他们已经彻底成了废人,就是想跑也跑不了啦。”

“好。”王朴赞道,“只要这四个建奴俘虏能顺利押回京师,就是大功一件。”

小七大喜道:“多谢将军。”

“还有。”王朴又向刀疤脸道,“盛京城头上的十六门红夷大炮也不能留给建奴,你马上派人在炮底下放好火药,临走之前把它们都炸了。”

“是。”刀疤脸厉声应道,“小人这便去安排。”

■■■

回头再说皇太极,终于在入夜之后赶到了盛京城南的清军大营。

满朱习礼、图赖和鳌拜亲自迎出辕门外跪地接驾,皇太极已经累得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三人起来。

由于军情紧急,皇太极只休息了一小会,就命人把满朱习礼、图赖、鳌拜等人都召进了大帐,满朱习礼和图赖很快就来了,只有鳌拜未到,皇太极问道:“鳌拜呢?”

图赖答道:“鳌拜带兵巡逻去了。”

皇太极又问道:“城内的明军有没有反常的举动?”

“没有。”满朱习礼应道,“城内的明军很安静,没有任何反常的举动。”

皇太极看看帐外已经完全黑透的天色,吩咐道:“夜深了,明军随时都可能出城突围,一定要派人在城外多点火,再多派骑兵巡逻,不能留下死角。”

满朱习礼道:“这些奴才都已经安排好了。”

正说呢,鳌拜就气喘吁吁地奔进了行帐,跪地禀道:“奴才鳌拜叩见皇上。”

“平身。”皇太极摆了摆手,问道,“鳌拜,明军可有异动?”

鳌拜答道:“回禀皇上,奴才刚刚得到消息,明军已经从东门出城了。”

“哦?”皇太极正在捻珠的手指顿了一顿,问道,“明军出城了?”

“是的。”鳌拜道,“大约有六七百明军,押了两百多辆大车。”

皇太极问道:“明军有没有打火把?”

鳌拜摇头道:“没有。”

旁边的满朱习礼道:“皇上,明军要是明火执仗、大张旗鼓地出城,奴才以为其中必定有诈,现在明军没打火把,看样子是真的想趁天黑偷偷溜走。”

图赖道:“皇上,奴才带人去把他们截住。”

皇太极沉思片刻后点头道:“嗯,图赖你带五百骑兵去截击这支明军,记住,万一明军退回城内,千万不要追杀,城楼上的红夷大炮可不是吃素的。”

“皇上?五百骑兵是不是少了点?”满朱习礼困惑地问道,“为了全歼这股明军,奴才以为至少应该派出两千骑兵。”

“不。”皇太极摇了摇头,说道,“如果朕没有料错,明军玩的是声东击西的诡计,这次东门突围只是佯动,所以我军主力绝不可轻举妄动。”

满朱习礼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奴才明白了。”

皇太极又向图赖道:“快去。”

“喳。”

图赖答应一声,领命去了。

■■■

刀疤脸带着五百家丁押着两百辆大车从东门出城,又从浮桥渡过浑河(浑河紧挨盛京城,浮桥在红夷大炮射程之内,清军没敢靠近)向前走了不到三里地,南边就出现了建奴的身影,火光中,建奴漫山遍野地冲杀过来,截住了明军的去路。

刀疤脸脸上浮起一丝狞笑,下令道:“弟兄们,引燃火绳!”

家丁们纷纷擦亮火折子引燃了火药桶上连接的那截短短的火绳,火绳是以麻绳或者捻紧的布条放在硝酸或者盐类溶液中浸泡后烘干而成,可以长时间燃烧,别看火药桶上的那截火绳只有一点点长,却足足可以燃烧半柱香的时间。

【火绳燃速:每小时100毫米左右。】

见弟兄们都已经点燃了火绳,刀疤脸才勒马回头喝道:“撤,回城!”

刀疤脸一声令下,五百家丁弃了大车就跑,犹如风卷残云般退回了盛京城内,等图赖带着五百蒙古骑兵赶到时,只见数百辆大车遗弃满地,明军的身影却早已经不见了。

“这群南明蛮子都是属兔的,跑的就是快。”眼看追赶不及,图赖只好对着明军逃走的方向恶狠狠地咒骂一声,向身后五百蒙古骑兵道,“科尔沁草原的勇士们,听闻你们到来胆小的南明蛮子已经望风而逃了,现在押起你们的战利品回营吧。”

蒙古骑兵们纷纷欢呼起来,蜂拥而上来争抢战利品。

就在这个时候,火绳烧完,装在大车上的几百桶火药先后爆炸,只听轰隆隆一阵巨响,盛京东门外突然绽放起一朵绚丽多姿的盛大烟花,翻腾的烈焰直冲云霄,隔着好几十里都能清晰地看到,堆放在火药桶外的上千只麻袋也被炸飞,放在麻袋里的碎铁钉、破瓷片漫天乱飞。

拥挤在大车四周争抢战利品的蒙古骑兵顿时就被炸得人仰马翻,死伤惨重,靠得最近的两百多骑连人带骑被炸成碎片,一百多人被巨大的声浪震得七窃流血而死,剩下的一百多骑离得稍远,也被漫天飞舞的铁钉、瓷片所伤,图赖更是被一块巴掌大的碎铁削飞了半边脑袋,惨死当场。

■■■

盛京城南,清军大营。

皇太极正和满朱习礼、鳌拜、塔瞻、遏必隆等人等图赖的消息,帐外黑沉沉的天空突然一亮,紧接着就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最后连脚下的地面也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满朱习礼等人顿时大惊失色,鳌拜本能地抽出腰刀闪身挡在了皇太极面前,厉声道:“来人,护驾!”

“慌什么!”皇太极用力推开鳌拜,呵斥道,“红夷大炮打不到这么远。”

鳌拜道:“可这声音像是打炮啊?”

“打炮没这么大动静。”皇太极皱眉道,“听这声势倒像是火药库炸了,去,马上派人去东边看看,图赖那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喳。”

鳌拜领命而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又回来了。

看见鳌拜神色凝重的样子,皇太极不由心头一沉,问道:“图赖呢?”

鳌拜黯然道:“皇上,图赖被炸死了?”

皇太极皱眉不语,满朱习礼等人却失声惊问道:“被炸死了?”

鳌拜点了点头,咬牙切齿道:“狡猾的南明蛮子在大车里装满了火药,图赖他们刚出现,南明蛮子就弃车逃回了城里,等图赖率兵赶到时大车上的火药正好爆炸,五百骑兵有三百多骑被当场炸死,剩下的全部身受重伤,图赖他……也被炸死了。”

“啥?被炸死了三百多骑?剩下的还全部受了重伤!?”

满朱习礼听到这话,心里都快流血了,这次带来的骑兵可都是莽古斯部落的精锐啊。

“大意了,是朕大意了。”皇太极喟然道,“朕没想到明军会在大车上动手脚,真是大意了。”
第十六章 将计就计
盛京。

“哈哈哈,好,炸得好!”

崇政殿里***通明,刀疤脸、甄有才、大胡子和小七等人正聚在大殿上有说有笑,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王朴也坏笑道:“来一次辽东也不容易,现在就要走了,也没什么好东西送,就把这个大烟花送给建奴留个纪念了,嘿嘿。”

刀疤脸道:“将军,建奴这次可是损失惨重了。”

“嗯。”王朴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慢慢消散,神情开始变得凝重起来,回头望着大胡子道,“大胡子,接下来该轮到你了,你准备好了吗?”

大胡子呼地站起身来,疾声道:“小人早就准备好了。”

王朴语气沉重地说道:“大胡子,能不能把城外的建奴大队人马引开,可就全看你了!”

大胡子肃然道:“将军你就放心吧,小人一定把事情办好。”

王朴点了点头,说道:“大胡子,把弟兄们都叫进来吧。”

大胡子回头把手一招,五十名精干家丁已经鱼贯而入。

王朴把手一伸,朗声道:“上酒!”

小七带着人给大胡子和五十名家丁奉上大海碗,然后往每个人的碗里倒了满满一大碗高梁酒,王朴自己也倒了一大碗,高举过顶面向大胡子和五十名家丁说道:“按军规,出征时是严禁喝酒的,可是今天本将军想破一次例,用这碗高梁酒给你们壮行!”

大胡子和五十家丁一起举起酒碗,表情严肃。

王朴的目光渐渐变得狰狞起来,沉声道:“今天晚上,你们这五十几号人将要面对好几千建奴的追杀,你们最终能不能逃过追杀,能不能活着回到大明,只有天知道!”

大殿上一片肃静,只有家丁们沉重的喘息声交织成一片,说不紧张不怕死那都是假的,只要是人就都怕死,如果可以选择没有人愿意去死,但话又说回来了,怕死也不是绝对的,这个世界上的确有不少人愿意为了义气,为了家人,为了理想而从容赴死。

“本将军不能保证你们能活着回到大明,但是……”王朴语气一转陡然变得高亢起来,“本将军可以保证把你们该得的那份红利(盛京城里掳掠所得)带给你们的家人,如果你们能活着回到大明,你们每个人将额外获得一千两银子的犒赏!如果你们战死了,你们的家人将额外获得两千两银子的抚恤!”

王朴说这番话是真诚的,如果真能活着回到大明他也一定会想尽办法兑现承诺!

大胡子和这五十号家丁将要执行的可以说是必死的任务,到不了明天天亮他们就该变成烈士了,王朴不想也不能让这些烈既流血又流泪!

听着王朴极富煽动力的言辞,家丁们的眼神开始变得灼热起来,这些士兵绝大多数都是大字不识几个的粗人,他们不懂得圣人君子所倡导的所谓的大道理,他们只信奉一个最简单的道理:你对老子好,老子就对你好,你对老子全家好,老子就把命卖给你!

“本将军今天把话摞这儿,如果说话不算没有兑现承诺,那就不是爹生亲妈养的,就让所有活着回到大明的弟兄把本将军乱刀活剐了!”

“将军,你什么也别说了!”大胡子举着酒碗吼道,“我大胡子信你,这碗酒……我喝!”

“对,我们也信。”其它的家丁纷纷叫嚣起来,“这碗酒我们喝了!”

“好,真是好兄弟,干了!”

王朴猛地把酒碗送到嘴边,一仰脖子一饮而尽,然后用力把酒碗掷到地上,只听“咣当”一声脆响,酒碗已经碎成了一堆碎片,大胡子和五十号家丁一狠心、一闭眼也把酒喝了,然后跟着把酒碗掷到地上,大殿上顿时响起一片酒碗碎裂的声音。

酒碗碎了,可这五十多号汉子的心却铁了!

大胡子抹了抹嘴,回头向五十号家丁冷森森地一笑,说道:“弟兄们,这酒也喝了,这后事将军也帮我们料理好了,现在……我们该上路了,走!”

“走!”

“走!”

“走!”

高梁酒的酒劲很快就上来了,本来就性情豪爽的北地汉子很快就把生死抛到了脑后,一个个扯开嗓子大喊起来。

大胡子走过刀疤脸跟前时还咧嘴一笑,说道:“刀疤脸,逢年过节别忘了在兄弟灵位前烧几柱香,有喝不完的残酒也别忘了洒两杯啊,哈哈哈。”

“大胡子!”

刀疤脸眼眶一热,流下两行热泪。

临出大殿时,大胡子还回头向王朴大叫道:“将军,十八年后我大胡子又是一条好汉,到时候我还去找你,还跟你混!”

■■■

盛京南效,清军大营。

皇太极正和满朱习礼拉家常时,鳌拜忽然急匆匆地进了行帐,跪地奏道:“皇上,明军又有动静了。”

皇太极嗯了一声,问道:“讲。”

鳌拜道:“就在刚才,有一队明军出了西门奔辽西去了,没有大车只有骑兵,因为没打火把不好确定有多少骑兵,不过从马蹄声判断应该有七、八百骑。”

满朱习礼以无比佩服的眼神望着皇太极,说道:“果然不出皇上所料,明军唱的真是声东击西这一出啊,皇上料事如神,奴才佩服,佩服啊。”

皇太极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好像根本没听到满朱习礼的恭维话,一边踱步一边分析道:“这股明军能从松山无声无息地摸到辽东,兵力不会超过一千,在攻取盛京的过程当中必定会有伤亡,还剩下七、八百人是合理的,嗯,看来这次明军是真要突围了。”

鳌拜道:“奴才这就带兵去截住他们。”

“去吧。”皇太极点头道,“这次你带两千骑兵去,以两千骑兵对七、八百骑应该能稳操胜券了,记住一定要全歼,绝不能走了一个,尤其不能跑了他们的领军主将。”

“喳!”

鳌拜打了个千转身就走,然而刚到帐外身后忽然又传来皇太极一声断喝:“慢着!”

“皇上。”鳌拜有些困惑地转了回来,问道,“怎么了?”

“不对。”皇太极摇了摇头,皱眉道,“还是不对。”

满朱习礼问道:“皇上,哪里不对了?”

“炮!”皇太极沉思片刻,语气忽然变得坚定起来,“红夷大炮,明军没有炸掉城头上的红夷大炮。”

“红夷大炮?”

满朱习礼和鳌拜面面相觑,显然跟不上皇太极跳跃性的思维,他们实在想不出盛京城头上的十六门红夷大炮跟明军的逃跑有什么关系?

皇太极微微一笑,说道:“红夷大炮铸造困难、造价昂贵而且威力巨大,用来守城可以大量杀伤敌军,用来攻城可以无坚不摧,如果你们是盛京城里的明军主将,明知道这红夷大炮威力巨大,可是现在又带不走,你们会怎么办?”

鳌拜不假思索地答道:“那还用说,当然得炸掉。”

“这就对了。”皇太极微笑道,“可现在明军并没有炸炮,所以他们还在城里!”

满朱习礼问道:“那出西门的七、八百骑明军又是怎么回事?”

皇太极道:“这个简单,明军只要把城里的马匹搜集起来,再在马背上绑以木偶,再以少量士兵驱赶前进,就能造成大队骑兵出城的假象,这不过是明军的疑兵之计罢了。”

鳌拜道:“皇上,明军还在不在城内,奴才带人去试探一下就知道了。”

“不可。”皇太极摇头道,“如果明军已经出城,等你探清虚实再去追就来不及了,如果明军还在城内,你去试探只能打草惊蛇。”

鳌拜道:“那追还是不追?”

“追,当然要追!万一明军的领军主将混在这队疑兵之中,不追岂不是让他跑了?”皇太极道,“你把剩下的两千五百骑蒙古骑兵都带上,要多举火把把声势造足!追出十里之后再兵分两路,你率五百骑兵继续追,一定要把逃跑的明军斩尽杀绝,另外一路由塔瞻、遏必隆率领,熄灭火把悄悄绕回盛京东门外二十里处埋伏。”

“这……”鳌拜迟疑道,“皇上,奴才把蒙古骑兵都带走了,你身边就只有两百侍卫了,万一明军从南门突围,那就糟了。”

“不会。”皇太极断然道,“明军绝不会从南门突围。”

见鳌拜和满朱习礼仍是将信将疑的表情,皇太极解释道:“原因有两个,首先城内的明军并不知道朕在这儿,就算知道我军大营已经空了他们也绝不会来踹营的,因为踹了一座空营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还会贻误突围的良机。”

满朱习礼点了点头,问道:“还有呢?”

皇太极拿起摆在案上的《三国演义》晃了晃,微笑道:“汉人都喜欢用计,汉人还有一句老话,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明军从东门的突围已经失败过一次了,按理说东门是最危险的方向,明军应该不会从东门再次突围了。”

“那是。”鳌拜道,“奴才以为接下来明军应该从北门突围了。”

“不。”皇太极摇头道,“明军绝不会从北门突围,他们一定会从东门突围!”

“这……”

鳌拜还是有些不放心。

“去吧。”皇太极大声道,“别让明军跑了。”

“喳。”

鳌拜一咬牙,领命去了。

皇太极回头向满朱习礼微微一笑,说道:“来,我们接着聊。”
第十七章 狭路相逢
盛京,皇宫。

刀疤脸兴匆匆地冲进了崇政殿,向王朴道:“将军,建奴上当了!”

“哦?”王朴忍不住回头看了甄有才一眼,问道,“建奴真的上当了?”

“真上当了。”刀疤脸点头道,“小人在城头看得真真切切,足有两千多建奴骑兵,打着火把出了大营,追着大胡子他们去了。”

“两千多骑兵?”王朴点头道,“东门外至少炸死了建奴好几百骑兵,这次建奴又出动了两千多骑兵,看来是全军出动了。”

刀疤脸舔了舔嘴唇,提议道:“将军,是不是趁虚捣了南门外的建奴大营,没准还能抓条大鱼。”

“胡说。”王朴呵斥道,“代善和济尔哈朗都被抓了,南门外还能有什么建奴大鱼?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撤离盛京,越快越好,千万不能因小失大。”

“是是是。”刀疤脸连声道,“小人糊涂了。”

“刀疤脸!”王朴沉声道,“让弟兄们抓紧时间休息,一个时辰以后出发!”

刀疤脸道:“还从东门走?”

“对。”王朴沉声道,“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我们在东门已经失败了一次,建奴绝不会想到我们会再次从东门突围,话又说回来了,这次就算建奴知道了也无可奈何了,两个时辰后他们的主力早已经追出百里之外了,哼哼!”

■■■

一个时辰之后,盛京城里燃起了冲天大火,占地三百亩的建奴皇宫还有两侧的亲王、贝勒府统统陷入了火海,大火方起,四面城楼上又接连传来了轰隆隆的爆炸声,架在上面的十六门红夷大炮飞上了半空,再落下来已经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熊熊燃烧的火光中,王朴率领剩下的九百多家丁撤离了盛京。

这样猛烈的火势和巨大的爆炸声当然无法瞒过建奴的耳目,王朴也没想过要隐瞒,现在建奴的主力已经被大胡子的疑兵引到了百里之外,等建奴发现上当再派人去把这支骑兵追回来,少说也得好几个时辰的时间,这时候王朴和他的家丁部队早已经在逃出百里以外了。

按照计划,王朴将率领九百多家丁往东前进五十里,再熄灭火把趁着天还没亮突然折道向南直奔朝鲜而去,这么做的目的当然是为了摆摆迷魂阵,摆脱可能的追兵。

“不对!”往东前进了大约十数里,王朴忽然勒住战马摇头自语道,“情形有些不对。”

紧跟在王朴身后的甄有才策马靠了上来,问道:“将军,怎么了?”

王朴道:“甄有才,你不觉得四周的情形有些不对吗?”

“咦?”甄有才仔细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旷野,若有所悟道,“不错,让将军你这么一说,事情好像真的有些不对劲。”

“顺利,太顺利了!”王朴沉声道,“顺利得有些反常!”

甄有才点头道:“嗯,就算建奴的主力骑兵都被大胡子他们引走了,总会留下几队游骑兵吧?可出城这一路过来,根本就没有遇到过半个建奴的游骑兵,这事的确有些邪门。”

王朴霍然举手,大喝道:“停止前进!”

王朴凄厉的吼声压过了杂乱的马蹄声,清晰地传进了每一名家丁的耳朵里,正催马疾行的家丁们纷纷勒紧马缰,滚滚向前的骑兵队逐渐开始减速,最终停了下来,正在前面引路的刀疤脸急忙折了回来,愕然问道:“将军,出什么事了?”

王朴道:“别问这么多了,让弟兄们立即结阵。”

见王朴脸色凝重,刀疤脸不敢多问,回头向家丁们喝道:“弟兄们,快结环形防御阵!”

■■■

前方数里之外,两千建奴铁骑已经静静地埋伏在茂密的蒿草丛中了。

发现前方那队缓缓蠕动的火光突然停止了,塔瞻和遏必隆从蒿草丛里探出了脑袋,塔瞻狐疑地问道:“这是什么怎么回事?南明蛮子好像不走了?”

遏必隆也摇头道:“谁知道这些南明蛮子在搞什么鬼?”

塔瞻道:“要不这就杀过去?”

遏必隆摇头道:“还是再等等吧,隔太远了。”

■■■

训练有素的家丁们迅速行动起来,将千余匹战马首尾相衔围成几个大圈,结成了严谨的环形防御阵,这些马匹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战马,它们早已经见惯了战场上的硝烟和喧嚣,既便是在最激烈的战场上,也能保持镇定。

“将军,阵已经结好了。”刀疤脸一溜小跑来到王朴面前,问道,“不过,建奴在哪里?”

王朴伸手一指前方,沉声道:“如果本将军没有猜错,建奴就在前边等着我们。”

刀疤脸将信将疑道:“建奴不是追大胡子他们去了,怎么又跑到前边去了?”

王朴沉声道:“前边如果没有建奴那是最好,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些总是没错。”

刀疤脸喘息道:“那现在怎么办?”

王朴道:“你去召集六百名弟兄。”

刀疤脸领命而去。

王朴回头望着东方暗沉沉的天际,眸子里浮起一丝杀机。

作为一个现代人,王朴深知建奴的优势在于骑兵,而明军的优势则在于火器,历史上的明军在与建奴的战争中屡战屡败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火器使用不当,没能完全发挥火器应有的威力!就拿火铳、鸟铳、三眼铳来说,它们本应该成为建奴骑兵的噩梦,可史实正好相反,装备了先进火器的明军根本就打不过建奴的骑兵,在战场上常常成为被屠戮的对象。

是火器打不过骑兵吗?

当然不是,明军失败的最主要原因是他们的武备荒废,装备的大量火器实际上根本无法使用,另一个原因是不懂得使用火器的方法,早期的火器因为射速的原因,只有进行密集射击才能对骑兵构成致命的威胁,而明军使用火器则只是各自为战、自由射击,这样一来就很难对建奴骑兵构成真正的威胁,而且射完一枪之后就基本没有射击第二枪的机会了。

如果可以选择,王朴并不愿意在这里和建奴骑兵打一场遭遇战,因为他手下的家丁还没有经过系统的近代射击训练,仓促之间是不是能够领会三段式射击的精髓,从而形成密集射击的效果,王朴心里也没底,可惜的是,现在王朴已经没有选择了。

王朴的前世是个流氓头头,常年生活在被别人暗杀的阴影之下,这种变态的生活让他对潜在的危险拥有超乎想象的敏锐嗅觉。

王朴嗅出了前方暗藏的杀机!他虽然不知道建奴的具体位置,但他们应该就在前面。

前方隐藏的建奴骑兵随时可能杀出来,留给王朴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教会这群家丁三段式射击的战术,当然,在实际作战中王朴打算采用六段式射击,因为他对明军火器的射速实在是心里没底。

六百家丁很快被召集起来,并且按照王朴的要求排成六排,每排一百人。

时间紧迫,王朴直接进入正题,厉声喝道:“大家都要记清楚自己是第几队的,我喊第一队时,第一队行动,其它五队不动,我喊全体都有时,全军都开始行动,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六百家丁大声回应。

“好。”王朴点了点头,突然喝道,“第一队,蹲下!”

第一队家丁迅速蹲下。

“第二队,蹲下!”

第二队家丁跟着蹲下。

王朴依次下令,六队家丁先后全部蹲下,王朴又喝道:“全体都有,站起来!”

六百家丁哗啦啦又全部站了起来。

“很好,就是这样。”王朴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我喊‘第一队预备’时,第一队的弟兄就要举起手中的火器瞄准前方,但是不能开火,只有等到本将军喊‘开火’的时候才能一起开火,开完了火,第一队弟兄就要立即退到最后面抓紧时间填装火药铅丸,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六百家丁轰然回应。

“很好。”王朴点了点头,突然举起佩刀喝道,“第一队,预备……”

头排的一百名家丁迅速举起了手中的火器,齐刷刷地瞄准了前方。

【介绍一下:明军的火器比如鸟铳、火铳、三眼铳都属于最原始的火绳枪,火绳枪上装有弯钩,弯钩的底端可以绕轴旋转,顶端夹持一截燃烧的火绳,射击时,士兵压下弯钩把燃烧的火绳按进火门,从而引燃药室里的火药把枪膛里的弹丸发射出去。】

“开火!”

王朴一声大喝,百名家丁几乎是同时压下了弯钩,夜空下顿时响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大轰鸣声,刺鼻的火药味很快就随着夜风弥漫开来,开完了火,头排的百名家丁立即退到了第六排家丁身后,开始紧张地填装起弹药来。

王朴轻轻颔首,这群家丁的表现还算让他满意。

不过话说回来,这只是演习,当家丁们面临建奴骑兵排山倒海般的冲锋时,是否还能镇定自若地听从命令,那就只能等待实战的考验了。
第十八章 大获全胜
前方数里之外,蒿草丛中。

遏必隆被突如其来的暴响吓了一大跳,惊问道:“怎么回事?这些南明蛮子想干什么?”

塔瞻抬头看看天色,沉声道:“遏必隆,不能再等了!”

“好吧。”遏必隆点了点头,沉声道,“我带一千骑兵从正面发起进攻,先把南明蛮子冲垮,你带剩下的一千骑兵从两翼绕上去,这次一定要把这伙明军全歼!”

“好。”塔瞻沉声道,“就这么办。”

两千蒙古骑兵就像幽灵一样从茂密的蒿草丛里冒了出来,向严阵以待的明军席卷而来。

塔瞻和遏必隆虽然身经百战,可长久的胜利让他们极其轻视明军,这种轻视促使他们做出了兵分三路的决定,只用一千骑兵从正面发起突击!

■■■

“将军快看!”一名眼尖的家丁突然大叫起来,“骑兵!建奴骑兵!”

“嗯?”

王朴顺着家丁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漆黑的地平线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火光,火光下大群建奴骑兵已经像潮水般掩杀过来,不到片刻功夫天地间便响起了隆隆的马蹄声,就像来自天边的滚滚惊雷,让人听了胆战心惊!

王朴麾下的家丁虽然都是百战精锐,也纷纷变了脸色。

王朴的脸色也变了,建奴还真是厉害呀!

甄有才的声东击西和连环毒计竟然都没能骗过建奴,还反过来被建奴设计了一个将计就计!如果不是王朴对战场上的危险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嗅觉,这近千家丁就已经一头钻进了建奴的伏击圈里,这样一来岂不是要落个全军覆灭的下场?

“哎哟我的妈呀,建奴竟然没上当。”

原本站在王朴身后的甄有才像兔子般逃进了环形防御阵里,弯腰躲到了马肚子底下。

刀疤脸舔了舔嘴唇,横贯脸上的那道刀疤在火光的照耀下变得格外的狰狞可怖,刀疤脸抢前两步向王朴说道:“将军,至少有两千建奴骑兵,正面千余骑,两翼各有四、五百骑,看这架势建奴是想把我们一锅端了。”

“一锅端?”王朴冷笑道,“建奴好大的胃口,也不怕崩了牙口!”

刀疤脸沉声道:“将军,小人带两百弟兄缠住正面的建奴骑兵,你带剩下的弟兄赶紧跑吧。”

王朴沉声道:“跑?你能跑得过建奴?”

刀疤脸道:“那也比等死强。”

“等死?”王朴狞笑道,“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哼!”

刀疤脸急道:“将军!”

王朴丝毫不为所动,大步走到六百家丁的队列前,厉声喝道:“所有弟兄都听着,建奴骑兵已经杀过来了,现在逃跑已经来不及了,要想活命就得拼命!大家记清楚刚才本将军说的话,沉住气,一定要沉住气,这点建奴算不了什么!”

上千骑建奴骑兵正风卷残云般掩杀过来,火光飞舞、蹄声如雷,王朴背对着建奴骑兵,表情凝重,屹立如山,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战场上的生存法则永远都是相同的,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越怕死越是死得快,要想活命那就得玩命!

“第一队,预备……”

王朴凄厉的嘶吼声中,第一队家丁齐刷刷地举起火器瞄准了前方席卷而来的建奴骑兵。

军官永远都是士兵最好的榜样,王朴身先士卒站到战场最前面的行动彻底激励了这些大头兵,连总兵官都不怕死,他们这些家丁还有什么好怕的?

震耳欲聋的铁蹄声中,建奴骑兵狰狞的身影已经隐约可见了,一些手持强弓的建奴骑兵已经开始向着天空胡乱攒射,不断有锋利的箭矢呼啸着从天空攒落,有一枝甚至是贴着王朴的脸颊掠过,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能射穿王朴的头颅了。

王朴的身形岿然不动,甚至连眼都没有眨一下。

王朴深知现在不能有任何的动摇和退缩,如果他退缩了,手下这群家丁只会退缩得更快,那他们就只能像松山的明军一样兵败如山倒,彻底沦成为建奴骑兵屠杀的对象。挺住,必需挺住,建奴的箭矢虽然能杀人,可这么远的距离中箭的机率不大!

“哎呀!”

“哦,该死的!”

“天哪,我的脚……”

不断有倒霉的家丁被乱箭射中,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嚎,有些胆小的家丁开始不安起来,不过当他们看见阵前岿然不动的王朴时,很快又镇定了下来。

建奴骑兵狂飙疾进。

已经举铳瞄准的第一队家丁紧张得都快要窒息了,王朴却迟迟没有下令开火。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中,两军的距离更近了,这时候几乎所有的建奴骑兵都开始挽弓搭箭,只等距离再近一些便能射箭杀敌了,就在这个时候,王朴突然大吼起来:“第一队,开火!”

第一排家丁如释重负,用力按下了弯钩。

“轰!”

举成一排的一百支火铳在夜空下同时冒出了通红的火光,正以极速冲刺的建奴骑兵顿时一片人仰马翻,最前面的数十骑连人带骑倒在了血泊中,后续的建奴骑兵根本不为所动,凭借娴熟的骑术纵马跃过倒地的同伴,继续狂飙突进。

这些建奴骑兵根本不知道厉害,以为眼前这股明军和他们以前遭遇的其它明军没什么两样,在他们的印象中,只要挺过明军的第一枪,战争的胜利就已经属于他们了,接下来明军就会完全失去抵抗力,沦为被屠杀的羔羊。

王朴同样没有被建奴骑兵潮水般的冲锋所吓倒,冷静地重复着同样的命令。

“第二队,预备……开火!”

“轰!”

“第三队,预备……开火!”

“轰!”

“第四队,预备……开火!”

“轰!”

漆黑的夜空下,通红的火光不断闪现,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接着一阵的巨大轰鸣声,天在颤,地在抖,汹涌向前的建奴骑兵一排排地倒了下来,随着距离的接近明军火器的威力逐渐增强,倒下的建奴一次比一次多了起来。

等到第六队家丁列好队准备开火时,从正面突击的一千建奴骑兵已经死伤大半,冲杀在最前面的遏必隆也被铅丸射穿面门坠马而死,在巨大的伤亡面前,建奴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他们失去了继续向前冲刺的勇气,纷纷勒转马头落荒而逃。

建奴也是人,他们也怕死,也会逃跑!

“呼……”

王朴长长地舒了口气,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地,这六百家丁不愧是明军中的精锐,他们没有让王朴失望,他们经受住了残酷的实战考验。

“将军,建奴被打退了!”刀疤脸发了疯似的冲了上来,大叫道,“建奴真的被打退了!”

“别高兴得太早!”王朴冷然道,“正面的建奴是被打退了,可两翼的建奴快迂回过来了,刀疤脸,你带一、二、三队去左边阻击,刚才的列队射击你学会了没有?”

“学会了。”刀疤脸迫不及待地说道,“左边就交给我吧,一队、二队、三队,跟我来!”

■■■

盛京。

皇宫和亲王贝勒府的大火仍未熄灭,神情阴郁的皇太极在侍卫的簇拥下来到大清门前,此时的大清门已在烈火中化为一片断垣残壁,再不复往昔的雄伟庄严,大清门后面不远就是崇政殿,此时的崇政殿已经被烧塌了半边,剩下的半边也在烈火中摇摇欲坠。

可以想象得出来,大火过后盛京将肯定成为一片废墟。

皇太极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眼看着父汗和自己数十年的心血化为灰烬,他怎么可能不痛心?尤其让皇太极心情沉重的是,这次被摧毁的不仅仅只是一个盛京,还有女真人用了几十年时间,通过大小数百场血战累积起来的赫赫军威!

一定不能让这支明军活着回到关内,尤其是这支明军的主将!

如果让这支明军活着回了关内,明军在面对清军的时候将不再处于心理上的弱势,他们将不再怯懦,他们将重新获得和清军决一死战的勇气,这对于关外的满洲人来说将是一场灾难,皇太极绝不允许这样的局面出现。
第十九章 活捉皇太极
盛京城东二十里。

建奴骑兵的正面突击和两翼包抄先后被明军粉碎,不甘心失利的塔瞻又组织了一次强攻,仍以失败告终。是役,先后发起进攻的两千建奴骑兵战死四百余人,千余人身受重伤躺在战场上难以动弹,只有不到两百骑落荒而逃,而明军则仅仅阵亡了百余人,重伤数十人。

“将军,赢了,我们赢了!”

刀疤脸冲到王朴面前,兴奋得上窜下跳、大呼小叫,这家伙先当土匪又当家将,行军打仗也有差不多二十年了,还从来没有打过今天这样酣畅淋漓的大胜仗,都说建奴骑兵野战无敌,可这次却着实被大明官军杀了个片甲不留。

甄有才从马肚子底下溜了出来,脸上还是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当他看到四周躺在战场上哀嚎的建奴伤兵时,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不可思议,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仅靠六百步兵居然打败了三千建奴骑兵,而且还是野战,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啊!

这样的大胜不要说亲历,以前就是听也没有听说过啊。

王朴却没有心情也没有时间得意,他正在思考一个很严峻的问题。

这次突围之战,甄有才所设的声东击西之计不能说不高明,可建奴怎么就识破了呢?不但识破了,还将计就计在东门外设下了埋伏,如果不是因为王朴对危险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嗅觉,这时候躺在战场上哀嚎的就不是建奴,而是王朴和他手下的九百多号家丁了。

是谁识破了甄有才的诡计?这个人会是谁?

女真人的确称得上是骁勇善战,可他们识字的人少,只有极少数人长于谋略,除了早期的奴尔哈赤、皇太极父子以外,就只有后来的多尔衮、多铎兄弟和康熙皇帝了,认贼作父的汉奸中的确有不少人才,像范文程就是用计高手,可他现在根本不受建奴重用。

王朴向甄有才招了招手,喊道:“甄有才,你过来。”

甄有才赶紧一溜小跑到了王朴面前,点头哈腰道:“将军,您找小人?”

王朴沉声道:“甄有才我问你,建奴当中有多少人长于谋略?”

“这个啊……”甄有才挠头道,“应该不多吧,奴酋皇太极算是最厉害的吧。”

“皇太极?”王朴沉吟片刻,突然大叫起来,“皇太极!就是皇太极!我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甄有才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军,皇太极怎么了?”

王朴很快就收敛了笑容,说道:“奴酋皇太极就在盛京城外,而且现在他身边最多还剩下不到两百的护卫!”

“这……”甄有才难以置信道,“将军你是怎么知道的?”

“天机不可泄漏!”王朴霍然回头,喝道,“刀疤脸!”

刀疤脸正带着家丁在战场上搜索,发现还能喘气的建奴就补上两刀,听到王朴叫唤,刀疤脸急忙跑到王朴跟前问道:“将军,您找小人?”

“这些受伤的建奴你就别管了。”王朴杀气腾腾地说道,“马上召集所有弟兄,跟我杀回盛京去!”

“啊?”刀疤脸愕然道,“杀回盛京?”

“对,杀回盛京。”王朴恶狠狠地说道,“这次我们要活捉奴酋皇太极。”

“活捉奴酋皇太极?”刀疤脸大叫道,“好,太好了,小人这便去召集弟兄们。”

■■■

盛京城外,建奴大营。

皇宫已经成为一片火海,整个盛京城也成了废墟,八座城门也被炸塌了六座,所以皇太极只在城内逗留了半个时辰便又出城回了大营。

天快亮的时候,终于有消息传回了大营,不过却不是捷报而是噩耗。

皇太极刚刚躺下没一会功夫,就被急促的脚步声所惊醒,刚在侍卫的搀扶下坐起,浑身浴血的塔瞻就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行帐,仆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皇上,奴才没用,奴才没用啊……”

“怎么回事?”皇太极强自镇定,喝道,“起来说话。”

塔瞻不敢起来,以头撞地哭道:“皇上,完了,奴才和遏必隆带去伏击明军的两千莽古斯骑兵全完了,遏必隆也战死了呀,嗷嗷嗷……”

“什么?”皇太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吃声道,“全,全完了?”

“全完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皇太极突然咆哮起来,连刚刚进来的满朱习礼也被吓了一大跳。

塔瞻哽咽道:“皇上,这都是真的呀,明军的火器太厉害了,我们,我们还没有冲到明军阵前,就已经死伤惨重了。”

“明军的火器厉害?能有多厉害,多厉害?啊!”皇太极剧烈地喘息起来,一边喘息一边大骂道,“以前和明军打仗的时候就没有领教过吗?连宁远城上的红夷大炮都没能把我们怎么样,这不到一千明军的火器又能厉害到哪里去?”

“皇上。”皇太极正在大发雷霆时,忽有侍卫匆匆进了行帐,惶然道,“皇上不好了。”

“慌什么?”皇太极连杀人的心都有了,厉声喝道,“出什么事了?”

“明,明军……”侍卫手指帐外,颤声道,“大队明军杀过来了。”

“你说什么?明军!?”

皇太极脸色大变,侧耳一听果然听到了潮水般的马蹄声。

“快!”浑身浴血的塔瞻从地上一跃而起,厉声喝道,“快保护皇上突围!”

早有两名侍卫冲进帐来架起皇太极就走,皇太极身躯肥胖,那两名建奴侍卫虽然身高体壮,可扛着体重超过三百斤的皇太极跑起路来也是十分的吃力,侍卫们护着皇太极的御辇刚出大营,王朴率领的九百多家丁就杀到了。

如果没有皇太极这个累赘,两百建奴要想摆脱明军的纠缠可以说是轻而易举,如果明军敢追击,他们甚至有可能在追逐战中先重创明军,然后反过来击溃明军。

可遗憾的是皇太极是建奴的奴酋,建奴就是拼了性命也要保护他!皇太极的存在不仅严重迟滞了建奴的行动速度,还让建奴们心有顾忌,无法拼尽全力,他们只能死守在皇太极的御辇周围,明军的火器、弓箭射过来,建奴们不但不能躲闪,还要用身体去挡!

这本该是一场惨烈的遭遇战,可最终却演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在明军肆无忌惮的攻击下,两百建奴护卫很快就死伤殆尽,不过明军也付出了惨重的伤亡,至少有五十多家丁死在建奴的弓箭和马刀之下,另外还有一百多家丁身受重伤,失去了行动能力。不过明军的伤亡完全是值得的,因为他们真的活捉了皇太极。

御辇被劈开,当明晃晃的钢刀架到脖子上时,皇太极显得镇定自若,他极力保持着国君的威严。

皇太极放眼望去,四周全是杀气腾腾的明军将士,这是一支让皇太极感到陌生的明军,和他以前所接触过的所有明军都截然不同!这支明军的眼神里没有茫然,没有惶恐,没有退缩,更没有畏惧,他们的眼神里只有灼热的杀机,这是一群好战的野兽!

皇太极很快就看到了王朴,那个他做梦都想要生擒活捉的明军将领,遗憾的是他没能活捉对方,却反而被对方活捉了。

皇太极意识到了站在他面前的这个明军将领是谁,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问道:“你是准?”

和奴尔哈赤不一样,皇太极从小就受到了良好的教育,熟读了不少汉文典籍,还能说流利的汉语。

王朴淡淡一笑,回答道:“大明帝国大同镇总兵,王朴。”

“大同总兵?”皇太极皱紧眉头问道,“王朴,朕实在是想不明白,你既然已经跑了又为什么还要带兵杀回来?难道你就不怕贻误了撤退的良机,让朕调集大军把你灭了?”

“怕,我当然怕。”王朴淡然道,“不过为了活捉你,冒再大的风险也值。”

皇太极问道:“你怎么知道朕在盛京!”

王朴大笑道:“你真想知道?”

皇太极点头。

“很简单,因为你的女人海兰珠!”王朴道,“我在大同的时候,常听人说奴酋皇太极有个风情万种的宠妃名叫海兰珠,现在海兰珠病危,你一定会急着赶回来见她最后一面,还有,这次突围我军可以说是机关算尽,可最后却险些中了埋伏,女真人当中除了你皇太极还有谁能有这谋略?”

“宸妃?”皇太极脸上露出急切的神情,问道,“她在哪?她还好吗?”

王朴叹了口气,说道:“我也不想骗你,海兰珠的情况很不好,刚抓到她的时候就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这会儿又跟着军队在马背上颠簸了这么大半夜,现在多半是已经没气了。”

“叫宸妃,不许你叫她名字!”

王朴两次叫到海兰珠的名字,这让皇太极十分不爽,海兰珠可是他皇太极,大清国皇帝的宠妃,岂容一个小小的大同总兵直呼她的名讳。

“凭什么?”王朴冷笑道,“皇太极你放明白点,现在你已经不是什么建奴的奴酋了,现在你是本将军手中的俘虏!”

皇太极气得脸色铁青,喘息道:“朕想见宸妃。”

“不急。”王朴冷然道,“从这回关内远着呢,只要海兰珠不死,有的是你们夫妻见面的时候。”

“回关内?”皇太极大笑道,“你还想着回关内?哈哈哈,镶白旗的八千铁骑已经从松山前线星夜赶来盛京,这会早就已经过了辽河,距离盛京最多也就一、两百里了。王朴,现在你就算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回关内了。”

“镶白旗?八千铁骑?听着怪吓人的。”王朴微笑道,“不过连你皇太极都没能把本将军留下,别人就更不行了,本将军只要略施小计就能把他们调到千里之外去。”

“是吗?”皇太极冷然道,“朕倒要拭目以待了。”

“到了今天晚上你就会知道了。”王朴说罢,突然喝道,“全军就地休息,半个时辰之后出发,刀疤脸,你带人把阵亡将士的尸体搜集起来,就地火化,骨灰带走,小七,你去找一匹高头大马,皇太极就交给你了,一定要看仔细了。”
第二十章 反间计
是夜,辽阳。

王朴率领的八百多家丁就在这里扎营。

辽阳地处盛京以南百余里,几十年前曾经是大明帝国辽东镇的镇城,最鼎盛时曾有数十万汉人在城里居住,后来女真人兴起,辽东的汉人不是被杀就是逃走,辽阳很快就衰败下来,奴尔哈赤迁都盛京之后,辽阳更是被彻底废弃,现在已经成了野兽出没的废墟了。

王朴望着帐外蒿草丛生的断垣残壁,叹息道:“二十多年前,这辽阳是多繁华的一座大城啊,可惜就这么被建奴给毁了,唉。”

甄有才脸上流露出了罕见的悲戚之色,低声说道:“是啊,二十年前建奴破城之后,光是上吊死的百姓就有好几万哪,家家户户的房梁上都吊满了尸体,就连城外的树枝上也吊满了死人哪,那光景可真是惨烈哪,小人现在回想起来就跟昨天似的。”

甄有才说着忽然流下泪来:“小人的双亲也是在那天上吊死的。”

王朴拍了拍甄有才的肩膀,低声说道:“有才,找伙头军弄点祭品,再拿壶水酒去祭奠一下你的双亲吧,回到关内之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来辽东了。”

“哎。”

甄有才抹了抹眼泪,萎萎缩缩地去了。

王朴又让刀疤脸带了十几名家丁跟着前去,倒不是害怕甄有才逃跑,在王朴看来,甄有才贪生怕死是没错,可他也没有贱到自由自在的大明百姓不做,反而跑去当建奴的狗奴才,更何况这次建奴的盛京被毁甄有才居功至伟,他也绝不敢再跑回去给建奴当奴才。

就这功夫,小七已经让人把皇太极抬进了王朴的行帐。

这时候的皇太极可真是够狼狈的,双手双脚都被捆住,因为担心他咬舌自杀嘴里也被塞上了破布团,因为皇太极体型肥胖重达三百多斤,架着走实在吃力,小七干脆就让两名家丁用一根棍子把皇太极抬牲口一样抬进了行帐。

因为颠簸了一天,皇太极的气色很不好。

王朴把小七叫到跟前耳语了一阵,小七心领神会带人去了,王朴这才让人扶皇太极坐了起来,又把塞在他嘴里的破布团拿走,皇太极喘息了片刻,对王朴说道:“王朴,朕要见宸妃。”

让皇太极这么一说,王朴还真想知道那个媚骨天生的海兰珠现在是死是活?

王朴马上派人把李长福叫到了他的行帐,李长福祖孙俩自从在长勇堡露了一手后便一直跟在军中,现在俨然已经成了随军军医了。

“李老爹。”王朴问道,“那个建奴女人死了没有?”

皇太极也忍不住问了句:“是不是宸妃?她现在怎么样了?”

“没呢,活得好好的。”李老爹挠头道,“这事老朽正要向将军您禀报呢,说来也真是邪了,这建奴女人眼瞅着就要断气了,可在马背上颠了大半天之后居然又活过来了,气顺了,脸色也红润了,那病倒是好了一大半了。”

王朴皱眉道:“该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皇太极却是松了口气,低声自语道:“没事就好,宸妃没事朕也就放心了。”

“不会。”李老爹摇头道,“老朽已经号过她的脉了,肯定不是回光返照。”

“那是怎么回事?”

“老朽估摸着那建奴女人可能是因为伤心过度导致中气郁结,在马背上颠簸了大半天非但没有让她咽气,反而阴差阳错地化开了她胸中郁结的积气,所以病就好了一大半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王朴点头道,“行,那李老爹你先下去吧,军中的伤员还要多劳您费心了。”

“将军这是哪儿的话。”李老爹赶紧说道,“这都是老朽应该做的。”

等李老爹走了,王朴才向皇太极道:“皇太极,现在你该放心了吧?”

皇太极道:“朕想见见宸妃。”

“现在还不到时候。”王朴摇头道,“海兰珠的病情刚刚有所好转,见了你之后心情一激动病情出现反复怎么办?”

“这倒是。”皇太极深以为然道,“是朕欠考虑。”

王朴道:“皇太极,我听说你喜欢读三国演义?”

“不错。”皇太极点头道,“你们汉人的文化的确是渊远流长,博大精深,只可惜你们明国的君臣不懂得善加利用,只知道党同伐异,横征暴敛,把大好的江山弄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我大清取大明而代之可以说是上承天意,下顺民心。”

“你王朴也算是一员良将,如果你能弃暗投明归顺大清,朕就封你为靖南王!”

“靖南王?”王朴大笑道,“哈哈哈,有意思。”

皇太极肃然道:“君无戏言,朕可是认真的。”

“君无戏言?”王朴淡然道,“皇太极,你现在已经不是奴酋了,你现在是大明官军的俘虏!这些无聊的话就别说了,本将军问你是否喜欢三国演义,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听说你曾经从三国演义中周瑜借刀杀蔡瑁、张允这段获得灵感,用反间计除掉了袁崇焕,本将军今天也想用一回反间计,想借你的手调走镶白旗的八千骑兵,然后再杀几个汉奸。”

【皇太极施反间计除袁崇焕是真是假,不好说,本书是小说,姑妄信之,不必深究。】

“调走八千铁骑?”皇太极不屑道,“王朴你别做梦了,从辽东回关内不外乎两条路,除了陆路就是海路,可现在这两条路你都走不通,你要是以为可以拿朕当人质,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你要是识时务就乖乖投降大清吧,朕还能保你一生荣华富贵。”

“呵呵,是不是做梦你等着瞧就是了。”王朴说罢又将破布团塞回皇太极嘴里,又伸手指了指行帐外面,低声说道,“知道旁边帐蓬里关的是谁吗?是济尔哈朗。”

皇太极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不为所动。

王朴笑笑,忽然故意放大声量说道:“皇太极,你一定很奇怪本将军率领的这支军队为什么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松山的建奴大营,又为什么能轻而易举地拿下盛京城,对不对?本将军今天就跟你实话实说了吧,你们建奴当中有我们大明的内应!”

皇太极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只可惜他的嘴巴被堵住什么也说不出来。

王朴嘿嘿一笑,接着大声说道:“你一定很想知道这几个内应是谁,对不对?反正你也快死了,本将军今天就跟你实说了吧,这几个内应不是别人,就是孔有德、耿忠明和尚可喜!你以为他们是真降啊,错了,他们是假降,是奉了我主万岁的圣旨去当内应的!本将军的军队就是从他们三人的防区偷偷穿过来的,盛京城的城门也是他们的家奴从里面偷偷打开的,还有你在盛京城外的消息也是他们派快马通知本将军的,要不然,本将军还抓不到你呢,哈哈哈……”

“唔唔唔……”

皇太极拼命想要说话,却只能从鼻孔里唔唔几声。

王朴接着说道:“你刚才不是说本将军和手下的军队插翅也难飞吗?本将军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孔有德、耿忠明和尚可喜他们早已经在连云岛安排好了船只,只等本将军的军队一到,立即就可以开船出海,从海路返回登州了。”

“别以为你调来的八千建奴骑兵能拦住本将军,明天本将军就会安排一支疑兵大张旗鼓地向朝鲜开进,而本将军则会率军昼伏夜行,秘密南下,等你调来的八千骑兵追到朝鲜时,本将军早已经从连云岛登船出海了,哈哈哈……”

皇太极脸色大变,他终于知道王朴的险恶用心了。

王朴分明是故意要让济尔哈朗听到这番话,然后再卖个破绽让济尔哈朗逃跑,把王朴所说的话带到松山大营。盛京被毁,皇太极被掳,再加上济尔哈朗从敌营中听到的“实情”,那些个亲王贝勒们盛怒之下十有八九会杀了孔有德、耿忠明和尚可喜三人泄恨。

还有多铎的五千铁骑,听了济尔哈朗的“消息”之后,十有八九会追去连云岛,对于大张旗鼓向朝鲜转进的明军却反而不予理会,这样一来,王朴所部明军就能顺利进入朝鲜国境了,朝鲜现在虽然是大清的属国,可内心始终向着大明,王朴的军队进了朝鲜,肯定会得到朝鲜国王的礼遇,明军就能从仁川港登船出海顺利返回大明了。

皇太极必须承订,王朴的反间计非常恶毒。

皇太极很清楚,自己出事之后,接掌满清大权的不外乎豪格和多尔衮这两人,豪格虽然骁勇善战却没什么脑子,根本就不可能识破王朴的反间计,多尔衮虽然有勇有谋可终究年轻气盛,也未必能识破阴谋,范文程、宁完我也许能识破,可他们是汉人,他们不能不担心辩护不成反而给自己惹来杀身大祸,这样的情形之下他们根本就不会出面点破。

此外,皇太极还想到了更为可怕的一点,一旦他被生擒的消息传到松山大营,清军在松山的大好局势就将彻底葬送!

因为汗位的空缺,大清国内部必然会出现激烈的权力角逐,这种情形之下,八旗大军已经无法在松山、锦州一线继续和明军对峙下去,八旗大军一旦从松山和锦州撤军,明军就能获得宝贵的喘息之机,重新经营关外的宁锦防线了。
第二十一章 多尔衮
济尔哈朗就被关押在距离王朴行帐不远的帐蓬里,王朴故意对皇太极说的话都被他一字不漏地听到了。

无意中听到了如此重大的消息,济尔哈朗心中的震惊可想而知!现在皇太极被生擒,八旗大军群龙无首,如果再任由孔有德、耿忠明和尚可喜这三个内奸从中捣乱,松山前线的八旗大军就将危在旦夕了!

济尔哈朗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设法逃出去。

上天不负有心人,机会很快就来了。

本来有两个家丁负责看守济尔哈朗,一个守上半夜,一个守下半夜,还没到半夜,负责守上半夜的家丁可能是吃晚饭吃坏了肚子,就把守下半夜的家丁叫醒,叮嘱了两句就提着裤子钻进不远处一堵矮墙后面方便去了。

被叫醒的家丁迷迷糊糊嘀咕了两声,倒头又睡了。

机会稍纵即逝,正在装睡的济尔哈朗赶紧挣扎着坐起身来,因为他的脚筋已经被挑断,只好用双手撑地往帐外爬,帐外不到十步远就拴着两匹骏马,只要上了马背,济尔哈朗就有信心逃出去,比骑术,就算废了双脚也照样能赢过这些南明蛮子。

刚爬出帐蓬,就有一队明军巡逻兵从帐前经过,济尔哈朗赶紧缩进了帐蓬旁边的蒿草丛里,那队明军几乎是从济尔哈朗跟前走过,好在天色昏暗,再加上蒿草足有半人高,济尔哈朗才没有被发现。

等明军巡逻队走远了,济尔哈朗才从草丛里爬了出来。

当那名家丁方便完,刚刚从矮墙后面走出来时,济尔哈朗已经解开马缰,费尽吃奶的力气爬上了马背。

“驾。”

济尔合朗轻轻一抖马缰,胯下的战马就放开四蹄狂奔起来。

“不好了,建奴跑了。”方便完的家丁大叫起来,“建奴跑了,快追!”

济尔哈朗催马疾行,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明军宿营地,夜风习习,前面就是一望无垠的辽东平原了,回头望去,一队明军打着火把才刚刚追出宿营地,济尔哈朗冷笑一声,狠狠摧马,旋风般消失在漆黑的夜空下。

■■■

多铎率领五千镶白旗骑兵还没过辽河,济尔哈朗就被游骑兵带到了他面前。

这时候的多铎还不知道盛京已经失守,也不知道皇太极下诏调他和五千镶白旗骑兵回盛京是什么用意,所以行军速度并不是特别快,两昼夜才行进了三百里不到,才刚刚进至辽河西侧的沙岭驿。

当亲兵架着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济尔哈朗来到多铎面前时,多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堂堂大清帝国的盛京留守大臣,镶蓝旗旗主,郑亲王济尔哈朗怎么成为这个样子了?

“郑亲王,你这是怎么了?”多铎惊叫起来,“怎么成这个样子了?出什么事了?”

“快,快!”济尔哈朗催马疾行了大半夜,早已经疲惫不堪,喘息道,“快去连云岛,连云岛……”

“去连云岛?去连云岛做什么?”多铎愕然道,“连云岛不是三顺王【三顺王:恭顺王孔有德,怀顺王耿忠明,智顺王尚可喜】的水军驻地吗?我去那干吗?再说皇上有旨意,让本王领兵回京啊。”

“皇上被抓啦!”济尔哈朗急道,“现在正被明军押往连云岛,再晚就来不及了!”

济尔哈朗话刚说完,多铎身边的亲兵和将领们纷纷变了脸色,皇上被抓那可不是小事情,对整个大清国来说简直就是天塌下来了。

“皇上被抓!?”多铎皱眉道,“郑亲王,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

“谁跟你开玩笑。”济尔哈朗发火道,“豫亲王,你最好马上率军去连云岛截击明军,要是误了时机让明军把皇上掳去关内,你就是整个大清国的罪人!”

多铎这才变了脸色,惊道:“郑亲王,你说的都是真的?”

济尔哈朗道:“当然是真的。”

多铎道:“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皇上是怎么被抓的?”

济尔哈朗道:“这事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总之盛京失守了,皇上也被抓啦,本王还要赶去松山报讯,豫亲王你还是赶紧率军去连云岛吧。”

多铎肃然道:“好吧,事不宜迟本王这就率军赶往连云岛。”

多铎又令贝勒尼堪【奴尔哈赤长子禇英的第三子】率两百骑护卫济尔哈朗前往松山,然后率五千铁骑火速杀奔连云岛而来。

■■■

松山,多尔衮行帐。

多尔衮正召集肃亲王豪格,武英郡王阿济格,饶余贝勒阿巴泰,三顺王还有刚林、希福、索尼等亲王大臣议事。

明军十几万主力溃败之后,洪承畴仅率万余残兵退守松山城,接到松山兵败的塘报,崇祯皇帝虽然有心救援洪承畴,可关内实在是无兵可派了,不得已,崇祯皇帝只能象征性地派了几千明军去解松山之围,又被清军全歼。

很快,清军又分兵攻陷了连山、杏山两城,至此,松山、锦州与宁远之间的联系被清军完全切断,城破人亡只是时间问题了。鉴于清军已经稳操胜券,为了避免更大的伤亡,刚林、索尼等大臣提出长期围困松山。

多尔衮把众人召集到自己的行帐,就是为了商量长期围困之策。

会议才刚刚进行到一半,济尔哈朗就在两名清兵的搀扶下进了行帐,济尔哈朗的狼狈样子让多尔衮等人大吃一惊,一向与济尔哈朗关系不错的贝勒拜音图更是抢上前来扶住济尔哈朗,大叫道:“郑亲王,你这是怎么了?”

“出,出大事了。”

济尔哈朗从辽阳逃出来后,一路纵马狂奔直趋松山,整个人已经接近虚脱状态,只说了一句话就两眼一闭瘫倒在拜音图怀里。

多尔衮急道:“快,快把皇上留在军中的御医请来!”

早有亲兵领命而去,不到盏茶功夫就领着御医来到了多尔衮的行帐,御医带着两名包衣忙碌了大半个时辰总算把济尔哈朗弄醒了,多尔衮、豪格等人赶紧围到了济尔哈朗的榻前,急切地想知道济尔哈朗为什么会为副样子?

生性急躁的豪格最先问道:“郑亲王,出什么事了?”

“肃亲王。”济尔哈朗看着豪格,长叹道,“我们大清国的天……塌了。”

“天塌了?”豪格迷惑地问道,“什么天塌了?”

济尔哈朗目光一转,从人群中看到了恭顺王孔有德、怀顺王耿忠明和智顺王尚可喜,顿时怒火中烧厉声喝道:“快,快把孔有德、耿忠明、尚可喜这三个奸细抓起来,千万别让他们跑了,快!”

孔有德、耿忠明和尚可喜三人脸色大变,吓得赶紧跪倒地上,孔有德以头抢头哭道:“亲王殿下,奴才等自从归顺大清以来,一直对大清忠心耿耿,亲王殿下为何说我等是奸细?奴才实在冤枉啊。”

“冤枉?哼哼。”济尔哈朗冷笑道,“如果不是亲耳所闻,本王也万万想不到你们居然会是南明蛮子派来我大清国卧底的奸细!”

“冤枉,奴才等冤枉哪。”

孔有德三人吓得体如筛糠,跪地连呼冤枉,别看他们三个和济尔哈朗一样都是王,看上去风光无限,可在满人面前他们就是个卑贱的奴才,济尔哈朗如果要杀他们那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冤枉?”济尔哈朗厉声喝道,“如果没有你们暗中帮助,南明大同总兵王朴的一千精兵怎么可能穿过我大清军的松山大营?如果不是你们留在盛京的家奴暗中帮助,王朴的军队又怎么可能骗开城门攻破盛京?”

“什么?”豪格大吃一惊,失声道,“盛京被明军攻破了?”

济尔哈朗咬牙切齿道:“明军不但攻破了盛京,还一把火烧了整座城池,富丽堂皇的皇宫还有诸位的府邸都成废墟了!就连礼亲王和本王都成了明军的俘虏,本王如果不是命大途中得以逃脱,此时只怕已经和皇上、礼亲王还有宸妃、庄妃他们一起被明军押往连云岛了。”

“啊!礼亲王和皇上都被明军抓走了?”

多尔衮、豪格等人霎时脸色煞白,皇上被抓,这大清国的天可真是塌了!

孔有德、耿忠明、尚可喜三人更是脸如死灰,这大清国出了这么大的祸事,他们三人再对大清忠心耿耿,只怕也难逃一死了。

“郑亲王!”豪格怒极吼道,“你在胡说!?”

济尔哈朗摇头道:“我没有胡说,本来明军并不知道皇上已经回京,王朴都已经率军离开了盛京,是孔有德他们派人通知了王朴,王朴才率领明军杀了个回马枪,皇上毫无防备才遭了不幸呀。”

“孔有德!”豪格回头瞪着孔有德三人,咬牙切齿道,“本王杀了你们……”

“对了,杀了他们!”

“敢出卖皇上,把他们剁碎了喂狗。”

代善的儿子硕托、萨哈廉还有阿巴泰等人纷纷附和,群情激愤。

刚林、希福、索尼等人虽然想劝可他们只是地位低下的外臣,根本无法插足皇族中的事务,佟养性、范文程、李永芳这些汉人就更不敢说话了,这时候替孔有德他们三个开脱很容易被看成是他们的同谋,那不是自己找死吗?

眼看豪格等人盛怒之下,就要把孔有德、耿忠明和尚可喜三人乱刀分尸下时,多尔衮忽然举手喝道:“慢着!”
第二十二章 建奴撤兵
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孔有德、耿忠明和尚可喜赶紧爬到多尔衮跟前,伸手紧紧抱住多尔衮的大腿,嚎啕大哭道:“救命,睿亲王救命哪,奴才们冤枉哪,奴才等从来就没有背叛过大清呀,睿亲王明鉴哪……”

“行了,你们别哭了。”多尔衮皱眉道,“这事本王会查清楚的。”

“查?”济尔哈朗很不高兴道,“睿亲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可都是本王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难道你认为本王在故意诬蔑他们三个?就凭这三个狗奴才,也犯得着本王去诬蔑他们,嗯?”

多尔衮道:“本王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豪格喝道:“那你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是想包庇这三个奸细吧?”

拜音图道:“睿亲王,孔有德他们三个可是明军攻破盛京,掳走皇上、礼亲王还有两位娘娘的罪魁祸首,你如此包庇他们究竟是何居心?”

多尔衮听了顿时脸色大变。

拜音图这话说得很恶毒,如果多尔衮还要替孔有德他们说话,就会让人误以为他就是孔有德三个的幕后主使,进而让人联想到多尔衮分明是想借明军之手除掉皇太极,从而帮助他登上大清国皇帝的宝座。

老奴酋奴尔哈赤临死之前曾经留下遗嘱让多尔衮继位,只可惜当时皇太极的势力太大,硬生生抢走了本该属于多尔衮的皇位,所以今天的局势很微妙,多尔衮替孔有德他们撑腰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他是想要夺回属于自己的帝位。

多尔衮一旦被扣上这顶弑君的帽子,那可就万劫不复了,到时候别说登上帝位,只怕连现在的地位都保不住了,甚至还会有性命之忧。

多尔衮当然不会为了三个汉人奴才而置自己于绝境,当即语气一转说道:“郑亲王别误会,本王的意思不是要替孔有德他们开脱,而是认为应该先弄清楚他们私通明军的过程,然后再将他们斩首不迟。”

“事情已经再明显不过了。”豪格不耐烦道,“如果没有人暗中帮助,王朴的军队怎么可能穿过我军的松山大营?如果没有内应,明军又怎么可能攻克城防坚固的盛京城?如果没有人告密,王朴又怎么会知道皇阿玛已经回了盛京?更何况还有郑亲王在敌营中的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这难道还不够吗?”

“来人。”济尔哈朗一拍软榻,厉声喝道,“把这三个狗奴才拖出去,剁了!”

“喳!”

六名戈什哈应声入内,拖起孔有德、耿忠明和尚可喜就走。

虽然孔有德三人哭得涕泪横流,抱着多尔衮的大腿死死不肯松开手,可多尔衮却丝毫不为所动,说到底孔有德他们只不过是三个微不足道的奴才,多尔衮才不会为了三个奴才而坏了自己的大事。

很快,帐外就传来了三声惨叫,不到片刻功夫三颗血淋淋的人头就被呈送进了行帐。

佟养性、宁完我、李永芳、范文程等汉人躲在角落里吓得直哆嗦,他们当然知道孔有德三个是冤枉的,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得出这不过是一出拙劣的反间计,和当年皇太极借崇祯之手杀了袁崇焕简直如出一辙,可佟养性他们根本就不敢说破。

他们如果说这是反间计,那郑亲王就是明军放回来的奸细,他们敢这么说吗?

他们这些汉人虽然入了旗籍,可从根本上来说还是奴才,建奴主子杀起奴才来是从不会手软的。

济尔哈朗挥了挥手,示意戈什哈把孔有德、耿忠明、尚可喜的人头拿下去,这才接着说道:“盛京被毁,皇上被掳,皇后娘娘和诸位阿哥、格格下落不明,留在盛京的老幼妇孺也大多走死,大清国这次可以说是元气大伤哪!”

“最糟糕的是,盛京被毁的消息已经传开,盛京周围几百个庄园里的七十多万奴隶已经开始有了暴乱的迹象,局势一旦失去控制,黑龙江流域的土著部落还有朝鲜人都有可能趁火打劫,那我们留在后方的十几万老幼妇孺就会遭受灭顶之灾,到了那时候,大清国可就真是根本尽失了。”

“所以,本王以为当前最紧要的事有三件,一是派精兵前往连云岛,不惜一切代价夺回皇上;二是八旗大军立刻从松山撤退,回师盛京稳定局势;第三件事就是……如果皇上夺不回来或者遭受不幸,那我们就必须尽快拥立新帝以主持大局。”

济尔哈朗的最后一句话才是重中之重。

事实上谁都明白,皇太极肯定是救不回来了,派兵去连云岛截夺,只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回师盛京稳定局势,还有拥立新帝才是现在的头等大事。

多尔衮和豪格同时点头道:“郑亲王所言极是,那就这么办吧。”

连多尔衮和豪格都这么说了,别人就更没有意见了,从松山撤军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多尔衮虽然觉得就这么放弃松山和锦州有些可惜,但是和将要发生的皇位之争比较起来,这就不算什么大事了,锦州这次拿不下来,下次还可以卷土重来,可皇位如果失去了,那就永远都没机会抢回来了。

更何况盛京失守,大清国的后方老巢被明军搅得天翻地覆,八旗大军也已经无心在松山、锦州和明军继续对峙了。

■■■

松山城内。

洪承畴正在总督行辕内对着墙壁长吁短叹时,亲信家将唐士杰忽然满脸喜色地跑了进来,大叫道:“大人,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

“好消息?”洪承畴心头一跳,急问道,“是不是援军到了?”

唐士杰摇头道:“援军倒是没来。”

洪承畴皱眉道:“既然援军没来,又从哪里来的好消息?”

唐士杰道:“大人,建奴退走了!”

“哦?”洪承畴惊道,“建奴退走了?”

“大人,这是真的。”洪承畴话音方落,总兵曹变蛟、白广恩也进了总督行辕,大声说道,“建奴真的退兵了。”

洪承畴疑在梦中,半晌才大手一挥疾声道:“走,去城头看看。”

洪承畴带着曹变蛟、白广恩来到松山城头时,城内的万余将士已经全部涌上了城头,正在那里欢呼呢,洪承畴倚在女墙上向外望去,果然看到城外的建奴大营已经全空了,建奴的几万大军竟然在一夜之间撤了个干干净净。

到了当天晚上,锦州总兵祖大寿派来的信使也到了松山,带来了另一个让洪承畴喜出望外的消息,锦州城外的建奴也撤走了!这让洪承畴简直不敢相信,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建奴的诡计,可是探马却回报说一直越过大凌河五十里,都没有发现建奴的影子。

洪承畴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总兵白广恩,低声道:“这么说建奴是真的撤回辽东了?”

“嗯。”总兵白广恩重重点头道,“建奴突然撤兵,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先不管建奴出了什么大事。”洪承畴挥手道,“塘报,马上向京师发塘报,就说锦州、松山之围已经不战而解!”

“督师大人。”洪承畴话音方落,总兵曹变蛟忽然疾步入内,禀道,“末将派出去的探马无意中抓到了两个建奴奸细,一问才知道建奴那边果然出了大事!”

洪承畴忙问道:“出了什么大事?”

曹变蛟道:“那两个建奴奸细说,大同总兵王朴率领千余亲兵其实并没有逃跑,而是偷偷绕过了建奴大营去了辽东!”

“王朴去了辽东?”洪承畴惊道,“那可是孤军深入啊,肯定是有去无回啦。”

“恰恰相反。”曹变蛟击节道,“王总兵不但一举攻破了建奴的老巢盛京,还生擒了奴酋皇太极和两个亲王,听说现在王总兵正率军押着俘虏向连云岛方向撤退。”

“连云岛?”洪承畴急忙摊开地图,皱眉道,“连云岛不是孔有德、耿忠明、尚可喜这三个逆贼的水师据点吗?”

曹变蛟道:“大人,末将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孔有德、耿忠明、尚可喜这三个逆贼已经让建奴给杀了!”

“杀了?”洪承畴失声道,“为什么?”

曹变蛟道:“建奴说孔有德他们是万岁派去的卧底,是他们帮助王总兵攻破了盛京并俘虏了奴酋皇太极。”

“是万岁派去的卧底?”洪承畴将信将疑道,“不能吧?”

“末将觉着也不像,可能是建奴想找几个替罪羊,所以就把罪责推到了他们身上,谁让他们是奴才呢。”曹变蛟道,“倒是这个大同总兵王朴,以前听人说他是个少爷秧子,没想到如此有胆魄,如此有血性,真是条汉子!”

“这就叫耳闻为虚,眼见为实。”白广恩也由衷地赞道,“王总兵一举攻占建奴老巢,生擒奴酋,这可是我大明朝自从有辽事以来从未有过的大胜哪,督师大人,请赶快以八百里加急向京师报捷吧!”

洪承畴来回急走两回,霍然问道:“曹总兵,你觉得此事有几分可信?”

曹变蛟道:“末将以为至少可以相信七分,要不然建奴怎么会突然撤兵?”

洪承畴道:“可这毕竟未经证实啊。”

白广恩道:“大人,末将以为还是应该把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尽快传回京师,至于是真是假,大人可以在塘报中特别说明此事未经最终确认,可以让朝廷通过朝鲜和蒙古方面想办法加以确认。”

“好。”洪承畴击节道,“就这么办!”
第二十三章 松山塘报
当洪承畴以八百里加急向京师发塘报时,王朴率领的八百多家丁已经进至九连城,再往前不远就是鸭绿江,过了鸭绿江就是朝鲜国界了。

【九连城也就是镇江,大明帝国东江镇总兵毛文龙曾经在这里与建奴血战一场,这一仗也是毛文龙的成名之战,不过后来毛文龙被袁崇焕所杀,建奴也从贫瘠的长白山区迁到了肥沃的辽河平原上,这九连城也就废弃了,现在已经和辽阳一样成了一片废墟。

再简单介绍一下朝鲜。

1392年李成桂废掉最后一代高丽王,建立朝鲜王朝,又称李氏王朝,朝鲜王朝鼎盛时期的人口总数曾达百万以上,但是经过日本侵略以及清兵两次屠戮之后,朝鲜元气大伤,人口总数从百余万锐减至不足30万,首都汉阳的人口更是从10万锐减至不足3万。】

王朴用马鞭指了指前面破败的城廓,问身后的甄有才道:“有才,前面到哪里了?”

甄有才道:“将军,前面就是九连城了,城南边那条河就是鸭绿江了,过了鸭绿江就进了朝鲜王国的国界了,建奴没兴起之前,这九连城是我大明与朝鲜进行边境贸易的集镇,小人也来这里进过高丽参。”

王朴眼看天色将晚,就吩咐身边的刀疤脸道:“刀疤脸,传令下去,今夜就在这九连城扎营,明天一早过江。”

“是。”

刀疤脸答应一声,领命而去。

王朴翻身下马,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骑马而有些麻木的双腿,回头向甄有才道:“有才,如果我们就这样开进朝鲜王国的国界,会不会遭到朝鲜人的刁难?毕竟朝鲜已经被建奴打怕了,现在又是建奴的属国。”

甄有才道:“小人一路上也在想这个问题,小人觉得应该小心行事。”

王朴问道:“你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甄有才道:“假扮建奴。”

“假扮建奴?”王朴道点头,“嗯,这倒是个好主意,而且服装铠甲都是现成的,为了必要的时候乔妆打扮,迷惑建奴,在长勇堡缴获的一百多套正红旗铠甲还有一千多套建奴马褂都还没扔掉呢。”

甄有才道:“为了谨慎起见,小人觉得应该把头发也剃成建奴的样式。”

“这个也不是问题。”王朴道,“大不了上船之后弟兄们再把头顶那一摄剃掉,一个个都变成光头就是了。”

【注:满清的发式一开始并不像大家在清宫戏中看到的那样剃半头,脑后拖根大辫子,最初只准留金钱大那么一小摄头发,并结成小辫,美其名曰:金钱鼠尾。】

甄有才眸子一转,接着说道:“将军,让弟兄们假扮建奴还有额外的好处。”

王朴道:“哦,说说看?”

甄有才道:“让弟兄们假扮建奴,就可以在朝鲜境内肆无忌惮地烧杀劫掠,而且朝鲜人会把这笔帐记到建奴的头上,将军和弟兄们又能快活又能得到好处,完了还能让建奴背黑锅,又何乐而不为呢?”

“好你个甄有才,你的脑子就是好使。”王朴奸笑道,“就这么办,小七你过来。”

王小七屁颠屁颠地跑到王朴面前,问道:“将军,您找小人?”

王朴道:“传令,所有弟兄剃发,把发式剃成建奴的样式,再挑选百余人换上建奴正红旗骑兵的铠甲,剩下的弟兄全部换上建奴的战袍。”

“啊,剃成建奴发式?”王小七皱眉道,“将军,常言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可不能随便乱剃呀,而且剃成了建奴的发式,万一回到大明以后别人诬蔑我们已经投降了建奴,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少罗嗦。”王朴不耐烦道,“你去跟弟兄们说,只要他们肯剃头,进了朝鲜之后他们想干什么都行,我就不信这群兔崽子还有不肯剃头的。”

“干啥都行?”王小七的眼珠子亮了起来,“那朝鲜的女人……”

“可以。”王朴道,“快活可以,但不能带上女人行军。”

“行行行,这没问题。”王小七淫笑道,“小人这就去传令,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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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满清豫亲王多铎率领五千铁骑昼夜急进,赶到连云岛之后才知道根本没有明军来过这里,多铎认为郑亲王济尔哈朗不可能骗他,明军既然没来连云岛,那就一定是中途改变了行军方向,往别的方向去了。

多铎不敢怠慢,急忙派出侦骑四出查探,终于探听到有一支明军大张旗鼓向九连城方向去了,获知消息的多铎正欲率军追击时,多尔衮谴快马送来了密信,信中说盛京将有大变,让多铎火速率军赶回盛京。

【这里有必要介绍一下阿济格、多尔衮和多铎的关系,阿济格是奴尔哈赤的第十二个儿子,多尔衮是奴尔哈赤的第十四个儿子,多铎是奴尔哈赤的第十五个儿子,三人都是大妃阿巴亥所生,多尔衮是正白旗旗主,阿济格、多铎则是镶白旗旗主。】

多尔衮让多铎火速率领五千镶白旗铁骑赶回盛京,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即将上演的帝位争夺战做好准备。

多尔衮的最大对手是肃亲王豪格,豪格是皇太极的长子,正黄、镶黄两旗都效忠于他,豪格本身又是正蓝旗的旗主,势力十分强大,在这种关键时刻,多铎和他手下的五千铁骑当然不能远离盛京。

没有任何犹豫,多铎就决定放弃继续追杀明军,现在最重要的是率军回京帮助十四哥多尔衮夺得帝位。

多铎的想法和济尔哈朗等人如出一辙,这些人虽然嘴上喊着要不惜一切价救回皇太极,其实谁都明白要救回皇太极已经根本不可能了,说些漂亮话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一个个内心里其实已经开始盘算,在即将上演的皇位争夺战中自己该站在哪个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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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金城,乾清宫。

天才麻麻亮,百官排着长队在内侍引领下缓缓进入乾清宫大殿,跟平时一样,崇祯皇帝已经早早地坐在龙椅上了,有明一代十六位皇帝,崇祯皇帝是最勤政的一个,甚至比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还要勤政。

甚至有些史学家说崇祯皇帝自登基到吊死煤山从未缺席一天早朝,平均每天的睡眠时间不到两小时,这种说法不太可信,但崇祯皇帝是两千余年封建史上罕有的勤政皇帝,却是确凿无疑的。

百官三跪九叩,三呼万岁之后各自退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然后就一个个低下头来不再说话了,大明朝流年不利啊,北边建奴猖獗,中原流贼肆虐,湖广、浙江、山东、河南、河北、山西各省又连续几年大旱,赤地千里,蝗虫成灾,许多州府已经开始人吃人了。

国势艰危,大有无力回天之势,这种非常时期能不说话就装哑巴吧。

崇祯皇帝的眉头逐渐皱紧,百官们的表现让他很不满意,食君禄,忠君事,现在天下有难,这些官员们却一个个装聋作哑,算怎么回事?

崇祯皇帝的目光落在了兵部尚书陈新甲身上,问道:“陈爱卿,前往松山解围的援军可曾派出?”

陈新甲急忙出列奏道:“启奏万岁,臣已经安排三路援军出关解松山之围。”

“嗯。”崇祯皇帝点了点头,难堪的脸色稍见缓和,接着问道,“三路大军何时能到松山?兵力有多少?”

陈新甲为难道:“这个……”

崇祯皇帝问道:“怎么,陈爱卿可有碍难之处?”

陈新甲无奈,只得说道:“万岁,三路援军共有兵力九千余人。”

“什么!只有九千余人?”崇祯皇帝大怒道,“只有这点军队,如何解得了松山之围?”

陈新甲哭丧着脸回答道:“万岁,京营、蓟州、宣府、密云、大同各镇的军队都已经被抽调一空,实在是调不出更多的援军了呀。”

“朕不管这些。”崇祯皇帝勃然大怒道,“派不出援军就是你无能,要是松山和锦州丢了,朕就拿你试问!”

陈新甲吓得以头叩地,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报,松山塘报……”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小太监双手高举塘报疾步进了大殿。

两班的大臣们神情木然,这些天几乎天天接到来自松山的塘报,无非是说松山、锦州局势如何危急,催促朝廷早日派谴援军云云。

小太监直趋玉阶之下,站在阶下的秉笔太监王承恩赶紧接过塘报呈到崇祯皇帝的御案之前,崇祯皇帝拆开塘报面无表情地阅读起来,看了没几行,崇祯皇帝忽然脸色大变,整个人从龙椅上霍地站起身来,捧着塘报的双手竟然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

正低着脑袋偷眼察看动静的大臣们心中顿时开始打起鼓来,心忖松山和洪承畴看来是完了,要不然万岁也不会气成这副样子。
第二十四章 转进朝鲜
“好,好,好!”

看完塘报的崇祯皇帝并没有像大臣们预料的那样雷霆大怒,而是将塘报往御案上重重一拍连声叫了三个好,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分列阶下的大臣们纷纷为之侧目,在他们的印象中,还从来没有看见万岁爷高兴成这样过。

“皇上。”秉笔太监王承恩恰到好处地问了一句,“是不是松山有捷报传回来了?”

“岂止是捷报?岂止是捷报!”崇祯皇帝将塘报猛地展开,大声说道,“你们都看看,都看看吧,大同总兵王朴率千余铁骑孤军深入辽东,一举捣毁了建奴的老巢盛京,还生擒了奴酋皇太极,松山、锦州之围已经不战而解,不战而解了!”

崇祯皇帝的这番话就像一枚巨石投进了平静的池塘,群臣哗然。

“大同总兵王朴率军捣毁了建奴老巢盛京?”

“敢孤军深入辽东,王总兵好胆识啊!”

“谁说不是,还生擒了奴酋皇太极!我大明自从有辽事以来,还从未取得过如此辉煌的胜利哪,真是太了不起了!”

兴奋过后,崇祯皇帝又扼腕叹息道:“朕真想亲率水师大军前去连云岛接应王总兵啊,只可惜国运不济,出了孔有德、耿忠明、尚可喜这三个逆贼,以致我大明水师遭受重创,再无法渡海攻击辽东了。不过天理昭昭,这三个逆贼最终还是没能逃脱上苍的惩罚,他们已经被建奴砍头了!”

“万岁洪福齐天,王总兵定能逢凶化吉。”

“建奴气数将尽,大明国祚长盛,真乃可喜可贺。”

“万岁,臣建议立刻将这个好消息诏告天下,举国同庆。”

崇祯皇帝高兴一次可真不容易,朝中大臣这次逮住了机会都往死里拍马屁,就连一向以正人君子自居的左都御史刘宗周也忍不住拍了崇祯皇帝的马屁。

“哈哈哈,好。”崇祯皇帝龙颜大悦道,“就依卿等所言,将此捷报诏告天下。”

回过头来,崇祯皇帝又向秉笔太监王承恩道:“承恩哪,吩咐御膳房准备宴席,今天中午朕要在皇极殿大宴群臣,京中所有七品以上官员都要出席,哈哈哈,今天朕真是太开心了,一定要和诸位臣工一醉方休,一醉方休呀!”

“奴婢遵旨。”

王承恩领了圣旨,屁颠屁颠地奔着御膳房去了。

趁着群臣争相传阅塘报时,崇祯皇帝问陈新甲道:“陈爱卿,如果朕没有记错这个王朴应该是三年前升的总兵,还是由爱卿你举荐的,对吧?”

“万岁真是好记性,这个王朴的确是微臣带头举荐的。”

“好,要是我大明能多几位爱卿这样的贤臣,多替朕举荐像王朴这样的将才,又何愁建奴不灭,流贼不靖?”

“这都是万岁英明,臣委实不敢居功。”

听了崇祯皇帝这话,陈新甲高兴得都快晕过去了,真要说起来,当年举荐王朴也是无奈之举,因为那次建奴入关,各镇每战每败,就没有一个报捷的,只有大同游击王朴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还带回了几根建奴小辫。

陈新甲本着尽量报捷不报败的原则,抓住王朴大做文章,指使几个御史言官在崇祯皇帝面前着实鼓吹了一番,王朴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落了个骁勇善战的名声,崇祯皇帝一高兴就直接把他升了大同总兵。

陈新甲还真没有想到,当初无奈之下举荐的王朴居然真的是个将才,今天当着群臣的面获得崇祯皇帝如此赞誉,可真是挣足了脸面。

崇祯皇帝又问道:“朕记得王总兵好像很年轻吧?”

陈新甲道:“回万岁,王总兵春秋二十有四。”

“还只有二十四岁?”崇祯皇帝忍不住赞道,“这可真是英雄出少年哪。”

陈新甲随口说道:“万岁,王总兵至今没有娶亲呢。”

“哦?”崇祯皇帝听了顿时心头一动,问道,“王总已经二十四岁了,为何兵至今没有娶亲?”

陈新甲道:“据臣所知,王总兵本来是定了门亲,不过还未过门就遭了流贼的毒手,后来王总兵就一直随军征战,这亲事就耽搁下来了。”

“原来是这样。”

崇祯皇帝点了点头,脸上忽然浮起一丝淡淡的微笑,立于阶下的陈新甲见了不由心头一跳,心忖万岁该不会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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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崇祯皇帝在皇极殿大宴群臣时,王朴率领的家丁部队正在朝鲜逍遥快活。

由于建奴放弃了追击,王朴和手下的家丁就不必再奔命了,从平安道到黄海道再到京畿道,不到四百里的路程却走了整整五天,平均每天才行军八十里,这对于一支没有辎重拖累的轻骑兵来说,实在是不像话。

由于王朴的纵容,手下家丁的行为变得越来越肆无忌惮,从最开始的强吃、强抢、强睡逐渐演变成烧光、杀光、抢光,人都是有兽性的,这种兽性一旦失去约束立刻就会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泛滥成灾。

对于部下的行为,王朴最开始的时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了后来他就是想管也管不住了,其实王朴也就是不想管,他对高丽棒子从来就缺乏好感,在王朴看来,高丽棒子不是忘恩负义,就是喜欢意淫、喜欢强抢中国人的文化遗产。

这回逮住了机会当然得狠狠地收拾一下高丽棒子,好戏还在后头呢。

王朴正在马背上眯着眼打盹时,刀疤脸催马回来了,兴冲冲地说道:“将军,前面不远就到汉阳了?”

“前面就到汉阳了?”

王朴闻言顿时打起了精神,汉阳其实就是汉城,是朝鲜王国的都城,王朴和他手下的八百多号家丁要想从海路返回大明,就必须要借用朝鲜水军的战船,要借到朝鲜水军的战船就必须获得朝鲜国王的许可。

王朴身边的一名家丁忽然问道:“不知道朝鲜国王会不会打开城门让我们进城?”

刀疤脸卷起袖子,恶狠狠地说道:“他***,朝鲜国王要是敢不开城门,那我们就打进城去。”

王朴问甄有才道:“有才,你认为呢?”

甄有才道:“小人觉得借战船容易,要想进汉阳,难。”

王朴点了点头,说道:“嗯,要是能够不动武力就借到船只那是最好,不过来一趟汉阳不容易,怎么的也得捞些好处。”

甄有才道:“将军的意思是……”

王朴想了想,说道:“有才,你带刀疤脸和二十名弟兄去汉阳会会朝鲜国王,见了朝鲜国王,你就说八旗大军与明军作战需要大量饷银,我们就是奉了皇太极之命来向朝鲜索要饷银的,数量嘛……就五百万两白银吧。”

甄有才吃了一惊,低声道:“将军,五百万两是不是太多了?要知道朝鲜王室已经被建奴搜刮过两次了。”

“要是建奴没来搜刮过,本将军非要两千万两不可!”王朴冷笑道,“这样,要是朝鲜王实在拿不出这么多现银,那就用黄金、高丽参和别的珠宝什么的折价抵偿,他们要是敢不给,那就等着八旗大军把整个朝鲜夷为平地吧。”

“好,小人明白了。”

甄有才心领神会,在刀疤脸和二十名家丁的簇拥下直奔汉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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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阳,朝鲜王宫。

朝鲜王李倧正召集大臣议事,早在“清军”进入朝鲜国界的第三天,李倧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虽然入境的“清军”只有不足千人,而且一路上肆无忌惮地烧杀劫掠,可朝鲜方面却一直没敢轻举妄动,原因很简单,朝鲜已经被清军打怕了,清军第二次侵略朝鲜时,满清多罗贝勒多铎仅用两千铁骑就击溃了朝鲜的五万勤王大军哪。

清军强大的战斗力让朝鲜人至今还心有余悸,听说清军杀来,朝中没有一位将军敢召集军队前去迎击。

大殿上,领议政(相当于大明的内阁首辅)忧心冲冲地说道:“大王,刚刚得到消息,大清军昨天夜里又洗劫了龙南里。”

“这些该死的建奴!”李倧恨恨地骂道,“本王真该派兵把他们给灭了。”

“大王不可呀。”领议政连连摇手道,“如果召集各道的军队,要灭掉这支清军也许有可能,可这么做肯定会惹来大清国的报复呀,等大清国的八旗大军一到,那我朝鲜国可就要亡国灭种了。”

“唉。”李倧长叹道,“那你们说该怎么办?”

左议政说道:“大王,大清军如果只是抢点东西,杀点人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怕就怕他们此来另有目的啊。”

李倧问道:“能有什么目的?”

左议政道:“臣听说大清军正在松山和大明军激战,既然是大决战那肯定需要大量的粮草辎重和军饷,这次大清国派谴军队前来搞不好是来索要军饷的。”

“大王。”左议政话音方落,有卫兵急匆匆地进了大殿,跪地禀道,“大清国的使节在城外求见。”

李倧怒从心头起,厉声道:“不见。”

“大王。”领议政急劝阻道,“大王千万不可意气用事啊。”

“是啊,既然大清国派来了使节,还是应该接见。”

“千万不能因为不接见使节给朝鲜国带来灾祸啊。”

大殿上的群臣纷纷附和。

李倧无奈,只得说道:“好吧,那就打开城门放大清国的使节进城。”
第二十五章 踏上归程
甄有才和刀疤脸在朝鲜官员的引领下进了朝鲜王宫,甄有才虽然长得五短身材、其貌不扬,走起路来却显得趾高气扬、神气活现,这家伙的确怕死,可他更明白现在表现得越嚣张反而越安全,要是表现得萎萎缩缩没准就死到临头了。

进了大殿,甄有才也不下跪也不行礼,用满语傲慢至极地说道:“大清天使到了汉阳城外,你们为何不开门迎接呀?”

“放肆。”朝鲜都元帅金泰贤怒极喝道,“见了我国大王为何不跪?”

这个金泰贤是金景瑞的儿子,金景瑞就是当年萨尔浒之战时朝鲜仆从军的副元帅,后来明军战败,朝鲜军也被迫投降,金景瑞、金泰贤父子在后金一呆就是十多年,直到皇太极二次征讨朝鲜才被放了回来。

所以,金泰贤说得一口流利的满语。

“笑话。”甄有才冷笑道,“本人乃是大清国使节……派来交涉的代表,岂有向属国君王行叩拜之礼的道理?”

“你。”

金泰贤怒极,反手拔刀就要逼向甄有才,立于甄有才身后的刀疤脸突然踏前一步挡在甄有才面前,眸子里流露出恶狠一样的光芒,死死地盯住金泰贤,金泰贤心中一凛,竟然再不敢往前一步。

甄有才冷笑道:“怎么,你们还敢斩杀大清国的使节不成?”

同样精通满语的领议政急忙上前说道:“不敢,敝国上下绝不敢有此存心,只是不知道这次大清国派来的使节是哪位?”

甄有才遥向北方抱了抱拳,傲然道:“礼亲王代善。”

领议政走回到李倧面前,压低声音用朝鲜语说道:“大王,刚才卫兵在城头看见城外的大清军中有几百名身披红色铠甲的骑兵,看样子来的果然是大清国的正红旗旗主,礼亲王代善无疑。”

李倧也压低声音道:“不管来的是谁,绝不能让大清兵进城。”

领议政点了点头,向甄有才道:“大清国的尊使前来朝鲜,不知有何贵干?”

甄有才鼻子一翘,傲然道:“为了筹措军饷。”

领议政又以朝鲜语与李倧和诸位大臣商量了一会,再问道:“不知道大清国要给敝国加派多少饷银?”

甄有才伸出五根手指头,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五百万两!”

“什么?”领议政勃然色变道,“这,这简直,简直就是……尊使,敝国人少力薄,实在是筹集不起这么多饷银啊。”

“怎么筹集饷银那是你们的事,本使只负责传话。”甄有才傲然道,“礼亲王说了,如果你们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银子,也可以拿黄金、高丽参还有珠宝什么的折价抵偿,礼亲王还说了,如果三天之内筹集不到五百万两军饷,那大清军就只好派军队来催饷了,不过到了那时候,可就不是五百万两啦,你们好好想想吧。”

摞下最后一句话,甄有才扬长而去。

等甄有才和刀疤脸出了大殿,李倧才急切地问领议政道:“怎么样?”

领议政长叹一声,答道:“大王,大清国要我们在三天之内筹集五百万两白银的军饷。”

“什么?五百万两!”

“这简直就是抢劫!”

“太过份了。”

大殿上群情激愤,李倧也哀叹道:“可是现在国库里只有一百五十万两啊,就算把王宫里的金银珠宝折价算上,也不过两百万两啊,还差三百万哪。”

【朝鲜受到明朝的影响,国内实行的也是银本位的货币体系】

“大王,我们不缴饷银怕是不行啊。”领议政叹息道,“大清国皇帝这次派来的可是德高望重的礼亲王啊,要不这样吧,大王可以下旨让汉阳的富户们捐饷,诸位大臣也各自捐一些财物,老臣估摸着可以凑个一百万两,然后老臣再去和礼亲王商量一下,就说剩下的两百万我们是实在缴不起了。”

都元帅金泰贤急道:“大王,这军饷我们不能出啊!”

左议政附和道:“都元帅说的是啊,要是缴了饷银那我们的国库就全空了,就连诸位大臣的俸银都发不出了呀。”

“不缴?”领议政冷然道,“那就等着八旗大军杀进朝鲜,等着亡国灭种吧。”

金泰贤和左议政激泠泠地打了个冷颤,哑巴了。

大清军队的兵锋他们都曾领教过,金泰贤甚至还当过十几年的俘虏,对清军的强大至今还记忆犹新,以大清军的骁勇善战,他们只需要派出一支五千人规模的铁骑,就足以让朝鲜亡国灭种了。

李倧颓然瘫坐在回椅子上,向领议政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罢了,这件事就按你说的去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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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紫金城。

喝得醉熏熏的崇祯皇帝在王承恩的搀扶下来到了坤宁宫,周皇后率领宫女太监早已经跪在地上迎驾了,崇祯皇帝大袖一挥,朗声道:“都平身吧。”

周皇后亲自把崇祯皇帝扶进东暧阁,服侍崇祯皇帝在御榻上躺好了,又让宫女奉上香茗,这才喜孜孜地说道:“臣妾很久没见皇上这么高兴过了。”

“高兴,今儿个朕是真高兴。”崇祯皇帝醉眼朦胧地说道,“以不足一千的孤军深入辽东腹地,一举捣毁建奴老巢、生擒奴酋,锦州、松山之围不战而战哪!朕派了十三万大军都没能解了锦州之围,可这支孤军却偏偏做到了,这个王朴,真是了不得啊。”

周皇后喜道:“既然皇上如此赏识这个王朴,等他回来后加以重用就是了。”

“重用是肯定要重用的。”崇祯皇帝侧着头,若有所思道,“不过这个王朴只带了一千孤军就敢去进攻建奴的老巢,他的胆子也太大了,大得让朕都有些担心哪。这个王朴是匹千里马这没错,可朕担心他是匹桀骜不训的劣马呀。”

周皇后笑道:“那皇上就给他安一副笼头,这匹千里再是桀骜不驯也该乖乖听话了。”

“皇后和朕想一块去了。”崇祯皇帝点头道,“是应该给这匹千里马安一副笼头,让他好好地为朕,为大明办差。”

周皇后问道:“看来皇上早就有主意了?”

“嗯。”崇祯皇帝点头道,“等王朴回来朕就把茹儿许配给他。”

茹儿就是长平公主朱薇茹【长平公主的芳名不是朱薇茹,不过那两个字实在是太生僻了,五笔打不出来,改之】,朱薇茹是崇祯皇帝的嫡长女,周皇后所生,现在十四岁,按明律已经到了可以出嫁的年龄。

周皇后若有所悟道:“皇上是想招王朴为驸马?”

崇祯皇帝道:“这王朴虽然只是个武夫,家世也不够显贵,可他是个大英雄啊,不会辱没了茹儿。”

“这事皇上怎么说就怎么办吧。”周皇后挥手示意宫女太监退下,眉梢眼角已经荡起了丝丝春意,“皇上,天色也不早了,还是早些竭息了吧。”

崇祯皇帝已经足足两月没有临幸坤宁宫了,周皇后才刚刚三十出头,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今夜好不容易把崇祯爷给盼来了,正想着颠鸾倒凤时,背后却响起了轻轻的鼾声,周皇后回头一看,崇祯皇居然已经靠在锦垫上睡着了。

“唉。”

周皇后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是又幽怨又心痛。

■■■

汉阳。

当崇祯皇帝和周皇后商量着要招王朴为驸马时,王朴却在汉阳大肆搜刮朝鲜王室、文武官员以及豪族大户的财产,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大清国”勉强同意了朝鲜领议政提出的折衷方案,即向朝鲜派饷三百五十万两,五天内缴齐。

其中白银一百八十万两,黄金二十万两折价银八十万两【朝鲜和明朝一样是银本位货币体系,黄金不能当成货币流通,仅用来当收藏品和装饰品】,高丽参五万斤折价银五十万两【当时的官方价格是一斤高丽参25两白银,王朴把价格压低了一半还多】,其余珠宝、兽皮、干货四十大箱折价银四十万两。

五天之后,被汉阳百姓视作瘟神的清军终于离开了,随同“清军”一起离开的还有几十辆银车、参车以及四十大箱珠宝、兽皮和干货,这次朝鲜人真是损失惨重,尤其是朝鲜王室简直可以说是破产了。

到了仁川,王朴又凭着朝鲜王的国书征调了三艘战船,满载着从盛京、汉阳以及一路上抢来的财货扬帆起航,正式踏上归程。
第二十六章 龙吐水
王朴手下的家丁都是大同人,这些家伙在陆地上是猛虎,可到了海上就成病猫了,出海没两个时辰就一个个脸色惨白,吐得不可开交,好在船上的朝鲜水手温顺得像绵羊一样,才没有惹出什么乱子来。

一直过了两天,家丁们渐渐适应了船上的摇晃,情况才有所好转。

眼看着距离大明越来越近,手下的家丁们个个喜出望外,王朴却丝毫不敢放松,他深知越是接近成功的时候越是要警惕!为防万一,王朴把皇太极、代善、布木布泰和海兰珠分别关押在自己座船底舱的四个小房间里,再派人昼夜不停地加以监视。

不过还是出事了。

这天午后,海面上风平浪静,王朴正躺在甲板上打盹时,亲信家将王小七忽然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将军,建奴女人不肯吃饭。”

王朴眉头一皱问道:“哪个建奴女人?”

小七道:“那个叫布什么布的。”

“你是说布木布泰?”

“对,就是她,已经三天了,自从出海之后,她就再没有吃过一口饭。”

“有这事情?”王朴道,“走,看看去。”

小七领着王朴来到底舱,打开关押布木布泰的舱门,船舱里有些昏暗,只有一盏油灯散发出惨淡的光线,布木布泰手脚被缚,无助地蜷曲在舱室的角落里,在布木布泰面前摆放着一碗米饭,米饭已经凉了,却一筷没动过。

王朴道:“把她扶起来。”

两名家丁应声上前,扶着布木布泰坐了起来。

王朴问道:“你为什么不吃东西?”

布木布泰扭过头去,没有吭声,她虽然是蒙古女人,可十二岁就嫁到了建州,深受满汉文化的熏陶,精通满、蒙、汉三种语言。

王朴道:“你想绝食自杀?”

布木布泰还是不发一言。

“知道了。”王朴点了点头,又向小七和两名家丁道,“你们先出去。”

小七和两名家丁出了舱室,顺手又带上了舱门。

王朴上前两步在布木布泰面前蹲了下来,伸手轻轻掂起她的下颔,布木布泰本能地侧过头去,不愿正视王朴的眼神,王朴淡然笑笑,问道:“你真不吃?”

布木布泰还是一语不发。

“好。”

王朴点了点头,突然伸出双手抓住布木布泰的衣襟用力一撕,只听一声裂帛声响,布木布泰的旗袍衣襟已经被整个撕裂,顿时露出里面粉红的胸围子来,布木布泰尖叫一声赶紧护住酥胸,惊道:“你,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王朴微笑道,“我只想你好好吃饭,如果你肯乖乖吃饭就什么事也没有,如果你不肯好好吃饭,嘿嘿,那我就把你的衣服全剥了,再把你绑到甲板上去,让我的弟兄们都来看,你如果还是不肯吃饭,那我就让弟兄们一个个轮着……”

“不,不要。”布木布泰尖叫起来,使劲地摇着头,“你不是人,是魔鬼,是禽兽!”

“禽兽?对,我是禽兽。”王朴淡然道,“不过你们蒙古人更禽兽,三百多年前统治中原的时候,你们蒙古人糟蹋了多少汉族女人?还有女真人,好好一个辽东两百多万汉人,现在还剩下多少呢?”

布木布泰流着泪,问道:“所以你要把汉人曾经蒙受的屈辱都还给蒙古人的后代,还给女真人的妻女,对吗?”

“就算是吧。”王朴冷然道,“我再问你,吃还是不吃?”

布木布泰低声抽泣起来,应道:“我吃。”

“这就对了。”王朴再次伸手掂起布木布泰的下颔,微笑道,“既然你已经落到了我的手里,就别想着自杀了,就算你自杀了,我也会让人把你脱光了绑到甲板上,让我的士兵干你,你如果不想被人剥光,那就乖乖听话,抗拒不从的后果很严重,懂吗?”

布木布泰香肩耸动,抽泣不语。

王朴长身而起,大声道:“来人,给她喂饭。”

这边刚刚摆平了布木布泰,那边刀疤脸又匆匆下了底舱,大叫道:“将军,海面上发现一条小船,船上的人正向我们求救。”

“小船,求救?”王朴沉声道,“走,上去看看。”

王朴跟着刀疤脸上了甲板,果然看到南边的海面上正划来一艘小船,船上有两个人,随着距离的接近,王朴逐渐看清楚那是两个西洋传教士。

刀疤脸大叫道:“将军,好像是两个鬼佬。”

到了17世纪,西方世界的传教士飘洋过海来到东方传教已经是屡见不鲜了,刀疤脸虽然没见过鬼佬,却也听说过鬼佬长什么样。这时候那艘小船已经划到了大船附近,小船上的传教士正比着手势示意放软梯下去救他们上船。

刀疤脸问道:“将军,救还是不救?”

王朴觉得两个传教士不会有什么威胁,就点头道:“放软梯,救他们上来。”

刀疤脸领命,带着两名家丁把软梯抛了下去,那两名西洋传教士大喜,赶紧从小船上各自抱了个行李箱顺着软梯爬上了大船,到了大船上,这两个鬼佬向着刀疤脸和两名家丁又是一通叽哩呱啦的鬼话,把刀疤脸听了个满头雾水。

王朴却意外地听出这两个西洋传教士讲的居然是英语,便上前以英语问道:“你们是英格兰人?”

王朴的前世虽然只毕业于三流大学,可英语却溜得很。

“哦,上帝,你能说英语?”两名西洋传教士喜出望外,其中那个满脸大胡子的传教士更是激动地上前握住王朴双手,自我介绍道,“将军阁下,我叫约翰,他是我的侍从菲利普,我们遭海盗绑架了,昨天才刚刚逃了出来,在海上飘了一天一夜,结果很幸运,我们居然在这里遇上了将军阁下的舰队。”

“这的确很幸运。”王朴耸了耸肩,说道,“现在你们安全了。”

约翰打开随身携带的皮箱,从里面拿出一枝火枪,郑重地递给王朴道:“将军阁下,为了感谢您的救命大恩,我把这支最新式的火枪献给您。”

王朴的眼神顿时明亮起来,约翰所献的火枪是一把短柄火枪,尤其让王朴喜出望外的是它还是一把燧发式火枪,而且结构精致,重量很轻,和明军中大量装备的又笨又重的火绳枪相比具有明显的优势,因为燧发式火枪可以不受恶劣天气的影响,而火绳枪不行。

“非常感谢。”王朴接过火枪,说道,“您的这份礼物非常贵重。”

王朴回头向刀疤脸道:“刀疤脸,带他们下去休息,先给他们弄点吃的,另外再派几个弟兄们看着他们,别让他们到处乱跑。”

“是。”

刀疤脸答应一声,向两个鬼佬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朴又用英语对他们说了番话,两个鬼佬欣欣然地跟着刀疤脸去了,王朴把玩着手里的短柄火枪,如获至宝,虽说大明的火器已经相当先进了,可跟同时期的西方世界比较起来,还是落后了许多呀。

因为当时的西方世界正在混战,各国领主都挖空心思想着改良武器装备,而大明却是承平已久,不但没有想着改良武器装备,反而想方设法自废武功,连昔日横行大洋的强大海军都消失不见了。

王朴正在把玩火枪时,甄有才忽然手指北方叫了起来:“将军快看,龙,龙吐水!”

“嗯。”

王朴听出甄有才的声音带着颤抖,不由心头一凛,回头望去只见北方天际已经腾起了大片黑压压的阴云,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这边席卷过来,最令人吃惊的是,有一股水柱横贯在天空和海面之间,旋转着,扭曲着滚滚向前。

甲板上的朝鲜水手们骚动起来,一个个目露恐惧之色,跪倒在甲板上向着天空顶礼膜拜,甚至连不少明军将士也跪倒在甲板上叩头不已,对于这个时代的人类来说,这种诡异的自然现象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王朴当然知道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龙吐水,而是龙卷风。

王朴更知道这龙卷风其实比龙还可怕,它能把千年大树连根拔起,能把最坚固的房子撕成碎片,激起的风浪能够将上千吨重的大船轻易打翻!它们是这个世界上人类最难以抵挡的超级杀手。

不到片刻功夫,海面上渐渐起了风浪,垂挂在桅杆上的风帆也逐渐被鼓满,催动大船以极速向南航行,高速旋转的龙卷风正以惊人的速度在接近,海水就像被煮开了般翻腾起来,大船也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似乎随时都可能倾覆。

落在最后面的那艘大船很快就被旋转的水柱追上,那旋转的水柱就像死神的镰刀从大船中间无情地碾过,坚固的大船倾刻间解体,在飓风中碎裂成无数碎片,船上的两百多明军将士,一百多朝鲜水手,还有所有的杂物,统统飞上了天。

另一艘大船也在飓风中轰然倾覆,旋即被汹涌的波涛所吞噬,船上的所有明军将士,还有朝鲜水手,全部葬身海底。

“哦,不。”王朴本能地退后两步,然后竭斯底里大叫起来,“快,快躲到甲板下面去!”

明军将士犹豫了片刻,纷纷退到了甲板下,可那些朝鲜水手却置若罔闻,仍旧跪在甲板叩头不止,王朴回头一把抓起甄有才,以最快的速度钻进了船舱,至于那些朝鲜水手,他已经顾不上了。

“咻……”

王朴刚刚冲进船舱,迅猛的飓风就从甲板上呼啸而过,正在甲板上顶礼膜拜的朝鲜水手们就像树叶一样飘了起来,旋转着,嚎叫着,翻翻滚滚地飞向远处,原本放在甲板上的所有东西都飞了起来,漫天飞舞。

“喀嚓,轰!”

王朴透过头顶的舱孔往外望去,几乎有一人合抱粗的主桅杆已经拦腰断成了两截,断下的那一截连同桅杆上的风帆旋转着越飞越高,渐渐消失在黑暗的云层里,眼看就要倾覆的大船却开始平稳下来。

再过了片刻功夫,乌云散去,太阳再次出现,海面上再次变得风平浪静,刚才那可怕的一幕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梦醒就什么也没有了,可这根本就不是梦,因为三艘大船已经只剩下一艘了,连同大船一起消失的还五百多精锐家丁。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因为王朴的座船是三艘船中吨位最大的,所以从朝鲜、盛京抢来的大量财富,还有皇太极、代善这些建奴俘虏都在这条大船上,不过,当初追随王朴出关的千余家丁,现在却只剩下不到三百人了。
第二十七章 锦绣江南
一场突如其来的龙卷风让王朴手下的五百多号精锐家丁葬身大海,王朴和剩下的两百多号家丁虽然幸免于难,可大船的桅杆被刮断,风帆也被卷走,已经无法继续借风力航行,只得在大海上随波逐流、听天由命。

在海上飘了半个月,眼看船上的淡水和粮食就要吃完时,爬在半截桅杆上负责瞭望的刀疤脸最先发现陆地,兴奋得脸上的刀疤都开始颤抖起来,向甲板上的王朴大喊大叫道:“将军,陆地,小人看到陆地了,我们有救了,有救了,哈哈哈……”

王朴急忙抬头问道:“哪里,在哪个方向?”

刀疤脸大声应道:“西边,太阳落山的方向!”

“太阳落山的方向?”

王朴手搭凉篷向西方望去,果然看到了隐隐约约的海岸线,看那连绵不尽的海岸线,应该不是个岛屿,看来前面就是大明了,只是不知道飘到了哪里?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里一定不是山东了。

“渔船。”爬在桅杆上的刀疤脸再次大叫起来,“前边有两艘渔船。”

王朴顺着刀疤脸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两艘小小的渔船,王朴正想放下小船,派人过去问问这是到了哪里地界时,那两艘渔船上的渔民却已经飞快地收起了渔网,然后摇着桨掉头就跑,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已经只剩两个小黑点了。

王朴愕然道:“这是怎么回事?”

小七苦笑道:“将军,这些渔民怕是把我们当成海盗了。”

小七没有猜错,那两艘渔船消失之后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海面上忽然出现了两艘大船,每艘大船的主桅杆上都悬挂着一面日月旗,侧舷上开有一排排的射击孔,从射击孔里探出了一尊尊黑乎乎的小火炮,赫然竟是大明的水师战船。

【大明国旗:蓝底,红日和黄月重叠,意指大“明”,红日发出十二道光芒,四道大的芒角指向旗帜的四角,意指大明的光辉照向四海八荒。】

“是大明的水师船队。”刀疤脸大叫起来,“我们真的回到大明了。”

这时候船舱里的家丁也纷纷涌到了甲板上,跳着,叫着,向着缓缓驶近的大明战船使劲地挥舞双手,一个个都兴奋得快要疯了,这些家丁的兴奋之情是可想而知的,当初跟着王朴去辽东的时候,他们就没有想过还能活着回来,可是现在他们不但活着回来了,还带回了让人难以置信的丰硕战果!

王朴也由衷地感叹,死里逃生的感觉真***好极了!

两艘水师战船从左右两翼缓缓靠了过来,把王朴的大船紧紧夹在中间,一名大明水师的将领从女墙后面探出了脑袋,厉声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王朴越众而出,大声回答道:“大同总兵——王朴!”

“王朴?”那水师将领面无表情地嘀咕了一句,旋即脸色大变道,“什么,你就是大同总兵王朴?”

王朴大声道:“正是本镇。”

水师将领喝道:“有何凭证?”

小七把王朴的总兵大印举过头顶,大声说道:“这颗总兵印算不算凭证?”

“真的是王总兵!”那水师将领突然扯着嗓门大吼起来,“弟兄们快来看哪,王总兵,真的是王总兵得胜归来喽……”

水师将领一声大吼,数百名水师官兵风一样涌上了甲板,争相目睹王朴的风采。

这个时候的王朴还不知道这里已经是松江府的外海,更不知道自己率领孤军深入辽东腹地,一举捣毁建奴老巢盛京并且生擒奴酋皇太极的消息已经在江南一带传开。

江南一带文风鼎盛,文人结社成风,比如由江苏太仓人张溥发起的复社,成员甚至多达数千人,而且时不时地搞搞聚会,切磋文章,吟风弄月,甚至攻击朝政,像王朴奇袭盛京这样的事迹自然而然地成了这些文人墨客谈论的焦点。

毫不夸张地说,当王朴的大船出现在松江府外海的时候,上至留都南京的高官勋戚,下至各府的贩夫走卒,几乎整个江南的士绅百姓都在谈论他的事迹,甚至连秦淮河上的青楼妓女聚会时,谈论的焦点也是大同总兵王朴。

总之,此时的王朴已经成了江南各省家喻户晓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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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亭。

松江知府钱横正在府衙后院宴请族叔钱谦益。

这个钱谦益在江南也是个鼎鼎大名的人物,号称江南才子之首,天启年间他曾经官至礼部侍郎,是东林党的领袖之一,后来与温体仁、周延儒争相失败而遭罢官,赋闲在家已经十多年了。钱谦益虽然年届五十,却整日流连青楼,游戏花丛,江南一带的文人骚客就送了他一个雅号叫风流教主。

为了给族叔钱谦益接风洗尘,松江知府钱横还特意邀请了松江府的几位知名才子作陪,其中就有陈子龙和夏允彝。

【陈子龙和夏允彝都是复社中人,南明覆亡后投身抗清大业,先后自杀殉国,夏允彝还有个儿子叫夏完淳,子承父业继续抗清,结果年仅十七岁就遭到清军杀害,夏完淳留下的诗篇足以用“惊才绝艳”来形容,完全不比江左三大家逊色。】

酒过三巡,众人自然而然地谈论起了王朴孤军深入辽东的事迹。

陈子龙不无感慨地说道:“身为七尺男儿,就应该仿效王朴总兵提劲旅征战沙场,直捣黄龙,替朝廷建功立业。”

夏允彝叹道:“是啊,如今的科场黑幕重重,舞弊成风,真正有才能的考不取功名,反倒是那些投机钻营之辈纷纷及第,想想也真够人寒心的,还不如投笔从戎,到辽西前线去和建奴杀个痛快呢。”

钱横不以为然道:“两位还真相信京师发来的塘报?”

陈子龙急忙问道:“怎么,难道这件事是假的?”

钱横自信地说道:“依本官推测,此事根本就是子乌虚有之事,是皇上和朝廷为了振奋军心、民心而刻意编造的。”

“这绝不可能。”夏允彝反驳道,“这可是洪督师从松山发回京师的塘报,难道洪督师敢欺君不成?”

“洪督师当然不敢欺君。”钱横道,“据本官所知,洪督师发回京师的塘报最后还有一句‘此事未经最终查实,请朝廷通过蒙古、朝鲜刺探消息加以证实’这句。”

陈子龙道:“京师发来留都的塘报在下亲眼见过,上面可没有这一句。”

钱横道:“所以本官敢断言,此事纯属编造,要不然事情都过去快一个月了,为什么还没有这个大同总兵王朴的消息?不管是死是活,总得有个消息吧。”

“大,大人,快……”钱横话音方落,他的师爷忽然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快,快去迎,迎接……”

钱横皱眉不悦道:“本官不是吩咐过,没事不得来打扰的吗?”

师爷猛地吸了口气,急声说道:“大人,刚刚金山卫的水师来报,他们在松江外海遇到了王总兵。”

“王总兵?”钱横冷然道,“哪个王总兵?”

“还能有哪个王总兵。”师爷跺脚道,“还不是大同总兵王朴呗。”

“啥,大,大同总兵王,王朴?”钱横脸色大变,急道,“他,他,他在松江外海?”

其余钱谦益、陈子龙等人也变了脸色,纷纷站起身来,刚刚还说王总兵呢,这就到了松江了,只不过这王总兵不是被建奴困在了辽东的连云岛吗,怎么跑到松江外海来了?

师爷喘息道:“水师官兵说,王总兵捣毁了建奴老巢之后就向朝鲜转进,又从朝鲜的仁川港登船出海,本想返回登州不想中途遇到了飓风,三艘大船翻了两艘,八百多将士也只剩下三百不到,这才偏离了航向飘到松江来了。”

钱横还是不肯相信,又问道:“真是大同总兵王朴?”

“错不了。”师爷斩钉截铁地说道,“总兵大印都验过了,还有建奴的奴酋、亲王以及两个后妃,全都在船上呢。”

“快,快去召集全府大小官员,随本府前去迎接。”钱横提起官袍就往外跑,跑了几步又对师爷说道,“对了,先去发塘报,马上向南京发塘报,就说松山府金山卫的水师已经从海路把王总兵和他手下的将士接回来了。”

这个钱横倒是挺会抢功劳的,王朴的人和船明明是自个飘来的,可经他这么一说,倒成了他派水师从朝鲜把王朴他们给接回来了。

“是是是。”师爷连声应道,“小人这就去办,这就去。”

钱横搓了搓手,竟然抛下后院的客人自顾去了。

陈子龙环顾钱谦益、夏允彝等人道:“牧老【钱谦益号牧斋,后进晚辈尊其为牧老】、仲彝【夏允彝的字】,不如我们也去迎接吧。”
第二十八章 此女只应天上有
回头再说王朴。

因为没有了桅杆和风帆,王朴的大船只得在两艘水师战船的牵引下朝金山卫行进。

为了免除不必要的麻烦,在抵达金山卫之前,王朴就让最后幸存下来的两百多家丁统统剃掉了脑后的“金钱鼠尾”,侥幸没被龙卷风刮走的十几名朝鲜水手也被下令秘密处死,尸体被沉入大海之中。

这可不能怪王朴心狠手辣。

据王朴所知,明代的御史言官都是很变态的,这些自诩正人君子的家伙其实就是一群吃饱了撑着闲得没事做的闲人,原本只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让这些家伙左一捣腾右一捣腾,转眼就成了弥天大祸了。

王朴可不想被这些闲人揪住他的小辫子。

王朴和两百多手下在金山卫住了一晚,当天晚上趁着天黑,王朴带着小七等心腹在金山附近购买了一所民宅,把大量的金银珠宝都埋了起来,只留下五十万两白银,还有那四十箱干货以及少量的人参珠宝带在军中。

藏好之后,王朴还雇了一位老实巴交的庄稼汉看管宅子。

王朴不能不多留个心眼,这些金银珠宝要是全部押往京师,谁知道崇祯帝那白眼狼会不会横插一杠?

到了第二天上午,松江知府钱横就带着全府大小官员以及有头有脸的缙绅前来迎接了,这在当时可是件非同小可的事情。

要知道在明代武将的地位很低,所谓的总兵官不过就是地方督抚手下会咬人的狼狗而已,在士绅百姓眼里,统率上万军队的总兵官还不如一个七品知县有地位,钱横可是正四品的朝廷命官,来迎接王朴这个小小的总兵看上去似乎有些自贬身价,其实却不然。

钱横也是官场上的老油条了,岂会看不出王朴前途无量?

别看王朴现在还只是个小小的总兵,但就凭他活捉了奴酋皇太极这份天大的功劳,加官进爵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钱横此时不巴结更待何时?

钱横紧紧握住王朴双手,脸上已经笑开了花,连声说道:“哎呀呀,不想王总兵竟如此年轻,这可真是英雄出少年,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哪。”

“哪里哪里。”王朴皮笑肉不笑地回应道,“大人想必就是松江父母钱大人吧?”

“正是下官。”钱横够无耻,在王朴这个没品级的总兵面前自称起下官来了,完了又亲切地拉着王朴的手,转过身来指着钱谦益介绍道,“王总兵,这位乃是下官的族叔,江左鼎鼎大名的才子之首钱谦益。”

“哎呀,原来是牧老当面,失敬失敬。”

王朴不由肃然起敬,王朴对自诩正人君子的东林党和复社缺乏好感,可对钱谦益的诗词文章却是很佩服的,不过此人真正得以青史留名却是因为他娶了个鼎鼎大名的漂亮老婆,那便是秦淮八艳之首的柳如是。

只是不知道此时的柳如是是否已经嫁给钱谦益了呢?

王朴的尊敬让钱谦益很是受用,拈了拈颔下的柳须欣然应道:“今日见了王总兵这样的少年英雄,便是老夫也想投笔从戎,厮杀疆场了,呵呵。”

众人大笑。

钱横又指着陈子龙、夏允彝介绍道:“这两位便是我们华亭鼎鼎有名的大才子,陈子龙和夏允彝。”

陈子龙和夏允彝见王朴举止斯文,言谈洒脱,根本没有寻常武夫的粗俗气息,心中便已经存了七分好感,更何况两人对王朴率孤军深入辽东的壮举本来就十分佩服,当下两人就上前一步抱拳说道:“见过总兵大人。”

王朴也抱拳微笑道:“幸会,幸会。”

钱横又道:“其余诸位官员和名流下官就不再逐一介绍了,王总兵和将士们在海上飘流了大半个月,一定吃了不少苦,现在到松江了就是回家了,下官已经在府衙摆好宴席,替王总兵和各位将士接风洗尘,请!”

王朴也肃手道:“请。”

王朴一行近三百人押着俘虏、财货在钱横等人的陪同下直趋松江府城华亭而来。

先不提钱横在华亭殷勤款待王朴,再说钱横的塘报发到南京,南京的官员勋戚也知道了王朴抵达松江的消息,而且很快,这个消息就飞一样传遍了整个南京城,到了当天晚上,就连南京城外的乞丐都知道王朴已经到了松江。

南京,也叫留都。

朱元璋建立明朝之后定都南京,后来燕王朱棣起兵靖难抢了侄子建文帝的皇位,才把都城从南京迁到了北京,不过南京仍然保留着陪都的地位,而且连六部、科道、御史衙门都保留下来。

换句话说,自永乐帝开始,大明朝就一直保留着两套政府班子,不过只有北京的政府班子在发挥实际作用,南京的政府班子实际上只是用来安插失意官员和养老官员的,手中并没有什么实权。

接到松江知府钱横的塘报之后,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和提督南京军务的勋戚赵之龙不敢怠慢,当即谴快马向京师急报,又从南京急调两千锦衣卫前往松山接应。

要说,王朴这个总兵没必要也不值得如此兴师动众去接应、保护他,可他手中的那几个建奴俘虏却是非同小可啊,万一要是在南京地面上出了差错,以崇祯皇帝的严厉,两人的脑袋也就该搬家了。

三天之后,锦衣卫千户常延龄和李祖述就带着两千锦衣卫赶到了华亭。

王朴随即和钱横等人告别,在两千锦衣卫的护卫下向南京进发。

锦衣卫千户常延龄和李祖述都是世袭勋戚,常延龄是明朝开国元帅常遇春的后人,李祖述也是开国大将李文忠的后人,因为是名将之后,平时从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里,不过对王朴却是打心眼里佩服。

常延龄和李祖述都是勋戚豪强,又都是二十出头的毛头小伙子,平时在南京城里就是游手好闲、打架斗殴的主,而王朴在没穿越之前也是个混混头儿,这三个人凑到一起那可真叫臭味相投、狼狈为奸了。

没几天功夫,常延龄、李祖述就和王朴混得贼熟,最后干脆开始称兄道弟起来了。

这天大队人马走到苏州吴县,刚在城外扎下营寨,苏州知府王仕成就带大小官员以及苏州城内的士绅名流前来迎接来了。

这个苏州知府王仕成和松江知府钱横一样,都是人精,都认为王朴回京之后肯定会受到万岁爷的重用,将来前途无可限量,所以都刻意讨好巴结,何况王仕成和王朴还是本家,就更要好好巴结了。

王仕成对王朴长揖到地,恭声说道:“下官苏州知府王仕成,参见王总兵。”

王朴急忙上前扶住王仕成,假笑道:“哎呀,王大人折煞小将了。”

王仕成将身后的缙绅名流逐一介绍给王朴,王朴却只记住了其中一个小老头,他就是冯梦龙,冯梦龙是什么人?明代鼎鼎大名的通俗小说《三言》的作者啊,此老可是中国古代小说界当之无愧的巨匠啊。

寒暄完了,照例又是请客喝酒。

王仕成早已经让人在吴江县衙摆好了酒席,专门替王朴接风洗尘,酒过三巡,王仕成忽然站起来,举手示意道:“诸位请安静。”

待众人安静下来,王仕成才接着说道:“只喝酒未免有些无聊,来段歌舞助兴如何?”

众人轰然叫好。

王仕成微微一笑,望着王朴道:“今日为了给王总兵接风洗尘,本官特意从昆山请来了玉峰昆班唱专场,以助酒兴。”

玉峰班的昆曲那可是江南一绝,请他们演专场花销不少,王仕成为了巴结王朴这个小本家,可算是不惜血本了。

王仕成话音方落,院外就响起了悦耳的鼓乐声,旋即有两队鼓乐手敲锣打鼓进了县衙后院,往两班这么一坐鼓乐声嘎然而止,一名五十多岁的老班头捧着戏本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说道:“请哪位大人点戏。”

王仕成笑着对王朴说道:“王总兵请点戏。”

“这个,怎么好意思?”

王朴正欲推辞时,坐在他身边的常延龄和李祖述却对他挤眉弄眼地说道:“王大哥,点,点玉簪记。”

王朴便顺水推舟道:“那就来一段玉簪记吧。”

“好。”王仕成大声道,“那就唱玉簪记。”

老班头弯腰一揖,抱着戏本下去了。

两班鼓乐声再起,一道倩影已经穿过圆拱门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正在喝酒的缙绅名流们顿时就屏住了呼吸,连常延龄和李祖述的眼神也直勾勾地盯在了那道倩影身上,王朴先是随意地瞥了一眼,然后回头若无其事地继续喝酒,但是很快他又转过头来,目光重新落到了那道倩影身上。

王朴的前世是个大流氓,见过的、睡过的美女不少,他的几个情妇也都算得上是美女,还有王朴从辽东掳来的海兰珠和布木布泰,更是风情万种的大美女,可她们和眼前这位比起来,就显得黯然失色了。

王朴想不出什么贴切的形容词来形容眼前这女子,她的双眸就像是两汪轻柔的泉水,再铁石心肠的男人也会被轻易化开,王朴不由得想起一句古诗来:此女只应天上有,本是仙子谪凡尘。
第二十九章 抱得美人归
两班音乐响起,那女子向在座众人道了个万福,就开始唱了起来。

……

你是个天生后生,曾占风流性。

无情有情,只看你笑脸儿来相问。

我也心里聪明,脸儿假狠,口儿里装做硬。

待要应承,这羞惭怎应他那一声。

我见了他假惺惺,别了他常挂心。

我看这些花阴月影,凄凄冷冷,照他孤另,照奴孤另。

……

只唱了一句王朴心中就暗暗喝了声采,这昆山的水磨腔与后世的黄梅戏、越剧倒是有几分相似,听起来珠圆玉润,令人如沐春风。唱到精彩处,众人听得如痴如醉,王朴也被那女子含羞带怯、风情万种的眼神挑逗得心潮涌动。

苏州知府王仕成见了,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得意。

一曲既罢,众人沉浸在那优美的唱腔中久久难以自拔。

王仕成忽然站起身来,肃手一指王朴向那唱戏的女子说道:“圆圆姑娘,你可知道这位将军是谁?”

圆圆姑娘?

王朴听了心头咚的一跳,难道她便是绝代红颜陈圆圆?

要真是陈圆圆那就难怪了,也只有这样美若天仙的女人才会把大汉奸吴三桂和流贼之王李自成迷得神昏颠倒,最后酿成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千古悲剧。

那女子目光盈盈地望向王朴,娇声答道:“如果小女子没有猜错,这位少年将军想必就是率孤军深入辽东,直捣黄龙生擒奴酋的王朴将军。”

王仕成微笑道:“圆圆姑娘真是冰雪聪明,一猜便中,姑娘何不敬王将军一杯?”

那女子盈盈笑道:“王将军乃是当世大英雄,小女子理该敬他。”

说罢,那女子莲步珊珊走到王朴面前,从侍女手中接过酒杯斟满了,向王朴道:“王将军,小女子陈圆圆敬你。”

陈圆圆,真的就是陈圆圆!

王朴长身而起,举杯微笑道:“圆圆姑娘请。”

两人正要举杯相碰时,一道人影忽然从邻近那桌站了起来,举手大喝道:“且慢。”

众人愕然,纷纷回头,坐在王朴旁边的常延龄轻声说道:“王大哥,这厮叫冒襄,字辟疆,扬州如皋人,是江南有名的才子。”

冒辟疆,复社四公子之一?

那边王仕成已经很不高兴地责问道:“冒襄,你想干什么?”

“在下没有冒犯王将军的意思。”冒襄拱了拱手,朗声说道,“在下只是觉得今日欢宴有美酒佳肴,又有美人歌舞,如果没有诗词助兴岂不是大煞风景?因此在下提议,如果王将军想喝圆圆姑娘敬的这杯美酒,就需赋诗一首,大家说好不好?”

冒襄话音方落,有几个跟他相熟的年轻公子便纷纷出声附和。

这些个年轻公子的心思大多和冒襄一样,都开始吃上飞醋了。

王仕成气得脸色铁青,天底下谁不知道大明朝的总兵大多都是些大字不识一箩的武夫,让王朴赋诗那不是逼张飞绣花吗?冒襄这厮就是存心想让王朴难堪,王仕成心中那个恨啊,早知道今天就不该把这家伙请来凑数。

“既然冒大才子这么看得起本将军,那本将军就只好献丑了。”

出乎王仕成的预料,王朴却一口应承了下来。

王朴当然知道冒襄这厮的险恶用心,可他还真不怕,不就是做诗吗?王朴的前世怎么说也上过大学,虽然只是三流的,可凭他多出三百多年的诗词积累,随便吟几首小诗难道还不会?又怎会怕了冒襄这个不第“才子”?

冒襄显然没有想到王朴这个武夫会如此干脆就答应下来,当下有些干巴巴地应道:“那,在下倒是要洗耳恭听了。”

王朴回头,笑吟吟地望着陈圆圆,把红楼梦中曹雪芹赞林黛玉的那首小诗略加修改就随口吟了出来:

两弯似蹙非蹙肙烟眉,

一双似喜非喜含露目。

晕生双颊含春,

烈焰红唇诱人。

三分薄怒,

七分娇嗔。

娴静时如姣花照水,

行动处似弱柳扶风。

心较比干多一窍,

美如西子胜三分。

王朴刚刚吟完,王仕成已经激动不已地赞道:“好诗,好诗啊,用王将军的这首诗来形容圆圆姑娘,那是再贴切不过了,王将军文武双全,下官佩服,佩服啊。”

常延龄和李祖述也跟着起哄,苏州府的大小官员也纷纷跟着叫好,王朴随口所吟的这首小诗看似言语轻佻,不过单从诗的本身来说,却算得上是一首难得的好诗,尤其是用这首诗来形容陈圆圆,那可真是绝了。

看到陈圆圆双颊含晕,又羞又喜地望着王朴,那边的冒襄已经连肠子都悔青了,本来还想着让王朴在陈圆圆面前出丑丢人,可结果却是反而帮了王朴这武夫的大忙,让他趁机讨取了美人的欢心,真是何苦来哉。

陈圆圆再次举起酒杯,含羞带怯地说道:“将军请。”

王朴微笑道:“圆圆姑娘请。”

两人轻轻碰杯,王朴一饮而尽,陈圆圆却是以袖遮面,浅尝即止。

众人轰然叫好,常延龄和李祖述更是鼓噪得厉害。

“哈哈,好。”王仕成鼓掌大笑,起身说道,“下官有个提议,诸位且听。”

待众人安静下来,王仕成才笑吟吟地望着王朴、陈圆圆两人,说道:“常言道英雄爱美人,美人敬英雄,王将军乃是当世大英雄,圆圆姑娘则是江南第一美女,下官今日想趁此良机摄合一段姻缘,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陈圆圆脸上飞起两朵红云,美目轻盈地瞟了王朴一眼,然后娇羞地低下了头,再不敢正视王朴的眼神,不过这神情已经足以表明她的心意了,她陈圆圆是一千个愿意,一万个愿意,哪怕只能给王朴做妾,她也愿意。

陈圆圆敢于如此直接大胆地向王朴表露她的心迹,这和当时江南的社会风气有关。

明末的江南士林以狎妓**为雅事,秦淮艳妓与文坛才子缔结良缘的故事屡见不鲜,久而久之江南的优伶娼妓就逐渐形成了一种风气,一旦遇上合适的对象,她们往往敢于主动表白,敢于勇敢地去追求自己的归宿。

王朴虽然不是士林才子,可他年轻,英俊,刚才随口所赋的那首诗也足以证明他并非只是一介武夫,而是文武双全的少年才俊!更何况王朴刚替朝廷立下了赫赫战功,现在已经是闻名天下的大英雄了。

自古美人敬英雄,这可不是空口白话。

碰上王朴这样的命主,陈圆圆怎么可能不动心?

看到陈圆圆这般神情,那边冒襄和诸位公子纷纷以手扶额,露出痛苦失望的表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王朴身上,陈圆圆的愿意就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了,现在就看王朴想不想娶她过门了。

这事要换成当时的士林才子,比如吃醋吃得最厉害的冒襄,碍于世俗、道德的双重压力,没准还真会拒绝陈圆圆的款款深情。逢场作戏谁都喜欢,可是真要把烟花女子娶回家里就需要勇气了,毕竟这事搞不好是会影响到自己的世俗风评和仕途前程的。

在场众人也大多觉得王朴会婉言谢绝陈圆圆的情意,毕竟王朴才刚刚立下大功,好不容易有了晋身为朝廷重臣的机会,要是这时候因为陈圆圆这个烟花女子而毁了自己的前程,那可就太不值得了。

可王朴是个穿越过来的现代人,古代的世俗、道德压力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约束力。

像陈圆圆这样倾国倾城的大美人,要换成在21世纪,那得迷到多少世人啊?这样的大美女自己送上门来,要是拒之门外那是要挨雷劈的!

众目睽睽之下,王朴也不说话,先拿起酒壶斟了杯酒,自己喝了一口,然后把酒杯递给陈圆圆,陈圆圆显然是明白了王朴的用意,粉脸上流露出又羞又喜的神情,接过那杯酒当着众人的面浅浅啜了一口又递还给王朴。

王朴呵呵一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向众人朗声说道:“有劳王大人和诸位高朋做个见证,在下今日与圆圆姑娘杯酒定情,订下婚约,待回京面圣之后,就会重返江南,用红毡铺地,八抬大轿娶她过门!”

众人脸上纷纷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他们不但吃惊王朴会毫不犹豫地接纳陈圆圆,更吃惊王朴的当众许诺。

在明代,婚礼那可是大有学问,娶妻有娶妻的排场,纳妾有纳妾的讲究。

王朴要用红毡铺地,八抬大轿娶陈圆圆过门,那意思就是说陈圆圆嫁进门之后就是王朴的正妻,而不是什么小妾,更不是什么外室,这更意味着将来陈圆圆还有机会受到皇帝的册封,成为诰命夫人。

这对一个风尘女子来说,是件难以想象的事情。

陈圆圆望向王朴的眼神里除了娇羞,更多了丝轻柔,她虽然不怎么在乎朝廷的诰命,可不管怎么说王朴能当众许下诺言,以正妻之礼娶她,这让她很感动。江南士林和风尘女子的风流韵事很多,可逢场作戏的多,真心相待的少,愿意把风尘女子娶回家里当正妻的就更是绝无仅有了。

虽然陈圆圆对王朴的为人还不是十分了解,可就凭他敢于当众许下这份誓言,就可以看得出来他是个有担光的真男人。

“好。”王仕成大笑道,“那今日这顿酒席就当是王将军和圆圆姑娘的订情酒了,下官先在这里恭喜两位了,哈哈哈。”

常延龄也起身道喜道:“恭喜大哥抱得美人归啊。”

其余苏州的大小官员也纷纷道喜。

“多谢多谢。”

王朴拱手道谢,陈圆圆顺势站到了王朴的右手边,向众人裣衽行礼,那光景俨然就是一对新婚夫妇答谢前来贺喜的宾朋,李祖述在一边怪叫起来:“大哥,新嫂子和留都的不少秦淮名媛可是手帕交啊,你可别光顾着一个人风流快活,把小弟给忘了啊?”

“你这家伙。”王朴笑着向李祖述道,“好,小兄记下了,到时候一定替你做媒。”
第三十章 赤脚张三
这边正说得高兴时,那边冒襄忽然站起身来,铁青着脸向王仕成道:“王大人,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就此告辞了。”

王仕成早就对冒襄心存不满了,没好气道:“恕不远送。”

冒襄拱了拱手,转身扬长而去。

王朴淡然道:“这位好像对本将军颇有成见啊?”

王仕成尴尬地笑笑,向王朴说道:“这些个复社书生自恃才学,举止轻狂,将军不必和他们一般见识。”

王朴看了看天色,说道:“王大人,诸位大人,眼看天色也不早了,末将还有军务在身就不能在此久留了。”

王仕成忙道:“那下官也就不强留将军了。”

王朴回头望着陈圆圆,接着说道:“圆圆姑娘和玉峰班的事,还要麻烦大人从中周旋。”

“不麻烦,不麻烦。”王仕成谄笑道,“下官理当效劳。”

王朴道:“替圆圆姑娘梳拢的聘礼,本将军回头就派人给送过来。”

【梳拢的聘礼其实就是赎身的赎金,视妓女的品貌才艺,价格不等,像陈圆圆这样的绝色女子,价格自然不菲,至于具体是多少则没有定数,多至数万金,少则几千金,就看王朴这风流客愿意出多少啦。】

“这个……”王仕成讨好道,“这聘礼还是下官替将军出了吧,下官担心将军公务在身,身边没带这么多银子哪。”

“王大人这就不知道了吧?”李祖述嘴快,抢着说道,“王大哥这次从辽东带回了足足五十万两银子,还有数不尽的人参、东珠和黄金,替新嫂子梳拢能要多少银子,你还担心王大哥拿不出来?”

王朴不好当面喝斥李祖述,只得装聋作哑。

王仕成笑道:“既然这样那下官就在这里等候将军的消息了,只等圆圆姑娘梳拢的聘礼一到,下官就立即向玉峰班下聘,天黑之前一定把圆圆姑娘送到城外大营,将军,您就等着洞房花烛吧,嘿嘿嘿。”

一席话说得旁边的陈圆圆粉脸绯红。

王朴道:“那就有劳王大人了。”

“告辞。”王朴向众官员拱了拱手,转身又向陈圆圆道,“圆圆姑娘,在下先走了。”

陈圆圆妩媚地瞟了王朴一眼,盈盈下拜道:“小女子恭送将军。”

王朴哈哈一笑,转身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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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王朴志得意满返回军营,再说复社书生冒襄出了吴江县衙之后真是越想越气,越想越恨!冒襄出身世家,从小颐指气使,平时想要什么东西他得不到?可现在好不容易看上的女人都让别人给抢走了。

为了陈圆圆,冒襄专程从如皋追到昆山,从昆山追到南京,又从南京追到苏州,费尽周折才觅得美人芳踪,本以为凭着自己的人才学识必能获得美人青睐,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最终会是这样的结果。

冒襄气恨难消,找了家小酒馆开始喝起闷酒来。

“公子。”书僮茗烟劝道,“您就别喝了,再喝就醉了。”

“去去去。”冒襄没好气道,“少来烦我。”

“哎哟,冒兄火气不小嘛?”

冒襄话音方落,一把清朗的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进来,旋即一道身影进了酒馆,却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这位年轻公子不是别人,正是冒襄的知交好友侯方域,侯方域表字朝宗,河南商洛人,出身官宦世家。

茗烟赶紧拉开椅子让座,向侯方域道:“侯公子,您坐。”

“有劳。”侯方域向茗烟抱了抱拳,打横坐了,向闷不作声的冒襄说道,“冒兄是不是还在因为陈圆圆的事情生气?”

冒襄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不就是个陈圆圆么。”侯方域劝道,“不错,陈圆圆是长得好看,可没了陈圆圆,秦淮河上不是还有别的名媛么?她们也不比陈圆圆差多少。听说最近又冒出了几个嫩雏,姿色很是出众,你又何必在陈圆圆这一颗树上吊死呢?”

冒襄叹道:“任她秦淮河上佳丽三千,我眼中却只有圆圆一人。”

“嘿,你还真是个情种。”侯方域摇头道,“不过陈圆圆已经被王朴梳拢,人家马上就要下聘礼啦,不等天黑,苏州知府王仕成就会用一顶小轿把陈圆圆送到城外大营去了,辟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啊。”

“这么快就梳拢了?”冒襄皱眉道,“王朴出征在外,身边带了这么多银子?”

侯方域道:“这你就不知道了,那个王朴从辽东建奴那里搜刮了五十多万两银子,还有数不尽的人参、东珠和黄金,替陈圆圆梳拢这么点银子他怎么会出不起?”

侯方域言者无心,可旁边酒桌上的两个汉子却竖起了耳朵,那两个汉子头顶竹笠,身材魁梧,身上披件破布短褂,袒露在外的胸肌露出古胴色的色泽,一看就是常年在太湖上讨生活的渔民。

冒襄长叹道:“唉,多好的一朵鲜啊。”

侯方域笑道:“陈圆圆是鲜花这没错,可人家王朴却不是牛粪啊,你看人家年轻,长得又好,现在立下大功肯定会得到万岁重用,将来的前途无可限量。再说说文才,这厮随口所赋的小诗虽然言语轻佻,可文采不凡哪,陈圆圆能嫁给这样的命主,也算是她的造化了,辟疆你就别失落了,啊。”

“可我咽不下这口气。”冒襄恨声道,“王朴横刀夺爱抢走了我心仪的女人,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侯方域有些紧张地看了看四周,低声道:“你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这种话怎么能随便乱说,走走走,我们先回寓所。”

侯方域、冒襄离开不久,旁边那桌的两个汉子也结帐离去,临出门的时候,那两个汉子又刻意压低了竹笠,使人无法看清他们的长相,事实上这两个人大有来头,他们是横行太湖的水寇赤脚张三和刘霸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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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江城外,锦衣卫大营。

王朴正和常延龄、李祖述喝酒呢,派去下聘礼的小七跟在甄有才身后跌跌撞撞地闯进了行帐,跪地哭道:“将军,不好了。”

不等王朴问话,李祖述先怪叫起来:“小七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新嫂子呢?”

小七黯然道:“小人无能,新夫人让人给抢走了。”

“什么!”李祖述大叫道,“这还了得,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抢新嫂子?”

王朴沉声道:“慢慢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小七喘息道,“小人带着二十名弟兄,还有王大人和十几名衙役护着新夫人出城没多远,从官道两边的树林里就突然冲出了几百号贼人,小人和弟兄们抵挡不住,新夫人也被抢走了。”

这时候,脸色苍白的王仕成也进了行帐,气喘吁吁地说道:“将军,是……是赤脚张三带人抢走了圆圆姑娘。”

“赤脚张三?”常延龄喝道,“赤脚张三是谁?”

王仕成道:“赤脚张三就是太湖水寇的大扛耙子。”

“太湖水寇?”王朴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王仕成用衣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答道:“将军有所不知,太湖水面八百里,湖中有四十八座小岛,一些破落渔民和江洋大盗就占据了这些小岛,号称四十八寨,这个赤脚张三就是四十八寨的大扛耙子。”

王朴沉声问道:“这个赤脚张三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赤脚张三是个好色成性、嗜杀如命的亡命之徒,那现在去救陈圆圆已经没什么意义了,还不如趁早想办法,调集军队去端了太湖水寇的老窝!如果这个赤脚张三还算是个讲信义的江湖人,那这事还有挽回的余地。

王仕成这人精岂能不知道王朴问话的用意,当下谨慎地说道:“要说,这个赤脚张三也是个极讲义气的江湖汉子,平时也从不骚扰太湖四周的渔民,他们只打劫过往的商船和富人大户,而且只抢财物,不怎么杀人,更不糟蹋女人。”

“哦?”王朴摸了摸下巴,点头道,“这么说这个赤脚张三还算是号人物。”

“将军,信!”

王仕成话刚说完,刀疤脸就疾步匆匆进了行帐,手里还拿着一枚飞镖,飞镖上居然插着一封书信。王朴接过飞镖取下书信,展开一看居然是一封勒索信,让王朴准备五十万两银子去东山赎人,落款赫然就是赤脚张三。

“平!”

王朴一拳重重地砸在桌案上,喝道:“不知死活的东西,不但抢本将军的女人,还勒索到本将军头上来了,这次非灭了他!”

李祖述厉声道:“大哥你说吧,怎么办?”

“刀疤脸,马上召集弟兄。”

“是!”

刀疤脸领命而去。

常延龄、李祖述齐声道:“大哥,我们带锦衣卫的弟兄和你一起去。”

“不。”王朴摇头道,“两位兄弟还是留守大营,大营内的建奴俘虏可不能出半点差错。”

李祖述道:“那就让锦衣卫留守大营,我们只带亲信家丁跟你一起去。”

“也好。”王朴点了点头,向王仕成道,“王大人,赤脚张三劫走圆圆没多长时间,这伙匪寇肯定还没来得及逃进太湖,现在快马去追应该还能堵在他们前面,现在请你告诉我,从吴江县进太湖有几条路可走?他们最可能走哪条路?”

“两条,鲇鱼口小路和黄泥坝大路。”王仕成不假思索地答道,“而且这群太湖水寇十分猖獗,进出大湖很少隐匿形迹,以前出太湖作案的时候他们经常走黄泥坝,下官估摸着这次他们还会走黄泥坝大路。”

甄有才想了想,沉声说道:“将军,赤脚张三这次必走鲇鱼口。”

“走!”王朴不假思索地说道,“我们去鲇鱼口。”
第三十一章 男人的面子
鲇鱼口。

赤脚张三带着三百多号太湖水寇正押着陈圆圆往湖边赶,眼看前面不远就是鲇鱼口了,赤脚张三不由放下心来,现在就算明军想追也来不及了,便回头向身后的太湖水寇道:“弟兄们,我们先休息一下。”

水寇头目刘霸刀凑到赤脚张三面前,涎着脸说道:“大扛耙子,你看各寨的寨主都有了压寨夫人,就是小弟至今还是单身,这个陈圆圆是不是……”

“不行!”赤脚张三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是水匪不错,可盗亦有盗,老扛耙子订下的规矩不能坏,霸占别人老婆的事情我们不能做!更何况这个陈圆圆还是王总兵的女人,王总兵是大英雄,我们勒索他的银子是为了活命,是迫不得已,再霸占他的女人那就是造孽了。”

“大扛耙子。”刘霸刀大叫道,“老扛耙子也订下过规矩,只要是上了水寨的女人,就没有再下山的道理。”

赤脚张三道:“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刘霸刀大叫道,“不都是女人,不都是让男人骑的?他王总兵骑得,我刘霸刀凭什么就骑不得?”

“你刘霸刀就是骑不得!”

刘霸刀话音方落,前方忽然响起了一把阴恻恻的声音。

赤脚张三和刘霸刀霍然回头,只见前方山口已经鬼魅般出现了一道身影,大红战袍,玄黑铁甲,赫然是个大明总兵官。

这总兵官不是别人,正是王朴。

王朴把手一招,五十名家丁从他身后忽喇喇地涌了出来,黑洞洞的火铳口已经瞄准了众匪,赤脚张三和众匪正惊魂未定时,左侧、右侧和后边同时出现了黑压压的明军将士,他们竟然被四面包围了。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王朴沉声喝道,“识相的就放下武器投降!”

“投降!”

“投降!”

“投降!”

刀疤脸、小七、常延龄、李祖述还有三百多家丁跟着厉声怒喝,声震山野。

“休想!”赤脚张三急转身拉过陈圆圆,以锋利的匕首抵住陈圆圆的玉颈,厉声喝道,“王总兵你果然厉害,竟然能算到老子会走鲇鱼口,老子敬你是条好汉,只要你肯放老子和弟兄们一条生路,五十万赎身银子就一笔勾销,你的女人也毫发不伤地还给你!”

王朴冷然道:“本将军要是不让路呢?”

“那就拼个鱼死网破!”赤脚张三厉声道,“老子先一刀宰了你的女人。”

“将军,你不要管奴家。”没想到陈圆圆这小女子倒是有些气节,挣扎着说道,“千万不要放过这些贼人。”

“闭嘴!”赤脚张三急忙捂住陈圆圆的小嘴,怒道,“王总兵,老子数到三你要是还不让路,那就等着给你的女人收尸吧!一,二……”

王朴心思急转,赤脚张三的水匪有三百多人,而自己手下的家丁仅有两百人,加上常延龄、李祖述的亲兵也只有三百来人,真要火并起来就算能胜也势必伤亡不少。

最主要的是,一场火并下来就算能抓住赤脚张三这个太湖水寇的大扛耙子,可陈圆圆也必定香消玉殒了,王朴可不愿意为了个赤脚张三搭上自己刚娶的娇妻,更何况这个娇妻还是陈圆圆这样娇滴滴的大美人。

“好!”王朴当机立断,大声道,“本将军放你们一条生路!”

“好,够爽快。”赤脚张三喝道,“那王总兵和你的人就请让路吧。”

王朴沉声道:“你们可以走,不过本将军的女人得留下!”

刘霸刀怒道:“你***敢耍我们,大扛耙子……”

赤脚张三霍然伸手阻止刘霸刀,又向王朴说道:“王总兵,不是老子信不过你,实在是老子吃过官府的亏太多了,你的女人老子一定会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不过现在,还得委屈她送我们一程。”

“这事没商量!”王朴沉声道,“本将军的女人必须留下!”

“那就没什么好说了。”赤脚张三狞声说道,“王总兵,老子只能先杀了你女人!”

“慢着!”王朴大声道,“本将军的话还没说完。”

刘霸刀怒道:“有屁快放!”

“你们不就是想要人质吗?”王朴冷然道,“拿一个女人当人质算什么英雄好汉?传出去也不怕绿林好汉笑话?女人留下,本将军给你们当人质!”

本质上,王朴还是个混混头,虽然带着千余家丁去辽东走了一圈,也从死人堆里打了几个来回,可行事处世还是保持着以前当混混头时的风格,爱面子,爱冲动,讲义气。

当然,这次王朴这么做除了冲动,还还有点算计,他很有趁机收服这伙水寇的野心。王朴相信自己将来一定还会重回江南,到时候这伙水寇就能派上用场了。

“王总兵。”赤脚张三瞪大了眼睛,不信道,“你不是在说笑吧?”

王朴不屑道:“本总兵像是在和你开玩笑吗?”

赤脚张三道:“王总兵,你真的愿意为了一个女人犯险?”

“赤脚张三你听好了,她是本将军的女人!”王朴大声道,“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那还算是男人吗?”

“唔唔唔。”

陈圆圆想说什么,可惜嘴巴被捂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好!”赤脚张三喝道,“王总兵果然是爷们,有担当,我赤脚张三服气!”

王朴道:“赤脚张三,本将军过来了。”

说罢,王朴举步就向赤脚张三走了过来。

常延龄和李祖述同时大叫起来:“大哥不可!”

陈圆圆更是使劲地摇头,她想说王朴以总兵之尊为了她一个风尘女子冒险不值得,可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王朴举手阻止常延龄和李祖述道:“两位兄弟不必替我担心,赤脚张三虽是水寇,可他还算是条血性汉子,背信弃义的事情谅他也做不出来。”

赤脚张三忍不住松开双手,抱拳作揖道:“承蒙王总兵瞧得起。”

赤脚张三的手刚松开,陈圆圆就急喊道:“将军不要,为了奴家犯险不值得。”

王朴大步走向陈圆圆,朗声道:“圆圆你别怕,你是我的女人,只要我王朴还活着,就没人能伤害你!”

王朴现在虽然成了大同总兵,可他的思维模式还是现代人的。

这事要搁在现代,一个混混头儿要是连自己的马子都看不好,任由她被别的混混头儿欺负,那他今后在弟兄们面前就永远抬不起头了,从此以后也不用再在道上混了,这跟感情深不深没多大关系,关键是男人的面子。

陈圆圆急得都快哭了:“将军,为了奴家一个风尘女子,不值啊。”

“圆圆你记住。”王朴直直地盯着陈圆圆,沉声说道,“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身份,大家闺秀也好,风尘女子也罢,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你是我的女人,是大同总兵王朴的女人,只要是我王朴的女人,我就绝不会看着你受别人欺负,我就是拼了性命也要保护你,你记住了吗?”

“嗯,奴家记住了。”

陈圆圆使劲点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陈圆圆出身烟花,耳濡目染听了许多薄情郎和薄命女的故事,风尘女子嫁入豪门望族的风流逸事不少,可姐妹们的境遇大多不好。王朴乃是大明朝的堂堂总兵官,却为了她一个风尘女子连性命都可以不要,这份情义她陈圆圆又怎么能够不感激?

也许就是从这一刻开始,陈圆圆就死心塌地认定了王朴。

赤脚张三把匕首架到王朴颈上,向陈圆圆道:“姑娘,你可以走了。”

刘霸刀急道:“大扛耙子,不能放她走!”

“闭嘴!”赤脚张三吼道,“你是大扛耙子,还是老子是大扛耙子?”

刘霸刀不敢吭声了。

陈圆圆回头脉脉地望着王朴,王朴笑道:“圆圆你别怕,你先跟小七他们回大营,我马上就回来。”

“将军,奴家在大营等你回来。”陈圆圆柔声道,“你一定要回来。”

眼看王朴已经被水寇所制,而赤脚张三果然放了陈圆圆,常延龄、李祖述只得率军让开去路,赤脚张三和水寇押着王朴大摇大摆过了鲇鱼口,又从码头上了大船,往湖中心走了几里水路才停下船来。

赤脚张三让人把一条小船放在湖面上,然后向王朴抱拳道:“王总兵,多谢一路相送,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刘霸刀急道:“大扛耙子,真放他走啊?”

“难不成你还想杀了王总兵不成?”赤脚张三冷然道,“我们是匪,和官军是死对头这没错,可我们同样敬重英雄,王总兵是当今大英雄,我赤脚张三今天要是杀了他,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又该如何面对天下英雄?”

刘霸刀急道:“那也得给了银子再放人啊。”

“放屁!”赤脚张三怒道,“老子已经答应过王总兵,五十万两赎身银子分文不要了,怎么,你是想逼老子我背信弃义不成?”

“这……”

刘霸刀语塞。

王朴忽然说道:“赤脚张三,想不想听本将军一句劝?”

赤脚张三道:“小人洗耳恭听。”

王朴道:“当水匪打家劫舍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想没想过谋求别的出路?”

赤脚张三道:“王总兵的意思是?”

王朴道:“只要你愿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王朴的亲信家将,你手下的弟兄都是我王朴的亲信家丁,至于四十八寨的老幼妇孺,本将军可以把他们全部接到大同恩养,只要我王朴有一口吃的,就绝饿不着大家。”

“大扛耙子,你千万别信他的花言巧语。”刘霸刀急道,“官府就没一个好东西。”

王朴肃然道:“本将军一言九鼎,绝不食言!”

赤脚张三道:“小人和弟兄们自由惯了,受不得官府的管,王总兵的好意小人替兄弟们谢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有缘再见!”

王朴无奈,抱拳作揖道:“大扛耙子好走。”

赤脚张三长笑两声,喝道:“弟兄们,走!”

王朴叹息一声,只得返回岸边与刀疤脸等人会合。
第三十二章 陈圆圆
明军大营,王朴行帐。

小七,刀疤脸还有常延龄、李祖述都知趣地退了出去,帐蓬里只剩下了王朴和陈圆圆两人,陈圆圆像只轻盈的蝴蝶轻轻投进王朴怀里,仰起俏脸低声说道:“将军,奴家真怕,真怕您回不来了。”

王朴伸手轻轻掂住陈圆圆粉嫩的下颔,由衷地赞道:“圆圆,你真漂亮。”

陈圆圆不敢正视王朴火辣辣的眼神,娇羞地低下头来轻声说道:“能侍候将军这样的大英雄是奴家的福气。”

“圆圆。”王朴把陈圆圆的下颔抬高了一些,强迫她正视自己的眼神,问道,“有句话,我想问你。”

陈圆圆柔声道:“将军您问吧。”

王朴道:“嫁给我,真的是你自愿的吗?”

“嗯。”

陈圆圆轻轻嗯了一声。

“王知府有没有逼你?”

“没有。”陈圆圆急忙摇头道,“王知府没有逼奴家,奴家是心甘情愿的。”

王朴微笑,不语。

陈圆圆脸上露出一丝哀怨,低声道:“将军,奴家真的是心甘情愿的。”

“圆圆。”王朴用力把陈圆圆拥入怀里,柔声说道,“我王朴上辈子不知道敲碎了多少只木鱼,这辈子才得以娶你为妻。”

“将军。”陈圆圆低唤一声伸手抱住了王朴的肩背,柔声说道,“奴家虽然出身风尘,可一直只卖艺不卖身,奴家的身子还是干净的,是妻是妾奴家不在乎,只要将军不嫌弃,奴家就会好好地疼将军,爱将军,侍候将军,给将军端茶倒水,洗衣做饭,还要给将军生儿子。”

陈圆圆柔情款款的情话就像一剂催情的春药点燃了王朴的情火,王朴的呼息很快就开始变得急促起来,左手搂住陈圆圆的柳腰往上一托,右手已经顺势穿进了陈圆圆的腿弯,把她横着抱了起来。

“将军。”陈圆圆的美目里几乎要滴出水来,含情脉脉地望着王朴,轻声说道,“这可是奴家的头一回,您要怜惜则个。”

王朴的眼睛里都开始喷火了,陈圆圆这眼神,这柔声细语,那不是存心让人犯罪么?狠狠地吞了口唾沫,王朴把陈圆圆的娇躯用力摁倒在软榻上,然后迫不及待地解去她身上的罗裙、罗衣、亵衣……

不到片刻功夫,一具完美的胴体就一丝不挂地呈现在了王朴面前。

陈圆圆蜷曲着修长的美腿,环抱双臂试图遮掩饱满的乳峰,欲遮还露的风情要多诱人就有多诱人,还有昏暗的灯光投在她侧卧的娇躯上,格外地衬托出柳腰的纤细以及翘臀的丰满,王朴就像是脑袋上挨了一下狠的,开始有些头晕目眩起来。

王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猛地扑到了陈圆圆一丝不挂的娇躯上,陈圆圆低低地呻吟了一声,张开玉臂用力环住了王朴的脖颈,那妩媚的眼神,就像春风拂过水池,荡起了层层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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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帐外。

已经半夜了,常延龄、李祖述这两个纨绔子弟却没有一丝睡意,这会正围着火堆说笑话呢,还时不时地回头瞧一眼王朴的行帐,发出一阵很淫荡的笑声。

“你瞧,王大哥帐里的灯还点着呢。”

“嘿,还在办事呢,王大哥可真行。”

“足足俩时辰了,王大哥打仗是把好手,办这事也够持久啊,那位娇滴滴的小美人不会被他折腾坏吧?”

“这你就不懂了吧?老话是怎么说的,男人是牛,女人是地,牛越耕越瘦,地越耕越肥,自古只有累死的牛,从来没有耕坏的地!嗳,这话说得有水准,我估摸着,这几天下来咱们王大哥少说也得折去十年阳寿。”

“哎,要怪只能怪咱们这位新嫂子太漂亮了。”

“说得是,也只有王大哥这样的英雄人物才消受得起新嫂子这样的绝世大美人啊。”

说完这一句,常延龄和李祖述都没话了,两人都翘着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发起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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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帐里。

软榻上落红缤纷,王朴和陈圆圆已经云收雨竭。

一丝不挂的陈圆圆像小猫般蜷在王朴怀里,凝脂似的肌肤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在灯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晶莹剔透的色泽,剧烈的运动让王朴仍在不停地喘息,双手却在女人丰满的翘臀上不停地摩挲,不舍得移开。

“对了,相公差点忘了一样东西。”

王朴忽然间想起了什么,赤条条地爬起身来,从榻边的大箱子里变戏法似地找出了一项金项链,上面还坠着一块流光溢彩的心形玉佩,这玩意是王朴下午回营之后为了陈圆圆亲手做的,打算用来当定情信物的。

“哇,好漂亮。”

陈圆圆望着王朴手中的项链,目露惊喜之色,女人嘛,对金银手饰总是格外感兴趣。

“送给你的,喜欢吗?”

“喜欢。”

“来,相公给你戴上。”

王朴轻轻搂过陈圆圆,把项链戴到了陈圆圆修长洁白的玉颈上,玉佩的流光溢彩配上陈圆圆凝脂似的肌肤,显得越发的高贵和典雅,王朴看的眼睛都值了,陈圆圆起身在帐中轻盈地转了两圈,问王朴道:“相公,好看吗?”

“好看。”王朴猛点头道,“真好看。”

陈圆圆回眸一笑,媚声说道:“那奴家就一直戴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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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话。

次日清早,王朴便率领大队人马改走水路,顺着运河向南京进发,苏州知府王仕成一路随行,一直送到浒墅关才和王朴依依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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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金城,乾清宫。

崇祯皇帝皱着眉头问道:“连云岛那边还是没有消息传回吗?”

兵部尚书陈新甲急忙出列跪倒在丹墀下,抱着牙芴奏道:“启奏万岁,连云岛还没有消息传回,不过……”

“不过如何?”崇祯皇帝急道,“快讲。”

陈新甲道:“万岁,微臣派往蒙古和朝鲜的密探已经回来了,王总兵捣毁盛京生擒奴酋皇太极的消息已经得到证实。”

崇祯皇帝龙颜大悦道:“朕早就说过,洪爱卿绝不会骗朕!”

“是是。”陈新甲连声应是,假惺惺地奉承道,“洪大人乃是万岁的股肱之臣,自然是不会欺君的。”

“哈哈。”崇祯大笑道,“爱卿和洪爱卿就像是朕的左臂右膀,朕是缺了谁都不行啊。”

“嗯。”崇祯接着问道,“派往蒙古、朝鲜的密探有没有带回王总兵的消息?”

陈新甲道:“派往蒙古的密探并没有带回王总兵消息,不过有一点却可以肯定,王总兵并没有落到建奴手里,被生擒的奴酋皇太极也仍然控制在王总兵手中!”

崇祯问道:“何以见得?”

陈新甲道:“因为密探回报说,建奴已经有了新的奴酋。”

“哦?”崇祯欣然道,“这么说王总兵果然还没有落到建奴手里,而老奴酋皇太极也仍在王总兵的手中。”

“报……”崇祯话音方落,忽有小太监匆匆奔进大殿,喘息道,“南京塘报。”

秉笔太监王承恩赶紧上前接过塘报呈到崇祯御前,崇祯拆开塘报,阅罢大笑道:“哈哈哈,好,太好了!诸位臣工,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发来塘报,松山府金山卫的水师已经从海路把王总兵接回来了!”

“是吗?”

“哎呀,这可真是太好了。”

“万岁洪福齐天,王总兵逢凶化吉,真乃可喜可贺呀。”

群臣纷纷道贺,阿谀之辞不绝于耳。

崇祯喜道:“承恩哪。”

王承恩弯着腰趋前两步,媚声应道:“奴婢在。”

“马上拟旨。”崇祯大手一挥,朗声道,“着南京礼部以钦差之礼隆重欢迎王总兵得胜归来,所俘建奴在南京负枷示众三日以示国威,三日后由南京兵部派兵护送王总兵及建奴俘虏一行回京,沿途各州各府,俱以钦差之礼待之,不可怠慢。”

王承恩恭声应道:“奴婢遵旨。”
第三十三章 秦淮八艳
回头再说王朴。

离了苏州,从水路走了三天三夜终于到了南京。

南京,又叫金陵,虎踞龙盘,雄峙江南。

东吴,东晋,南朝之宋、齐、梁、陈曾先后定都于此,这就是“六朝金粉”中的六朝由来了,如果再加上后来的南唐、南宋、大明以及中华民国,那便是真正的十朝古都,可谓历史悠久。

提起金陵,就不能不提秦淮河,提起秦淮河就不能不提及秦淮八艳。

所谓的秦淮八艳就是指柳如是、李香君、董小宛、李十娘、陈圆圆、顾眉、寇白门、卞玉京八位生活在明清换代时期的南曲名媛。

明末江南的妓女分为两种,一种是专做皮肉生意的娼妓,也就是今天通俗意义上的妓女,叫北曲,另一种就是卖艺不卖身的艺妓,叫南曲,也叫旧曲,差不多就是今天演艺界的女明星,但是绝对比现在的女明星多才多艺。

柳如是等八位艳妓就是这样的艺妓,她们能诗能画,能歌能舞,可谓色艺双绝。

明代的江南士林素来以狎妓**为雅事,朋友聚会的时候经常会邀请几位南曲名媛作陪,而南曲名媛也乐于与士林中人结交,因为士林中人可以用他们的诗、画、文章以及本身的名气替南曲名媛打广告,做宣传。

这其实是一场交易,南曲名媛用她们的欢笑,才艺去娱乐士林中人,换取士林中人对她们的吹捧,遗憾的是,许多南曲名媛并不知道这一点,往往在结交过程中对士林中人投入过多的真情,可最终的结果却往往不尽如人意。

明末的书生大多空谈误国,不敢承担责任,却很喜打嘴仗,互相倾辄,这并非个别现象,而是那个时代的普遍现象,在扭曲的程朱理学和腐败的科举制度的双重刺激下,那些明末儒生的价值观和人生观也已经完全扭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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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

六部、都察院、国子监、应天府的大小官员还有南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勋戚们已经齐聚朝阳门外,正列队欢迎王朴得胜归来,崇祯皇帝下旨以钦差之礼隆重欢迎王朴,南京的大小官员当然不敢怠慢。

什么是钦差?

哪怕只是小小的马夫,只要头上戴了“钦差”的头衔,立刻就成了皇帝的代表,相当于皇帝御驾亲临,谁敢不来迎接?

得知消息的南京缙绅还有百姓也纷纷拥到了朝阳门外,想要一睹大同总兵王朴的风采,当然,他们更想看看建奴奴酋皇太极是不是真的像传言中说的那样,身高三丈,眼大如铃,还可生裂虎豹。

在民间,说书艺人都这样形容奴尔哈赤和皇太极父子。

快中午的时候,远方官道上终于出现了大队人马,拥挤在朝阳门外等候的几十万南京百姓霎时欢声雷动,势震山野。

王朴一马当先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当他看见南京城外这人山人海的盛况时,不由吃了一惊,不就抓了个皇太极吗,至于搞得这么隆重?

其实王朴是不知道,自从萨尔浒之战以来,明军屡战屡败,大明帝国的军民已经到了闻建奴之名而丧胆的程度,这次王朴一举攻破盛京,生擒皇太极就像是搬开了大明军民胸口的那块巨石,那种长久压抑之后爆发出来的欢喜,只能用疯狂来形容。

这也是从松山府到南京这一路上,王朴之所以受到如此热烈欢迎的全部原因,甚至连横行太湖的水寇赤脚张三,也由衷地认为王朴是个大英雄!

常延龄、李祖述有意落后几步,把显眼的位置让给了王朴等人,骑马走在王朴身后的甄有才、刀疤脸还有小七等人已经激动得全身发颤,刀疤脸更是连眼睛都红了,呜咽着对王朴说道:“将军,要是大胡子他们也全都在,那该多好?”

王朴点了点头,沉声道:“我们会永远记住大胡子,还有所有没能活着回到大明的弟兄,今天的尊荣应该属于他们,是他们用生命换来的!”

这时候,南京礼部尚书何熊祥【明代六部以礼部居首,吏部次之,兵部居尾】、南京提督兼忻城伯赵之龙已经带着大小官员、勋戚迎了上来,王朴慌忙翻身下马,与为首的主要官员叙礼相见。

要说王朴只是个小小的总兵是没资格与这些六部、都察院的高官还有勋戚论序排辈的,更没资格让他们等在朝阳门外迎接,不过三天前崇祯皇帝一道圣旨下来,给王朴加了个“钦差”头衔,这身份就非同小可了。

在两名小吏的搀扶下,南京礼部尚书何熊祥执着一壶酒颤巍巍地走到王朴面前,恭恭敬敬地说道:“王总兵用兵如神,直捣黄龙生擒奴酋,大长我大明官兵之军心士气,下官谨代留都数百万百姓敬王总兵一杯。”

早有小吏拿过酒杯,等何熊祥斟满了送到王朴面前。

王朴接过酒杯,转身面向东北,遥望着辽东的方向,神情肃穆地说道:“末将想借何老大人的这杯酒敬所有战死在松山前线的大明将士,如果没有这千千万万大明将士的殊死拼杀、浴血沙场,把建奴的大军全部吸引到了松山前线,我王朴就根本不可能攻破盛京,更不可能生擒奴酋皇太极!”

说罢,王朴倾转酒杯,把酒水郑重地洒在了地上。

何熊祥再次替王朴斟满了酒,王杯举杯肃然道:“这第二杯酒,末将要敬包括留都数百万百姓在内的亿万大明百姓,如果不是你们省吃俭用,从嘴里抠,从牙缝里省,替我边军将士纳粮供饷,边军将士就绝不会有今天!”

“好,说得好!”何熊祥激动得老脸微颤,喘息道,“王总兵居功而不傲,居显贵而不骄,难能可贵!老夫为官五十年,虽没什么建树却也从未做过亏心事,这清白之躯自信还代表得了留都数百万百姓,这杯酒,老夫就替留都百姓,替天下苍生干了!”

说罢,何熊祥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有明一代,是大臣遭受皇帝迫害最为残忍的朝代,可就因为明朝是汉人执政的朝代,所以也是大臣最敢于直言进谏的朝代,同时也是奸臣、忠臣同时大量涌现的朝代,总之明朝可以说是中国几千年封建史上最复杂、最让人无法理解的一个朝代!

王朴先敬阵亡的边军将士,再敬天下百姓,却故意不敬北京城里的崇祯皇帝,很是迎合了南京城内像何熊祥这些一贯主张“天下百姓为重,君为轻”的御史言官的脾气,自然而然地博得了他们的好感。

“好,何老大人两袖清风,足以代表天下万民。”

王朴带头鼓掌,纷纷也纷纷跟着鼓起掌来,王朴再回头一挥手,身后两列家丁忽喇喇地让了开来,四队锦衣卫已经耀武扬威地押解着四辆囚车走上前来,囚车里押解的自然就是皇太极、代善、海兰珠和布木布泰四人。

拥挤在朝阳门外围观的南京百姓顿时像炸了锅般欢呼起来。

排山倒海般的呐喊欢呼声中,何熊祥向王朴道:“王总兵,请!”

王朴赶紧肃手回礼道:“何老大人请,诸位大人请。”

何熊祥、赵之龙一左一右陪着王朴,其余大小官员尾随其后,自红毡上依次走过,紧接着就是四辆囚车。

拥挤在官道两旁的南京百姓就像是疯了一般,疯狂地往囚车上砸东西,鸡蛋,西红柿,手上能拿到什么就砸什么,如果不是两队锦衣卫列在道旁拼死阻拦,没准这些情绪失控的百姓还真会冲上来,把皇太极四人一口口生吞活咬了。

当天下午,何熊祥等大小官员在礼部衙门设宴替王朴接风洗尘。

然后就是连续三天的游街,王朴身披崇祯皇帝御赐的“大将军盛装”,带着家丁押着皇太极、代善招摇过市,按受四里八乡赶来南京的大明百姓的欢呼,王朴和手下的两百多号家丁着实过足了英雄瘾。
第三十四章 八艳争春
临行前夜,忻城伯赵之龙又在秦淮河畔的暧香阁设宴替王朴钱行,还邀请了诚意伯刘孔昭、魏国公徐宏基以及常延龄、李祖述这两个公子哥儿作陪。

此时离入夜开席还有段时间,主宾都还没到,暧香阁上却已经是莺歌燕舞,欢声笑语一片,柳如是、李香君、董小宛、李十娘、顾眉、寇白门、卞玉京这些南曲名媛全到齐了,正围着陈圆圆打趣说笑呢。

姐妹们寒喧过后,李香君抢先问道:“圆圆姐,听说王将军为了救你情愿把自己给太湖水寇当人质,这是真的吗?”

其它姐妹也纷纷竖起了耳朵,这事她们虽然早有耳闻,可心里总是有些怀疑,都觉得像王朴这样一个总兵官,而且是刚刚立下天大功劳的功臣,肯为了一个风尘女子去冒生命危险有些不太可能。

“嗯。”陈圆圆回想起当时王朴那坚决的语气,还有不惜以身犯险的举动,眼神不由变得温柔起来,应道,“这是真的。”

“圆圆姐,你可真是幸福。”李香君手托香腮,不无羡慕地说道,“王将军为了救你居然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这样的如意郎君可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啊。而且小妹还听说王将军已经当众立誓,进京面圣之后就要再回江南用红毡铺地、八抬大轿娶你过门,是吗?”

阁楼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柳如是、李十娘还有年岁尚轻的李香君、董小宛是真心替陈圆圆感到高兴,可寇白门、顾眉还有卞玉京却不免在心里吃起醋来,暗叹这陈圆圆的命也太好了,王朴不但对她有情有意,还要娶她做正妻,当真是什么好事都让她一个人占了?

“好妹妹。”陈圆圆冰雪聪明,怎么会感觉不到姐妹之间气氛的变化,当下轻轻搂住李香君的香肩,柔声说道,“将军是说过这话,可姐姐却从不敢有此奢望,我们毕竟是烟花女子啊,能够从良有个归宿就很不容易了,怎么还能奢求名分呢。”

“圆圆妹子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柳如是道,“谁说我们烟花女子就不能要求名分了?既然王将军说过这话,将来你们回了江南,他要是不拿红毡铺地,不用八抬大轿娶你过门,姐姐我头一个就不答应。”

柳如是在秦淮八艳之中身世最惨,经历也最为坎坷,却也最有性格。

柳如是的父亲本是朝中太医,因遭奸人陷害含冤而死,其母托人把柳如是带回娘家交给自己的兄弟然后投环自尽,柳如是还只有三岁就成了孤儿。柳如是十三岁的时候,其舅舅身患重疾,为了给舅舅治病,柳如是只好把自己卖进罢官在家的阁臣周道登家中为婢。

周道登已经年过六十,却把年仅十三的柳如是强纳为妾,此举招来了其余妻妾的嫉恨,设计把柳如是卖进了吴江盛泽的归家院【妓院】,因为柳如是年纪还小,就先给当时归家院的南曲名媛徐佛做婢女。

后来在徐佛的资助下,柳如是得以赎身,从此浪迹松江、苏州、南京、扬州、杭州等地,与各地士子多有交往,柳如是本意是想从各地士子中找到自己的如意郎君并寄托终生,可结果让她一次次失望。

然而,一次又一次的挫折并没有让柳如是对生活失去信心,反而让她变得更加执着,更加坚强!

在秦淮八艳中,柳如是不是最漂亮的,也不是最有才艺的,可她绝对是最有追求,最有信仰的,在她心里始终有个梦:她不但要找到自己的如意郎君,还要让她的如意郎君用红毡铺地、八抬大轿娶她过门,她更要用自己的学识去帮助未来的夫婿出人投地,入阁拜相。

“姐姐。”陈圆圆执住柳如是的小手,关切地问道,“听说你前阵子去了趟常熟,见到钱老夫子了吗?”

柳如是脸上微露尴尬之色,轻嗯了一声。

陈圆圆瞪大美目,急道:“姐姐,你不会真的打算嫁给钱谦益这个老才子吧?他可比你整整大了三十六岁呀。”

柳如是低声道:“姐姐还没想好。”

“那就别想了。”陈圆圆急道,“姐姐你不能嫁他。”

柳如是浅浅一笑,反握住陈圆圆小手,柔声说道:“好妹妹,并不是每个姐妹都能像你这样好福气的。”

“要不,要不……”陈圆圆鼓足了勇气,低声说道,“要不小妹去和将军说说,让他把你也娶了吧?小妹我情愿做小,真的,姐姐你貌似天仙而且才智过人,留在将军身边一定能帮上大忙的,不像小妹,除了歌舞就什么都不会了。”

“好妹妹。”柳如是轻轻搂住陈圆圆,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怜惜,柔声说道,“你可真是个傻妹妹,别的女人都是想着法儿阻止自家相公纳妾,哪有像你这样的,还没正式过门呢,就张罗着要给自家相公娶妻了。”

“可我们是好姐姐啊。”陈圆圆急道,“而且姐姐你才智过人,一定能将军大忙的,你帮将军就是帮小妹,小妹感激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吃醋?”

“傻妹妹。”柳如是拢了拢陈圆圆的秀发,微笑道,“那你也不问问姐姐是否愿意?姐姐想嫁的可是士林才子,而不是朝廷的镇边大将军。好了,妹妹你还是说说你和王将军的事情吧,姐妹们都想听呢。”

陈圆圆脸泛娇羞之色,低声说道:“有什么好说的。”

顾眉这时候才能插得上话,问道:“圆圆妹子,姐姐听人说你家相公从辽东带回了大量的金银、人参还有东珠,姐姐想托你帮帮忙,从你家相公手里买些金银手饰,要是能买两颗东珠那就再好不过了。”

顾眉话音方落,其余寇白门、卞玉京、李十娘等人也怦然心动,金银手饰、人参什么的也没啥稀奇,这东珠可是稀世珍宝,在江南根本就是有价无市!东珠磨成粉敷在脸上对美容有奇效,一直是烟花女子梦寐以求的奇珍。

陈圆圆嫣然一笑,娇声说道:“不用姐妹们说,小妹都已经准备好了。”

说罢,陈圆圆回头向阁楼外喊道:“妈妈,把东西都呈上来吧。”

暧香阁的鸨母李大娘扭腰摆臀走了进来,李大娘身后还跟着七名丫环,七人手中都托着托盘,托盘上各放一长一方两只锦匣,锦匣做工考究,面上还有暗纹,一看就是出自南京锦绣坊的精品。

陈圆圆微笑道:“这是小妹给姐妹们准备的一份薄礼,姐妹们快打开看看吧。”

顾眉、寇白门、卞玉京还有李香君、董小宛纷纷打开属于自己的两只锦匣,只见长匣子里装的是一颗老山参,而方匣子里装的赫然就是一颗鸡蛋大的东珠!顾眉、李香君和董小宛的美目霎时亮了起来,卞玉京的美目里却浮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哎哟喂。”鸨母李大娘拍着手儿尖叫起来,“圆圆姑娘你这份礼可真是太重了。”

陈圆圆微笑道:“妈妈,圆圆给您也备了一份,回头就让人给你送过去。”

李大娘媚笑道:“那怎么好意思呢。”

陈圆圆、李香君还有董小宛掩嘴偷笑,李大娘识趣地说道:“那行,你们姐妹几个好好聊着,我去厨房看着去,今天让你们姐妹几个尝尝妈妈的手艺。”

等李大娘走了,柳如是才说道:“好妹妹,这份礼太重,姐姐不能收。”

“姐姐。”陈圆圆拉着柳如是的小手不依道,“这是将军下给玉峰班的聘礼,王班头只收下了一半,另外一半就回给小妹做嫁妆,这可是小妹的一番心意,您要是不收那就是心里没我这个妹妹。”

顾眉笑道:“如是姐,难得圆圆妹子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

“对呀,如是姐你就收下吧。”

“收下吧。”

李香君、董小宛也纷纷出言相劝。

柳如是还想推辞时,阁楼下忽然传来了鸨母李大娘又娇又媚的喊叫声:“姑娘们,王将军和客人都来喽……”
第三十五章 丽影翩跹
楼下雅轩。

赵之龙、刘孔昭、徐宏基、徐延龄、李祖述和王朴六人刚刚落座,柳如是等八位南曲名媛就在鸨母李大娘的率领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一时间香风拂面,丽影跹蹁,直看得王朴等人目迷五色,眼花缭乱。

因为人多,鸨母李大娘特意安排了两张六脚雕花圆桌,王朴、赵之龙、徐宏基一桌,柳如是、陈圆圆、李十娘、卞玉京作陪,刘孔昭、徐延龄、李祖述一桌,由顾眉、寇白门、董小宛、李香君作陪。

众人刚落座,美酒佳肴就如流水般端了上来。

忻城伯赵之龙笑着向王朴说道:“王将军,秦淮河畔的烟花场所以二李家的暧香阁和媚娘的眉楼最富盛名,这二李家的暧香阁又有三绝,你知道是哪三绝吗?”

王朴抱拳道:“还请伯爷解惑。”

赵之龙笑道:“这暧香阁三绝呀,就是大娘的厨艺,十娘的琴艺还有香扇坠的小曲,王将军你要是没尝过大娘的厨艺那你就不能算来过南京,如果你没听过十娘的琴艺和香扇坠儿的小曲,那你就不能算诳过秦淮河。”

“哎哟。”李大娘挥手手绢媚笑道,“奴家可当不得伯爷这么夸呢。”

王朴的目光本能地落到了李大娘鼓腾腾的酥胸上,别看这李大娘已经是暧香阁的鸨母了,可她也就三十刚出头的年纪,和海兰珠一样正是女人一生当中风情最盛的时候,特别是她们身上流露出来的那股成熟妇人的风情,最是撩人。

赵之龙恋恋不舍地从李大娘身上收回色眯眯的眼神,向王朴道:“王将军你尝尝这松子鲑鱼,这可是大娘的拿手绝活。”

“是吗?”王朴欣然道,“那在下倒是要细细品尝了。”

王朴尝了一筷送入口中,只觉又酥又脆,满齿留香,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美味,当下由衷地赞美道:“大娘的厨艺果然了得。”

“王将军过奖了。”李大娘喜孜孜地应道,“要是将军喜欢,奴家就把这道菜的做法传授给圆圆姑娘,让圆圆姑娘天天做给将军吃。”

“哎哟,那敢情好。”王朴喜道,“那在下就先谢过大娘了。”

“哎,我说大哥你别光顾着吃啊。”那边桌的常延龄叫道,“暖香阁有三绝,这厨艺你已经尝过了,可十娘的琴艺还有香扇坠儿的小曲没听呢?”

“我们要听十娘的琵琶和香扇坠儿的小曲。”李祖述跟着起哄道,“还要听柳姑娘的古筝和眉娘的洞萧,也要看玉京姑娘、白门姑娘和小宛姑娘的舞蹈,要是嫂夫人也能唱一曲水磨腔那就更好了,嘿嘿嘿。”

忻城伯赵之龙大笑道:“说得好,今天八位南曲名媛齐聚暧香阁,这可真是盛况空前哪,本伯以为不如趁着今晚办一次盛会,八位姑娘或献艺、或献唱、或赋诗,总之各展所长,争奇斗艳以娱佳宾,如何?”

魏国公徐宏基、诚意伯刘孔昭和常延龄、李祖述轰然叫好。

李大娘媚笑道:“奴家倒是有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赵之龙朗声道:“大娘请说。”

李大娘道:“只有姑娘们表演,奴家觉得还不够热闹,不如由王将军行酒令,诸位公爷、伯爷和姑娘们一并接令,输者就表演一个节目,或者献唱,或者献艺,或者赋诗,或者猜谜说笑,只要能逗大家一乐就行,如何?”

“好,这建议好。”

“就这么办。”

徐宏基等人轰然叫好。

李祖述更是迫不及迫地叫道:“大哥你快行令吧。”

盛情难却,王朴只好从怀里掏出一粒猫眼大的象牙骰子,这玩意还是从朝鲜王那里勒索来的,说道:“那就掷骰子吧。”

王朴这话刚说出口,立刻就引来了两道美目,李十娘和卞玉京几乎是同时向王朴望了过来,目泛异彩。

李大娘媚声问道:“这骰子的玩法有很多种,不知道将军打算怎么玩呢?”

王朴:“玩法很简单,这里是一粒骰子,能掷出一到六点六个数字,每桌七人刨去令主正好六人,令主摇好骰盅以后,众人依次猜数,前面已经有人猜过的数字,后面的人就不能重复,最后令主揭盅,猜中者表演节目,再为下任令主。”

“好,这玩法好。”李祖述大叫道,“小弟要做这桌令主。”

这时候李大娘已经让人拿来了一副翡翠骰盅,王朴先行令,接过骰盅把象牙骰子往里一扔就开始摇了起来,李十娘和卞玉京美目里的笑意越发的浓了,看王朴摇骰子的熟练手法就知道这厮是个赌棍。

“当!”

王朴把骰盅往桌上轻轻一扣,微笑着向坐在自个右首边的柳如是道:“柳姑娘,你先请。”

柳如是浅浅一笑,猜了个“四”。

柳如是右首的赵之龙猜了个“五”。

赵之龙右首的李十娘猜了个“三”。

李十娘右首的徐宏基猜了个“二”。

徐宏基右首的卞玉京猜了个“一”。

最后轮到陈圆圆,只能猜个“六。”

王朴最后揭开盅盖,赫然正是个“六”点,众人哄堂大笑,陈圆圆却是羞红了脸,忍不住回头含情脉脉地看了王朴一眼,王朴苦笑摇头道:“娘子,相公手气太差,只好烦劳你向大家表演一个节目了。”

陈圆圆盈盈站起身来,娇声说道:“那小女子就唱一支吴中小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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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说王朴在暧香阁中快活,回头再说太湖水寇刘霸刀,因为到手的美人又飞了,回寨之后越想越气,最后干脆趁着天黑悄悄摸出大寨,正要解舟离开时,周围忽然亮起了十几枝火把,火光中,赤脚张三已经带着赵铁胆和其余几十位寨主围了上来。

“刘霸刀。”赤脚张三厉声喝问道,“你这是要去哪?”

“大扛耙子。”刘霸刀硬着头皮道,“属下想去一趟苏州城。”

“去苏州?”赤脚张三冷然道,“你去苏州干吗?”

刘霸刀道:“去办点私事。”

“办私事?”赤脚张三道,“怕是要另投山门吧?”

刘霸刀急道:“大扛耙子,没这回事。”

赵铁胆喝道:“刘霸刀,事到如今你就别再狡辩了。”

“赵铁胆!”刘霸刀怒极吼道,“你敢出卖老子!”

赵铁胆冷然道:“是你先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你!”刘霸刀怒道,“赵铁胆你有种。”

赤脚张三冷然道:“刘霸刀,如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刘霸刀大声答道:“老子没话可说。”

“好。”赤脚张三沉声道,“你要走老子不拦你,可你总得给老子一个说法,给弟兄们一个交待!”

刘霸刀冷然道:“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就索性挑明了吧,大扛耙子,你不觉得太湖水寨的臭规矩太多了吗?到嘴的美人跑了就算了,连到嘴的肥肉也飞了,这算哪门子事?我刘霸刀想不通!”

赤脚张三沉声道:“那是老扛耙子留下来的规矩,是弟兄们的立足之本!”

刘霸刀道:“我刘霸刀受够了,不愿侍候了!”

“那好吧。”赤脚张三道,“那就按四十八寨的老规矩,打出水门阵!”

“大扛耙子你别逼我!”刘霸刀狞声道,“打出水门阵那还能有我活路吗?今儿个你要放我走,就算做不成兄弟今后道上见了也还是朋友,今儿个你真要苦苦相逼,那往后就别怪我刘霸刀不仁不义了。”

“大扛耙子,有会有期!”

刘霸刀说罢突然纵身跃起,噗嗵一声钻进水里,赵铁胆等人纵身欲追却被赤脚张三给拦住了,赤脚张三仰天长叹一声说道:“不管怎么说刘霸刀也跟了我赤脚张三多年,真要打出水门阵他必死无疑呀。”
第三十六章
暧香阁。

秦淮八艳能歌善舞,能诗善赋,可徐宏基这些勋戚却是胸无点墨,也不会唱歌跳舞,只好喝酒认罚,几圈酒令过后,酒量最差的徐宏基和刘孔昭已经酩酊大醉,赵之龙、常延龄和李祖述也有些喝高了,都在家丁的搀扶下各自回府了。

只有王朴靠着歪才周旋到现在,还没喝过一杯酒。

柳如是等南曲名媛被王朴的歪才勾起了玩兴,又因为王朴是陈圆圆的相公,自然更加不能轻易放过他,趁着王朴去解手的时候,让李大娘撤去两张大圆桌,换了两张八仙桌来拼成一长桌,摆好果盘香茗,八位南曲名媛则分为两班打横而坐。

王朴解完手回来,见了这阵仗不禁心里犯怵。

柳如是、李十娘、卞玉京、李香君居左,陈圆圆、顾眉、寇白门、董小宛居右,八位南曲名媛十六只美目齐刷刷地落在王朴身上,那情形就像是十六盏聚光灯突然间照在王朴脸上,让他很是有些眼晕。

“这个……”王朴一看这阵势就知道秦淮八艳来者不善,心里便有些犯怵,挠头道,“那个夜深了,要不就到此为止吧?”

“不行。”

除了陈圆圆微笑不语,其余七位名媛异口同声地拒绝。

“你们……”王朴心惊肉跳地问道,“你们想干吗?”

柳如是娇声问道:“将军敢率孤军深入辽东,总不会怕了我们八个小女子吧?”

“怕?”王朴矢口否认道,“要怕也是你们怕本将军,绝无本将军怕你们的道理。”

从来就只有美女怕流氓,还真没听说过流氓会怕了美女。

李十娘噗哧一笑,肃手道:“将军既然不怕,那倒是请坐呀。”

“坐就坐,正好本将军有些站累了。”

王朴顺势在桌头坐了下来。

柳如是明亮的美目里掠过一丝狡黠之色,说道:“我们和圆圆妹子情同手足,圆圆妹子又从小没了父母,我们就相当于是她的娘家人,圆圆妹子虽然已经和将军缔结良缘,可姐妹们事先并不知情,今儿个将军还需过了姐妹们这关,才算姻缘美满。”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就这事啊?”王朴舒了口气,朗声道,“行,你们考吧。”

柳如是眨了眨美目,陈圆圆娇羞地低下了螓首,其余六位姑娘脸上却露出了会心的微笑,今天这场面,这架势,她们其实是早有预谋。

柳如是道:“圆圆妹子以后能不能幸福,关键要看将军能不能逗她开心,只要将军能把我们姐妹八个都逗乐了,就算过了小女子这关。”

“哈哈,就这?”王朴听了大乐,笑道,“你们都听好了,从前有三位义结金兰的姑娘,互相之间无话不说,有一天姐妹仨聚在一起说悄悄话,大姐说‘昨天我和他那个了,好痛呢,还流血了,他一点也不温柔,弄了好几下才把我那儿弄穿。’”

秦淮八艳都是风尘女子,岂能听不出王朴这话是啥意思?

柳如是、李十娘表情愕然,卞玉京、寇白门和顾眉已经吃吃偷笑起来,李香君、董小宛却羞红了粉脸,陈圆圆情不自禁想起了自己的初夜,王朴也是这般不温柔,插得她又痛又流血,芳心里那个羞啊,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朴装做什么也没看见,若无其事地接着说道:“大姐刚说完,二姐就接着说道‘大姐你不知道,办这事得快,越快越不痛,我也是昨天去找他做的,他只用了一下就把我那儿戳穿了,不怎么痛。’”

未经人事的李香君、董小宛已经羞得抬不起头了,卞玉京她们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尴尬起来,柳如是和李十娘则已经有些不高兴了,心忖这王朴是怎么回事?当着这么多姐妹的面肆无忌惮地讲这些低俗的话,有意思吗?

王朴还是装做什么都没看见,接着说道:“这时候,三妹说话了‘哇,本来我还打算下午去找他做呢,听你们说得这么恐怖,我都不敢去了。’,大姐和二姐就劝三妹道‘三妹你不用怕,也不要紧张,就那么一下,过去就不痛了。’”

柳如是起身欲走,在旁边伺候的李大娘忍不住妩媚地瞟了王朴一眼,笑道:“哎哟喂,将军您可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呀?”

“我说什么了我?”王朴无辜地摊了摊手,说道,“姐妹仨不就在说穿耳洞的事么?穿耳洞可不得流血,不得痛么?倒是你们,以为我在说啥呢?哦,敢情你们以为我在说男人和女人间的那事啊,你瞧瞧你们,一个个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呀,真是的。”

几位姑娘本想数落数落王朴,结果却反过来被王朴数落了一番。

“啊?”李大娘先是愕然,旋即失声娇笑起来,“将军你真坏。”

那边李香君、董小宛几位姑娘也纷纷偷笑起来,最后连柳如是也忍俊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地对王朴说道:“行,小女子这关算将军你通过了,不过别的姐妹可不像小女子这么容易对付,将军你可小心了。”

“没问题。”王朴自信满满地应道,“你们姐妹几个尽管放马过来,本将军接着。”

李十娘盈盈起身,一字一句地说道:“小女子这关不难,将军要是有心,那就给圆圆妹子唱一支小曲吧。”

轩中一片寂静,所有姐妹的美目都盯紧了王朴。

李十娘的这个要求看似平常,其实却很不简单。

在明代,妓女的地位很低,秦淮河上的南曲名媛虽然长得国色天香、颠倒众生,可她们从根本上讲还是妓女,也毫无社会地位可言,由于妓女社会地位低下,附带着连妓女所从事的卖笑、卖唱也变成了低贱的行当。

李十娘要求王朴像妓女戏子一样当众唱小曲,以当时的观念来看可以说是十分过份的事情,要是换了别人,只怕早就拂袖而去了。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李十娘才会提出这“过份”的要求,就想看看王朴为了陈圆圆能做出多大的牺牲?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王朴不假思索地应道:“行,没问题。”

李十娘想到了各种各样的可能,就是没想到王朴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其余的姐妹和李大娘也是面面相觑,只有陈圆圆脸上流露出又欢喜又嗔怪的表情,欢喜的自然是王朴为了她什么事都愿意做,嗔怪的却是十娘妹妹不该这般为难他。

王朴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这事还真难不倒他!

以前当混混的时候,王朴没少出入歌厅,这厮还生就一副好嗓子,虽然没参加过什么星光大道,也没出过什么唱片,可唱歌唱那真叫一个溜啊,尤其是唱陕北的民歌,都快赶上陕北歌王阿宝了。

……
第三十七章
王朴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有模有样地说道:“那行,今儿个本将军就给你们唱一支小曲——走西口。”

哥哥俄走西口,

小妹妹犯了愁,

提起哥哥俄走西口,

哎,小妹妹你泪长流,

哥哥俄走西口,

小妹妹送俄走,

手拉上的那就哥哥的手,

哎,送出来就大门口,

小妹妹不丢手,

有两句的那就知心的话,

哎,小妹妹你记心头。

……

王朴的大嗓门再加上缠绵中略带着忧伤的歌词,把陕北民歌中蕴含的苍凉意境演绎得淋漓尽致,姑娘们仿佛从这苍凉的歌曲中看到了苍凉贫瘠的黄土高原,看到了在那片土地上为了生存而挣扎的人们。

男人为了养家糊口不得不背井离乡,女人送男人到村口,恋恋难舍,泪眼迷离……

王朴唱到动情处,陈圆圆忍不住伸出小手轻轻握住了王朴的手掌,望着王朴的美目里已经流露出水一样的柔情,李香君和董小宛更是被王朴苍凉的歌声所打动,两行清泪已经顺着她们的粉脸流淌下来。

陕北民歌之所以能打动人,演唱技巧只是其次,主要的是靠民歌本身所蕴含的那种苍凉贫瘠的韵味,王朴在西安上大学的时候,有事没事就往陕北跑,对陕北民歌有着近乎狂热的痴迷,以他的造诣想骗小姑娘的眼泪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王朴一曲唱罢,轩中寂然无声。

好半天之后,李十娘才幽幽叹息一声,问道:“将军,这是哪里的小曲呀,奴家听着怎么心里碜的慌啊。”

王朴叹了口气,以凝重的语气说道:“这是山陕民歌,山陕是个贫瘠的地方,不像江南沃野千里,那里的百姓常常填不饱肚子,为了养家糊口,那里的男人常常背井离乡,到口外去闯荡,这就是走西口。”

王朴这话半真半假,山西贫瘠是不假,不过这时候的山陕还根本没有走西口这回事,因为当时的大明帝国和蒙古还处于敌对状态,根本就没可能进行大规模的商贸活动,所以也不会有山西人走西口这样的故事了。

李香君目露不忍之色,轻声问道:“那女人呢?”

“女人就留在家里。”王朴又叹一口气,接着说道,“走西口的路上填满了山西人的累累白骨,绝大多数女人在送走她们的丈夫或者儿子以后,从此再难见面,可她们又不能不送走她们的亲人,因为那片土地实在太贫瘠了,养不活那么多人……”

“今儿可是开心的日子,咱不说这让人心酸的话题。”李大娘用手绢抹了抹眼角,脸上已经恢复了妩媚的风情,对王朴说道,“现在奴家宣布,将军已经顺利闯过十娘这关了,现在哪位姑娘接着出题啊?”

“妈妈。”李大娘话音方落,卞玉京起身说道,“玉京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李大娘道:“玉京你说呀。”

卞玉京妩媚地掠了王朴一眼,媚声说道:“圆圆姐和将军新婚燕尔,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今天姐妹们玩够了,也闹够了,就不要再继续纠缠下去了,还是让圆圆姐和将军早些回去竭息吧,啊?”

李大娘附和道:“哎哟,玉京说得对,这辰光的确是不早了,将军和圆圆姑娘明天还要起早赶路呢,那今天就散了吧。”

王朴抱拳笑道:“那就多谢各位姑娘手下留情了。”

李香君娇笑道:“这次就放过姐夫了,等下次姐夫你和圆圆姐回江南补办婚礼时,姐妹们再好好闹你,嘻嘻。”

“那就这么说定了。”王朴微笑道,“等本将军和圆圆回江南补办婚礼时,你们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本将军如数接着。”

陈圆圆又起身与姐妹们道别,众姐妹一直把王朴和陈圆圆送出暧香阁,看着陈圆圆上了轿,出了乌衣巷才各自返回寓所不提,柳如是因为借住在二李家,就和李大娘、大十娘和李香君一并回了暖香阁。

【先说说暖香阁。

暧香阁原本只靠李大娘一人维持,那时候李大娘还不是鸨母,她的艺名叫李贞丽,也是秦淮河畔红极一时的南曲名媛,只可惜年岁大了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男人从良,后来便索性买下了暖香阁自己当起了鸨母。

后来李大娘的远房表妹李十娘因为父亲犯事被没了藉,李大娘就斥重金把李十娘赎了回来。凭借过人的美貌和才艺,李十娘很快就成了秦淮河上的名媛,艳帜高张,这暖香阁也就成了二李家。

两年前,李大娘从小收养的干女儿李香君也满了十六岁,出落得天仙化人似的,而且能诗善赋、能歌善舞,尤其是李香君身材娇小、肤色莹白如玉,风流客就给她起了个香扇坠儿的雅号,不到两年时间,香扇坠儿的艳名也传遍了整个江南。】

李大娘触景生景想起了自己的不幸,便幽幽叹息了一声,说道:“唉,还是圆圆姑娘的命好啊,能遇上王将军这样的如意郎君。”

柳如是和李十娘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默然不语。

李香君目露崇拜之色,娇声应道:“王将军只带了千余人马就敢孤军深入辽东,还能全身而退,他为了救圆圆姐不惜以身犯险去给太湖水寇当人质,最后也能安然归来,真是有勇有谋,有情有义,也只有圆圆姐这样的天仙化人,才能配得上王将军。”

“还不止呢。”李十娘怅然说道,“说他是个武夫吧,可他会赋诗,说他是个粗人吧,还却能说些稀奇古怪却又十分在理的话,说他只懂得带兵打仗吧,他又能唱出凄美苍凉的小曲……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呢?”

这一夜,李大娘、李十娘、柳如是还有李香君都失眠了。
第三十八章 白莲教
一夜无话。

次日,何熊祥、赵之龙等南京官员和勋戚又以隆重的礼仪把王朴送出朝阳门外,因为北上进京路途遥远,而且山东一带正在闹白莲教,所以除了常延龄、李祖述率领的两千锦衣卫之外,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还派了水师参将黄得功领兵三千随行护送。

这个黄得功可是一员悍将,行伍出身,凭着战功才升到了参将。

五千多官军以及王朴从盛京、朝鲜抢来的部份财物分乘五十余艘战船,在纤夫、船夫的前拉后推下沿着京杭运河向京师浩浩荡荡地进发,沿途官员遵照崇祯皇帝的旨意曲意巴结、殷勤招待,不敢有丝毫怠慢。

半个月后,船队开始进入山东地界,运河两岸的景象开始变得凄凉起来。

王朴、陈圆圆和将士们站在船上望去,运河两边的许多村庄已经被烧成了废墟,成片的良田被践踏荒芜,扶老携幼的难民甚至堵塞了运河两岸的码头,看见过往船只就使劲地叩头哀求,那情景真可以说是触目惊心。

陈圆圆看到运河边的难民中有不少孩子和老人已经饿得奄奄一息,不由心酸得流下了眼泪,把螓首埋进王朴怀里,黯然说道:“相公,这些孩子和老人可真可怜,他们肯定已经很多天没吃过饱饭了。”

王朴的心情同样沉重,他正要下令船队泊到岸边接济难民时,意外发生了。

因为王朴的船队有五十余艘水师战船,还有五千多官军,所以从南京开始,一路上就有商船陆续跟在后面随行,过了淮阴之后随行的大小商船已经多达百余艘了。

目睹运河两岸饥民的惨状,有一艘商船动了恻隐之心,主动靠岸想施舍一些粮食,结果发生了令人震惊的一幕,附近的难民蜂拥而来,争先恐后地想要挤上船,船上的人本想控制一下局势,结果上船的难民不由分说就抄起家伙把他们赶到了河中。

商船被强行拖到了岸边,船上的粮食和货物也被洗劫一空,洗劫了那艘商船之后,情绪越发开始失控的难民纷纷抄起地上的石块、木棍往别的商船掷来,在饥饿的驱策下,难民已经演变成了暴民!

常延龄和李祖述生活在锦绣江南,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疯狂的场面?两人当时连肺都气炸了,当即命令船夫把各自的战船靠向岸边,准备率领锦衣卫上岸驱散这些失控的难民,黄得功唯恐两人有失,急率大队战船接应。

没等常延龄和李祖述带人上岸,拥挤在运河边的难民已经蜂拥而上,争先恐后地来洗劫水师战船来了,这些难民已经饿昏了头,居然连水师战船也敢抢了,王朴眼看情况不妙,急令刀疤脸把船上的五十名家丁全部调上了甲板,严阵以待。

就在这个时候,陈圆圆忽然在拥挤的暴民中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这人赫然就是差点把她劫入太湖的水寇刘霸刀,刘霸刀手里操着一柄劲弩,此时已经瞄准了陈圆圆的身边,陈圆圆侧头一看,王朴正背对着河岸指挥家丁列队。

“唆!”

破空声中,一枝劲弩已经闪电般射向王朴背心。

“不要!”

陈圆圆尖叫一声,拧声挡在王朴跟前,寒光一闪,劲弩已经射中了陈圆圆的胸口,却居然发出了一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陈圆圆呻吟了一声,往后软绵绵地瘫倒下来,王朴闻声回头恰好把她抱在怀里。

“有刺客!保护将军!”

刀疤脸大叫一声,急挺身护在了王朴和陈圆圆跟前。

小七和其余五十名家丁闻声而动,忽喇喇地全涌了上来,在王朴身前身后列成了两堵结实的人墙。

“李老爹!”王朴抱着陈圆圆就往船舱里冲,一边凄厉地大吼起来,“小七,快去找李老爹,快!”

很快,小七就带着李老爹来到了王朴的卧舱。

然而还没等李老爹察看伤势,陈圆圆却自己醒了过来,王朴急摁住陈圆圆的香肩,柔声道:“别动,圆圆你躺着,千万别动。”

“相公。”陈圆圆粉脸微红,轻声说道,“奴家没事。”

“对,你没事,你不会有事的。”

王朴望着那枝还插在陈圆圆酥胸上的弩箭,心都碎了。

要不是陈圆圆,这支劲弩现在就应该插在王朴背上了,多好的女人啊,居然用自己的身体给男人挡箭!

“相公,奴家真的没事。”陈圆圆说完忽然把插在胸口上的那枝弩箭拔落下来,然后羞红了粉脸说道,“相公您忘了那枚玉佩了?”

“你……”见陈圆圆居然拔落了弩箭,王朴先是大吃一惊,旋即大喜过望,伸手就要去解陈圆圆的衣襟,忽然又想到还有别人在场,当即回头对小七和李老爹说道,“那个,小七、李老爹,请你们先回避一下。”

等小七和李老爹出了舱,王朴急伸手解开陈圆圆的罗衣,又轻轻扒下粉红色的小衣,一对浑圆丰满的玉乳就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王朴眼前,王朴定睛望去,缀在乳沟里的那枚玉佩已经完全碎了。

陈圆圆却没有受伤,只是白晰的肌肤上留下了小块红色的印痕。

这可真是天意,敢情那枝弩箭自下而上,正好穿过陈圆圆的乳沟,射中了那枚玉佩,结果玉佩碎了,陈圆圆却没事,而这枝弩箭之所以会插在陈圆圆身上不掉,却是因为被她那对丰满的玉乳给挤住了。

要不是当初王朴送了陈圆圆这条项链,而陈圆圆也一直把它戴在身上,没准现在陈圆圆就已经香消玉殒了。

“圆圆你真的没事!”王朴心情激动之下,用力握住陈圆圆那对丰满的玉乳,兴奋地大叫道,“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相公不要。”陈圆圆呻吟一声,美目开始变得迷离起来,又娇又媚地说道,“小七和李老爹他们还在外面呢,还有外面那些难民正在闹事呢。”

“轰轰轰……”

陈圆圆话音方落,船舱外忽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陈圆圆吓得尖叫一声一头撞进了王朴怀里。

“怎么回事?”王朴一把搂住陈圆圆,顺手替她把罗衣披好,扭头问外面道,“小七,是谁下令放的炮?”

“回禀将军。”舱外响起黄得功的回应,“是末将下令开的炮,不过将军放心,放的是空炮,末将只是想吓走这些暴民。”

王朴扶着陈圆圆在榻上躺了下来,说道:“圆圆您先躺着,相公回头再来看您。”

“相公,奴家没事儿。”陈圆圆柔声说道,“相公您去吧。”

王朴在陈圆圆额头上亲了一下,转身大步出了卧舱,只见黄得功、刀疤脸、小七等人正紧张地守在外面,见王朴出来便纷纷关切地问道:“将军,夫人的伤势怎么样?”

“没事。”王朴舒了口气,问黄得功道,“黄参将,运河边的暴民怎样了?”

黄得功拱手作揖道:“将军不用担心,暴民已经被驱散了。”

这时候,一队锦衣卫忽然押着一名浑身湿透,衣衫褴褛的中年猥琐男子从走廊上走了过来,领头的李祖述大声说道:“大哥,这家伙吵着说要见你,还说他是济宁府的推官,有重要的军情向你禀报。”
第三十九章 引蛇出洞
不等王朴发话,那猥琐男已经抢前一步向着王朴长揖倒地,嘴里唱道:“济宁府推官黄希勇参见将军。”

王朴皱眉问道:“你真是济宁府推官?”

黄希勇恭声道:“真是。”

“为啥这个样子?”

“下官这也是迫不得已呀,三天前,白莲贼兵攻陷了济宁,合府官员死的死,逃的逃,小人躲在府衙后院的茅厕里才侥幸逃得性命,后来又化妆成难民混出了城,幸好在这里遇见了王总兵的官军呀,要不然还真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唉。”

“你说什么?”王朴脸色一变,问道,“白莲贼兵已经攻陷了济宁?”

“不能吧?”

“就凭这群乌合之众也能攻陷济宁?”

站在王朴身边的黄得功和李祖述也变了脸色,贯通南北两京的大运河就从济宁穿城而过,要是济宁被贼兵攻陷,整条京杭运河就会被拦腰截断,如果不拔掉这颗钉子,王朴无法走水路抵达京师不说,南方的漕粮也无法北运了!

这消息要是传到京师,整个北京城还不得炸了锅了?

黄希勇道:“三位将军有所不知,山东的白莲教已经和河南的流贼搭上线了,闯贼还派了一支精兵前来山东,白莲贼兵这才成了气候!”

“闯贼派了精兵前来?”李祖述点头道,“这就难怪了,现在的闯贼可不比从前了,从前的闯贼只是一伙流贼,成不了事,可从去年开始,闯贼就招纳了一批能人,策略也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乱杀乱抢,到处乱窜了。”

常延龄问王朴道:“将军,济宁如果真的已经失陷,那水路就走不通了,要不就在这里上岸,绕道青州去京师?”

南京参将黄得功忽然说道:“将军,末将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王朴道:“说。”

黄得功道:“这济宁城要是夺不回来,运河就会被掐断,南方的漕粮就没办法运往北方,这几年北方连年大旱,京师、九边的上千万百姓和将士全指着南方的漕粮活命呢,这漕粮要是运不上去,后果就不堪设想啊!”

王朴心中暗暗点头,这黄得功能有这番见解,足以证明此人并非一介武夫。

黄得功接着说道:“还有,末将以为现在是收复济宁的最佳时机,因为现在贼兵刚刚攻占济宁,立足未稳,如果再过上几个月,等朝廷派大家前来征剿,那时候贼兵已经在济宁站稳了脚跟,就要多费许多周折了。”

王朴想了想,问黄希勇道:“黄大人,济宁城中大概有多少贼兵?”

黄希勇道:“进攻济宁的白莲教徒少说也有数万人。”

“数万人?”

王朴不由犹豫起来。

站在王朴身后,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甄有才忽然压低声音说道:“贼兵造反大多都是扶老携幼,数万贼兵中真正能有一战之力的最多也就三、五千人。将军要是能一举收复济宁,疏通漕路,这又是大功一件。”

王朴听了心头一动,要是能在进京途中顺手再立大功,又何乐而不为呢?

王朴的目光落在黄得功身上,沉声问道:“黄参将,你有几分把握收复济宁?”

黄得功大喜道:“将军,你真的打算收复济宁?”

王朴慨然说道:“食君禄,忠君事,贼兵攻陷了济宁阻断了漕运,京师九边的百姓和将士有断粮之忧,本将军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黄得功抱拳一揖,肃然道:“就算白莲贼兵有数万之众,末将只需本部三千精兵,就足以收复济宁!”

王朴沉声道:“军中无戏言。”

黄得功应道:“末将愿立军令状!”

“好。”王朴大手一挥,向甄有才道,“有才,拿地图来。”

甄有才趋前两步,从怀里掏出地图在甲板上摊开,众人便纷纷围了上来,黄希勇伸手在地图上一指,向众人说道:“诸位将军请看,这里是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再往北三里就是鲁桥镇,从鲁桥镇再往北五十里就是济宁城了。”

黄得功道:“这里到济宁只有五十里路,急行军两个时辰就能赶到了!”

甄有才道:“问题的关键是济宁城里的贼兵知不知道我们已经到了鲁桥镇?”

王朴问道:“有才你觉得呢?”

甄有才道:“这些难民中间不可能没有贼兵的眼线,小人以为贼兵很快就会知道消息,然后在济宁摆开口袋等着我们送上门去。”

黄得功道:“就算贼兵布下了天罗地网,末将也能把他捅成筛子!”

王朴点头道:“黄参将有信心是好事,不过我们还不知道贼兵的底细,这一仗不能蛮干,得想个万全之策。”

甄有才眼珠一转,说道:“将军,小人倒是有个计策。”

王朴喜道:“什么计策?”

王朴现在真是越来越欣赏甄有才了,这次王朴和手下的两百多号家丁能活着回到大明,还能从朝鲜搜刮到巨量的财富,甄有才当记首功!

甄有才道:“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黄得功点头道,“如果不用攻坚,可以在野外歼灭贼兵,那是最好不过了,怕只怕济宁城里的贼兵轻易不肯出来啊。”

甄有才奸笑道:“那就要看我们下的诱饵是不是足够诱人了。”

李祖述性急,叫道:“甄先生你就别卖关子了,有话直说,真是急死人。”

甄有才说道:“小人的整个计划是这样的,今天晚上大队人马就在鲁桥镇驻扎,明天天亮之后即兵分三路,常将军和李将军率领两千锦衣卫押着囚车还有银车改走陆路,摆开绕道青州府前往京师的架势,黄将军率领两千精兵在鲁桥镇找个隐秘的地方潜伏起来,将军率领剩下的千余精兵乘船掉头南下,以此迷惑济宁城里的贼兵,让他们以为黄将军的三千精兵已经南返。”

“好计策!”黄得功击节叹道,“这样一来,济宁城里的贼兵就是想不出洞都不行了,除非他们对将军所携带的大量金银珠宝无动于衷!要是贼兵真的敢出城来抢,就会中了我军的埋伏,遭到前后夹击,哈哈哈。”

常延龄道:“不过,真的把建奴俘虏和银车押到陆上,是不是太冒险了?”

“这当然只是障眼法。”甄有才笑道,“事实上没必要把真正的建奴俘虏和银车押到陆上去冒险,反正贼兵又不认识奴酋,囚车里随便弄个士兵假扮就行了,至于银车就更简单了,只需要事先准备两箱金银,明天让抬箱的弟兄假装不小心打翻了就行,至于别的箱子,里面装上石头就行了。”

王朴目光灼灼地掠过众人脸上,喝道:“大家都听见了?就按甄先生说的办!”
第四十章 红娘子
济宁,现在已经成为白莲教的巢穴了。

白莲教历史悠久,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就是白莲教徒出身,后来坐了天下之后觉得白莲教太危险,就加以取缔,不过白莲教从来就没有真正消亡过,而是化身为各种名目顽强地生存了下来。

但不管名称怎么改变,白莲教始终都是白莲教。

白莲教上有教主,教主都是女性,也叫白莲圣母,或者无生老母,下有白莲圣姑,左右白莲使,再下有三十六香堂的香主,然后就是教徒了。

济宁府衙。

白莲左使李青山在两名侍女的引领下进了雅轩,雅轩由珠帘分隔成里外两间,帘后赫然端坐着一道窈窕的身影,李青山赶紧屈膝跪倒,顶礼膜拜道:“属下白莲左使叩见教主,恭祝教主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起来吧。”

一把慵懒而又柔媚的声音从帘后传了出来。

“谢教主。”

李青山这才敢起身,恭恭敬敬地侍立一侧,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慵懒而又柔媚的声音问道:“白莲左使,听说有个叫刘霸刀的好汉要入伙?”

“属下正准备向教主禀报此事。”李青山慌忙应道,“属下还要禀报教主,这位刘霸刀兄弟还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哦,不知道是什么好消息?”

“刘霸刀兄弟说,有批官军押着大量的人参、东珠还有黄金白银已经到了鲁桥镇,马上就要到济宁了。”

“看来这事是真的了。”白莲教主道,“两天前本座也接到了来自南京的消息,说大同总兵王朴已经押解大量的人参、东珠还有金银启程北上,不日就能抵达济宁,让本座提前做好准备。”

李青山道:“教主,王朴从辽东掳掠了不少金银珠宝,可不能轻易放过啊。”

“当然不能放过,不过王朴可不是好惹的。”白莲教主道,“来呀,有请白莲右使和李将军夫妇过府议事。”

“奴婢谨遵法旨。”

两名侍女领命而去。

不到盏茶功夫,白莲右使袁时中和一对年轻男女就在侍女的引领下进了雅轩,袁时中五短身材没什么好说的,那对年轻男女却都是容貌出众的人物。

特别是那年轻女子,不但脸蛋漂亮,身材更是惹火!该凸的地方的够凸,该细的地方够细,该翘的地方够翘,还有那身火红色的劲装就像是给她量身定做的一般,把完美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还有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就像是会说话似的,真能把人的魂都勾走了。

这对年轻男女不是别人,正是闯王李自成派来帮助白莲教的李岩、红娘子夫妇,随同两人前来的还有三千精兵。

“属下白莲右使袁时中叩见教主。”

“参见教主。”

袁时中照例跪地大礼参拜,李岩和红娘子却只是抱拳一揖。

“李将军贤伉俪免礼,白莲右使免礼。”白莲教主慵懒而又柔媚的声音从帘后响起,“本座让人把你们请来,是有件大事想和大家商量商量。”

李岩道:“教主请说。”

白莲教主道:“本座得到消息,明廷的大同总兵王朴率领大队官兵已经从水路到了鲁桥镇,明军的战船上还载有大量的人参、东珠、黄金和白银,本座想截取这批财物,用它来招兵买马,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李青山、袁时中恭声应道:“属下等听凭教主差谴。”

李岩想了想,问道:“教主,不知道王朴带了多少官军前来?”

白莲教主媚声应道:“不多,只有两千人。”

李岩问道:“不知道教主打算如何动手?”

白莲教主道:“本座料定官军今夜必在鲁桥镇驻扎,为免夜长梦多,想请李将军夫妇连夜率军前往偷袭,当然,本座也会让白莲左使率五千精兵配合你们行动。”

李岩皱眉不语,白莲教的军队有多少战斗力他是最清楚不过了,就李青山手下那五千多人,与其说是军队倒不如说是暴民更为贴切!事实上,白莲贼兵能攻陷济宁,靠的还不是李岩、红娘子手下的三千精兵?

凭着李岩、红娘子手下的三千精兵,要打败两千官军本不在话下,可问题是这伙官军的主将不是别人,而是明廷的大同总兵王朴!

王朴率孤军深入辽东腹地,一举捣毁建奴老巢盛京并且生擒奴酋皇太极的事迹现在已经天下皆知,李岩、红娘子夫妇自然也是有所耳闻,和这样一个厉害的对手交锋,就得时时刻刻担着小心。

更何况王朴的官军还是走水路来的,官军战船上的火炮可不是吃素的。

白莲教主见李岩久久不做声,媚声问道:“怎么,李将军有什么难处吗?”

李岩道:“教主,这个王朴可是个厉害人物,而且官军的战船上还有厉害至极的火炮,我军贸然前往偷袭只怕是很难成功,小将以为,要想夺取王朴手中的这笔巨额财富,不可蛮干而只能智取。”

白莲教主道:“不知道李将军打算怎么个智取法?”

李岩道:“教主可以派人在济宁的南北水门暗置拦河铁索,只等官军进了城,再把这拦河铁索绞起,王朴和他手里的巨额财富就算是插上翅膀也飞不走了。”

“嗯,李将军果然是名不虚传。”白莲教主媚声说道,“白莲左使,白莲右使,你们都听见了吗,就照着李将军说的去办,马上在南北水门暗置拦河铁索!”

“属下谨遵教主法旨。”

李青山、袁时中恭应一声,领命而去。

次日。

李青山和袁时中正带人设置拦河铁索时,忽有细作回报说王朴率官军在鲁桥镇上了岸,改走陆路奔着青州去了,李青山和袁时中不敢怠慢,慌忙前来禀报白莲教主,白莲教主又紧急召来了李岩、红娘子夫妇。

李岩问道:“教主如此急着召见,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白莲教主道:“李将军,刚刚细作回报说王朴带着官军改走陆路,奔着青州府去了。”

“什么?”李岩失声道,“官军改走陆路了?”

白莲教主道:“看来本教攻陷济宁的消息王朴已经知道了,王朴肯定是为了躲避本教的兵锋才弃船上岸,改走陆路。”

李岩道:“这消息是否可靠?”

“这消息绝对可靠。”李青山拍着胸脯说道,“派去鲁桥镇打探消息的弟兄说,官军从船上搬下了足足几十口又重又沉的大箱子,其中有两口箱子还不小心打翻了,里面倒出来的全是真金白银,错不了。”

李岩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问道:“送王朴前来山东的水师船队呢?”

李青山道:“王朴的官军押着囚车和银车上岸之后,就折返江苏了。”

李岩皱眉道:“这么说官军还真打算改道?”

白莲教主道:“送到嘴边的肥肉绝不能就这样飞了,本座决定尽起大军追击,还请李将军也出兵相助。”

李岩抱拳道:“小将奉了大王之命前来相助,理当效劳。”

“好。”白莲教主媚声道,“那本座就在济宁静候捷报了。”
第四十一章 白莲溃灭
鲁桥镇前往青州府的官道上,两千锦衣卫正押着四辆囚车和百余辆“银车”缓缓行进,常延龄抬头看了看东方初升的朝阳,问身边的李祖述道:“你说,这济宁城里的贼兵会不会上当啊?”

“应该会吧。”李祖述想了想,应道,“王大哥这么相信甄先生,应该错不了。”

常延龄道:“可我怎么觉着这事有些悬啊?”

“你就别瞎操心了。”李祖述道,“王大哥多厉害的人,连不可一世的建奴都被他收拾趴下了,还能对付不了这群毛贼?”

常延龄道:“这倒也是,看来我真是多想了。”

“报……”常延龄话音方落,忽有快马疾驰而回,高声喝道,“两位将军,北方二十里发现大队贼兵!”

“有多少人?”

常延龄和李祖述几乎是同时喝问。

探马应道:“漫山遍野都是,至少一万人!”

“乖乖,这么多人!”李祖述咋舌道,“看来济宁城里的毛贼是倾巢出动了。”

“快!”常延龄急回头向身后的几个锦衣百户喝道,“快把大炮架起来,结车阵!”

常延龄一声令下,两千名锦衣卫迅速开始列阵,准备御敌!这两千锦衣卫虽然不是精锐边军,可怎么说都是官军,无论是装备还是训练,都远远胜过白莲教那群乌合之众,更何况这次官军早有准备,事先从水师战船上拆了十门小炮架在大车上。

当锦衣卫差不多列好阵势时,远处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贼兵。

常延龄和李祖述这两个纨绔子弟从未上过战场,一看这场面心里便有些发毛,还好王朴早有准备,派刀疤脸带着两百精锐家丁前来押阵,等贼兵冲进了火器的射程,刀疤脸把手中的钢刀往前狠狠一挥,厉声喝道:“开火!”

“轰轰轰……”

十门小火炮,在车阵前列阵的两百家丁,还有躲在车阵后面的五百多锦衣卫火铳手同时开火,只听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战场上顿时硝烟弥漫,火光闪耀,巨大的声浪使整个地面都开始颤动起来。

呐喊着冲杀过来的白莲贼兵顿时被炸得人仰马翻,许多贼兵在瞬间被炸成了碎片,断肢残躯满天飞舞,更多的贼兵被火铳摞倒,惨叫着倒在血泊中,从未见过如此惨烈景象的白莲贼兵立刻就炸了锅,四散而逃,李青山和袁时中怎么喝阻都无济于事。

李岩、红娘子夫妇率领的三千流贼就镇定多了,不过四处逃窜的白莲贼兵还是搅乱了流贼的阵脚,等李岩、红娘子夫妇好不容易重新整好阵形,准备向前方的官军发起进攻时,铺天盖地的呐喊声自身后突然响起。

红娘子急回头,只见大群鲜衣亮甲的官军已经从身后冲杀过来,那是黄得功率领的两千官军,这伙官军常年在海上与海盗作战,是真正的百战精锐!正仓惶逃遁的白莲贼兵与黄得功的官军迎面相撞,顷刻间就被杀得尸横遍野。

黄得功身先士卒,率领官军从白莲教的溃兵阵中无情地碾压过来。

几乎是同时,前方严阵以待的两千锦衣卫也呐喊着冲出了车阵,向着李岩和红娘子率领的三千流贼掩杀过来,白莲贼兵的望风溃败严重助长了这群锦衣卫大爷的威风,一个个很快就从羔羊变成了恶狼,凶神恶煞般冲杀过来。

打硬仗、恶仗这群锦衣卫大爷的确不行,可痛打落水狗却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相公,我们中埋伏了!”红娘子花容失色,急声道,“白莲教那些乌合之众已经完全崩溃了,还有白莲圣母那个老贱人也骗了咱们,官军根本不止两千人,前后两股官军加起来至少有五千人!”

“先不说这些。”李岩沉声道,“得想办法冲出去。”

红娘子道:“前边后边都有官军,右边是运河过不去,现在只能往左边突围了!”

“不。”李岩摇头道,“官军既然精心设计了这个陷阱,就绝不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左边肯定还有伏兵,我们往那里突围正好落入算计!”

红娘子道:“那怎么办?”

李岩咬牙道:“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往运河那边突围!好在运河也不宽,弟兄们完全可以游过去。”

红娘子毫不犹豫地说道:“那就往运河这边突围。”

李岩一声令下,三千流贼折道向南直奔运河而来,黄得功和常延龄、李祖述合兵一处,尾随追杀而来,就在流贼刚刚逃到运河边准备泅水时,王朴率领的水师船队突然杀了个回马枪,把三千流贼堵了个正着。

李岩是闯王李自成手下的大将,用兵素来谨慎,很少中计,可这回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结果三千流贼在运河边被官军包了饺子,差点就全军覆灭,最后只有数十骑亲兵护着李岩和红娘子夫妇杀出重围,仓惶逃回济宁。

王朴当机立断,亲率大军沿着运河两岸向济宁杀来。

为了抢夺王朴手中的巨额财富,白莲贼兵已经倾巢出动,此时的济宁城内就只剩下老幼妇孺,几乎就是座空城,官军不费吹灰之力就攻进了济宁城。站在济宁城门口,推官黄希勇激动得老泪纵横,济宁收复了,他的这颗人头也算是保住了。

“将军!”黄希勇翻身跪倒在王朴脚下,嚎啕大哭道,“下官多谢您的再造之恩!”

“黄大人快快请起。”王朴还真不习惯别人跪他,赶紧上前扶起黄希勇,劝道,“大人不必如此,替朝廷收复失地是我辈武将的职责呀。”

黄希勇道:“可不管怎么说,下官这条命都是将军救的,从今天开始,将军您就是下官的再生父母。”

“言重了,黄大人言重了。”王朴微微一笑,忽然回头喝道,“来人,马上向京师发塘报,就说本将军已经复济宁并且重创了白莲贼兵!”

■■■

紫金城,乾清宫。

崇祯皇帝正在批阅奏章时,兵部尚书陈新甲忽然神色慌张地进入大殿,跪地奏道:“万岁,山……山东塘报。”

“山东?”崇祯皇帝皱眉道,“呈上来!”

陈新甲膝行上前数步,大太监王承恩从他手中接过塘报呈到了崇祯皇帝御前,崇祯皇帝展开塘报匆匆阅了两行旋即脸色大变道:“济宁失陷?这还了得!济宁失陷之后,南方漕粮北运之路就会被切断,京师百姓还有九边将士将有断粮之忧啊!”

“万,万岁。”陈新甲颤声道,“臣已经从九边各镇抽调军队,准备在三个月内平定山东的叛乱,重新疏通漕路。”

“刘泽清呢?”崇祯皇帝勃然大怒道,“他这个山东总兵是怎么当的,居然让一群乌合之众攻占了济宁!南方的漕粮如果不能按时运上来,京师如果闹粮荒,乃至九边将士发生哗变,朕唯他是问!”

陈新甲惶然道:“万岁,白莲教势大,刘总兵初战失利,现在正正从青州、登州、莱州三府调集官军,准备收复济宁。”

崇祯皇帝忽然间想起了什么,问陈新甲道:“陈爱卿,王总兵是不是快到济宁了?”

“啊!?”陈新甲的脸色霎时变得煞白,颤声道,“从行程上看,快……快到了吧。”

崇祯皇帝突然喝道:“王承恩!”

王承恩急趋前,恭声应道:“奴婢在。”

“马上拟旨,让山东总兵刘泽清派兵接应王总兵,王总兵如果在山东出了任何闪失,朕……灭他九族!”

“奴婢遵旨。”王承恩恭声应道,“奴婢这就拟旨。”

崇祯皇帝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回头又对陈新甲说道:“陈爱卿,你即刻调京营前往山东接应。”

“臣遵旨。”

陈新甲以衣袖拭去额角的冷汗,领旨而去。
第四十二章 女刺客
济宁城外,密林。

侥幸逃出城外的白莲教余众和李岩、红娘子夫妇就躲在这片密林之中。

红娘子执剑一步步逼向轻纱蒙面、大氅蔽体的白莲教主,责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官军有五千兵马?”

见红娘子杀机流露,李青山、袁时中还有刚刚入伙的刘霸刀急闪身挡在白莲教主面前,李岩唯恐红娘子吃亏,赶紧带着几十名亲兵围了过来,白莲教中剩下的一百多号教众也纷纷围了过来,双方剑拔弩张,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白莲教主举手阻止手下,冷然道:“李夫人认为本座有必要骗你们吗?”

红娘子语气不善,杀气腾腾地说道:“你要是没有骗我们也就罢了,你要是明知道官军有五千精兵,却故意对我们说只有两千人,那就是存心让我们去送死!这三千精兵可都是跟着我红娘子从刀山火海里闯过来的,绝不能就这样白死了!”

“李夫人你太过份了。”白莲教主怒道,“你们夫妇损失了三千精兵不假,可本座也损失了教中的大量精锐,如果只是要让你们去送死,本座又何必赔上这些精锐?”

红娘子默然。

白莲教主说的不无道理,她如果要让红娘子和手下的三千精兵去送死,完全没必要搭上教中的一万人马,那一万人在红娘子看来都是些乌合之众,可对于白莲教来说却是全部的精锐,遭此一败,白莲教可以说是元气大伤了。

白莲教主道:“你们要报仇应该去找王朴,是王朴带兵灭了你们的三千精兵。”

李岩忙出来打圆场道:“我家娘子性子急,错怪了教主,还望教主不要介意。”

白莲教主道:“李将军,吃了败仗你们夫妇心里不好受,这本座可以理解,可本教也遭受了重创,本座心里同样不好受呀,现在正是你我两家互相勉励、互相帮助的时候,怎么可以互相怀疑、互相攻击呢?”

红娘子生性豪爽,马上道歉道:“刚才小女子言语鲁莽,多有得罪,还望教主恕罪。”

“李将军,李夫人。”白莲教主诚恳地说道,“本座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讲?”

李岩道:“教主请讲。”

白莲教主道:“官军在白天刚刚打了大胜仗,晚上的防卫必定松懈。”

“教主是想趁夜偷袭济宁?”红娘子道,“可现在我们两家加起来都有两百多人,兵力是不是太少了?”

白莲教主道:“就凭这两百多人要夺回济宁当然不可能,可我们完全可以趁着官军防卫构懈的时候摸进去,刺死王朴!只要能杀了王朴,这伙官军群龙无首就不足为惧了,到时候本座再从各地召集信徒,夺回济宁易如反掌。”

白莲右使李青山道:“属下知道一条秘道,我们可以从水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济宁城,定能杀官军个措手不及。”

李岩点头道:“兵书上说擒贼先擒王,这倒是个反败为胜的好计策。”

红娘子道:“如果是行刺,人多了反而坏事,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白莲教主道:“王朴使本教元气大伤,本座必须亲手向他讨回这笔血债,李夫人武艺高超,你要去本座也不拦着。”

李岩道:“那娘子就和教主一起去,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

回头再说王朴,济宁虽说收复了,可他和陈圆圆却还住在船上。

不是王朴不想住豪宅,实在是因为白莲贼兵在逃走之前放了一把大火,等官军好不容易扑灭大火,整座城池差不多全烧成废墟了,勉强还能住人的府衙也被用来安置受伤的官军将士,济宁推官黄希勇实在是腾不出象样的房子来安置王朴了。

夜阑人静,五十多艘战船静静地停泊在码头上。

虽然官军刚刚打了大胜仗,可防卫却并不松懈,每艘战船的雀室上都安置了岗哨,码头上也有两队官军迎风肃立,警惕地搜视四周黑漆漆的夜空,但凡周围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不可能逃过他们的眼睛。

王朴卧舱里的油灯还亮着,这不是新婚嘛,干那活勤着呢。

绣榻上,两具一丝不挂的身体紧紧胶着在一起,陈圆圆玉靥潮红,娇喘吁吁,明亮妩媚的眼神就跟水似的,都能把人给化了,王朴挪动了一下身体,趴在他身上的陈圆圆便柔媚地呻吟了一声。

王朴恋恋不舍地从女人的翘臀上收回双手,说道:“娘子,相公去弄点宵夜。”

“相公你要吃宵夜?”陈圆圆慵懒地坐起身来,柔声道,“奴家给您弄去。”

“嗳,你躺下。”王朴伸手把陈圆圆轻轻摁回绣榻上,又俯身在女人红艳艳的玉唇上蜻蜓点水般轻轻一吻,柔声说道,“不是相公要吃宵夜,是相公给你去做宵夜,今儿个让你尝尝相公我的手艺。”

陈圆圆又欠身坐了起来,急道:“这可不行,哪有相公侍候奴家的道理?”

“有啥不行的?”王朴佯怒道,“我说行那就行,你敢不听?”

“相公……”

陈圆圆又是欢喜又是心酸,喊了声相公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娘子你快躺下,别着了凉,相公这就给您弄去。”

王朴扶陈圆圆重新躺下,这才随便穿了个裤衩,光着膀子直奔船尾的伙房而来。

这深更半夜的,船上的伙夫也早睡了,伙房里连个鬼影子也没有,王朴翻箱倒柜弄了半天,好不容易弄好了一碗银耳莲子羹,忽然感到脖子边凉飕飕的,低头一看不禁吓了一大跳,他娘的竟然是一柄锋利的青钢剑!

“不许出声,不然老娘就割断你的脖子!”

一把慵懒柔媚却透着森森杀气的声音从脑后鬼魅般响起。

王朴在保证脖子不被割破的前提下使劲地点了点头,今夜可真是流年不利啊,本想给圆圆弄碗宵夜,没想到就遇上了刺客,听声音还是个女人!这娘们可真够厉害的,周围的明哨暗卡居然没能挡住她?

“转过身来,慢慢的,你要敢耍花招,小心你的脑袋!”

又一把同样好听的声音响起,王朴慢慢举起双手,慢慢地转过身来,借着伙房内昏暗的灯光,王朴发现船舱的地板上有两行水迹,从船舷一直延伸到身后,敢情这两个刺客是从水下摸上来的,难怪四周的岗哨没有发现她们。

“抬起头来!”

女刺客冷森森的声音在王朴耳畔再次响起。

王朴缓慢地抬起头来,看清那两名刺客的身影之后不禁怦然心动,这两名女刺客的身材绝对是超一流的,在紧身水靠的紧紧包裹下,鼓腾腾的酥胸,滚圆丰满的翘臀,还有小蛮腰,女人的曲线美被勾勒得淋漓尽致,简直就是让人血脉贲张啊!
第四十三章 意外
王朴真想揭开她们脸上的黑纱瞧瞧,要是长得也好看,那可真是极品中的极品了。

“贼眼兮兮的看什么呢?”左边身材略高却更丰满的女刺客低声说道,“小心老娘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不敢。”

王朴急忙避开眼神,眼观鼻,鼻观心,摆出一副老僧入定的表情。

那女刺客用冷森森的剑锋挑起王朴下巴,低声喝问道:“老娘现在问你话,你必须如实回答,要敢撒谎老娘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一定一定。”王朴忙道,“小人一定如实回答。”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回就装成伙夫跟这两个身材好得不像话的女刺客玩玩,看到时候究竟是谁玩死谁?

女刺客问道:“老娘问你,大同总兵王朴是不是在这条船上?”

“王朴啊?”王朴心头一跳,赶紧点头道,“在,在这船上呢。”

“在哪层船舱?”

“在,在底舱。”

“胡说八道!”女刺客把手中的剑尖往前轻轻一压,冷森森的锋刃就已经抵在王朴的咽喉要害,喝道,“底舱光线又暗又潮湿,王朴怎么住在那里?”

“哎,女英雄有所不知啊。”王朴往后使劲地仰起头,谎话张口就来,“这王朴虽然是个总兵,却十分怕死,他就是害怕有刺客杀他所以才偷偷住在底舱,小人给他送过两次宵夜,所以知道。”

“王朴真住在底舱?”

“真的。”王朴想点头又不敢,指了指女刺客手中剑,低声说道,“女英雄小心您的剑,小人只是个伙夫,杀了小人那不是污了您的宝剑么?”

“他长什么样?”

“是个大胡子,五短身材,又丑又黑。”

“李夫人,和他废那么多话干吗?”另一名女刺客忽然说道,“既然已经问出了王朴住在哪层,就赶紧杀了这厮,正事要紧!”

“他只是个伙夫,不是官军。”最先说话的女刺客忽然收回了宝剑,低声道,“冤有头债有主,我们这次是来杀王朴的,不能伤及无辜。”

女刺客话刚说完就回转剑柄重重磕在王朴后脑勺上,王朴轻哼一声就直挺挺地倒了下来,人影一闪,两名女刺客就鬼魅般飘出了伙房。

两名女刺客离开没多久,躺在地上的王朴就甩了甩脑袋爬了起来,女刺客刚才那一下虽然狠,可就在她动手的瞬间王朴却微不可察地侧了侧头,所以没能击中要害,这是王朴从无数次械斗中锻炼出来的保命秘技。

不过这一下还是很痛,王朴爬起身来使劲地揉了揉后脑勺,心中暗暗发狠,待会抓住了这俩女刺客一定要把她们骑在胯下,用大耳刮子狠狠扇她们的大屁股,还得剥光衣服,直到两人的大屁股上扇出血手印才行!

不过现在,还是赶紧找人去。

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俩女刺客给跑了,要是有这样两个女刺客时时刻刻想着取自己的性命,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王朴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

红娘子和白莲教主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底舱。

两人找遍了所有角落也没有发现一个男人,更别提长着大胡子,五短身材,又黑又丑的“王朴”了,倒是有两个年轻妇人被捆在角落里,红娘子见这两个妇人颇有姿色,便怒不可遏地想:这一定是被王朴那狗官抢来的良家妇女。

“我们让那厮给骗了。”红娘子气道,“王朴根本没住在底舱!”

白莲教主也说道:“看来那厮根本就不是什么伙夫!”

“哈哈,两位说对了,在下根本就不是什么伙夫。”

白莲教主话音方落,舱门外忽然响起一把清朗的男音,旋即有数十名官军忽喇喇地冲了进来,熊熊燃烧的火把将底舱照得亮如白昼,火光下,十几支黑洞洞的火铳已经对准了红娘子和白莲教主。

等红娘子和白莲教主看清那群官军簇拥的男人时,不由同时惊呼起来:“是你?”

王朴微微一笑,说道:“两位没想到吧,在下就是你们要杀的大同总兵王朴,嘿嘿。”

红娘子挥剑就向王朴刺来,娇声喝道:“老娘现在一样能杀了你。”

“看镖!”

刀疤脸踏前一步,手一张两枝飞镖已经射出,分取红娘子的咽喉以及胸口要害,红娘子硬生生缩回身形,以剑格挡飞镖,只听叮叮两声轻响,飞镖被格飞,可虎口传来的酥麻却让红娘子心头一凛,这狗腿子的武艺只怕不在她和白莲教主之下。

“两位小娘子可要想好了,弟兄们手中的火铳可不是吃素的。”王朴轻笑道,“识相的就乖乖的束手就擒,本将军可以向你们保证,你们一定会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可真要动起手来,那就别怪本将军辣手摧花了,嘿嘿嘿。”

红娘子和白莲教主再傻也能听出王朴这话明显不怀好意,两人真要落到了这狗官手里,免不了也要像底舱那两个良家妇女那样,受尽这厮的凌辱和糟蹋了。

“休想!”红娘子气得柳倒竖,娇声喝道,“老娘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这狗官!”

“别啊。”王朴语含轻佻地说道,“两位小娘子年纪青青的,身材又这么好,就这样死了岂不是很可惜?要不这样吧,本将军才刚娶了一房娇妻,还没来得及纳妾,如果两位小娘子不嫌弃,就不如给本将军做妾好不好?”

王朴身后的家丁轰然大笑起来。

红娘子又羞又气,怒道:“你这狗官……再这么胡说八道,老娘就和你拼了。”

“大哥,听说这里闹刺客,刺客在哪里?在哪里?”

正僵持不下时,李祖述带着十几号手下乱哄哄地冲下了舱梯,进来的时候不小心把小七手中的火把给撞到了地上,跟在小七身后的家丁赶紧抢上前把火把捡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道:“你……小……小心点,这……这里有火……火药……药,走火了会,会炸……”

王朴心里咯顿了一下,急忙环顾四周,果然看到底舱边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排火药桶,从王朴这边一直码放到红娘子那边,足足有几十桶!几乎是同时,红娘子和白莲教主也发现了那一排火药桶。

人影一晃,红娘子已经掠到了火药桶边上。

王朴惊觉不妙时,红娘子已经用剑飞快地在火药桶上刺开一处缺口,桶里的火药便沙地溢了出来,红娘子又沙地引燃了火折子往火药桶边一凑,威胁道:“狗官,让你的手下不要乱动,要不然就大家一起死!”

“哎别!”王朴脸色大变,急摇手阻止道,“有话好说,好说。”

小七气得一巴掌恶狠狠地扇在那家丁的脑门上,骂道:“阿木你这个木头,不说话会死啊?你!”

家丁阿木挠了挠头,不服气道:“我……我怎……怎么了我?”
第四十四章 女刺客跑了
红娘子晃了晃手中的火折子,威胁道:“狗官,让你手下的狗腿脚子马上放下手中的火铳,老娘胆儿小受不得惊吓。”

“放下火器。”王朴无奈,只得回头吩咐道,“弟兄们都把家伙放下吧。”

众家丁无奈,只好放下了手中的火铳。

红娘子得意地扬了扬柳眉,揶揄道:“狗官,你倒是得意呀?”

“呃,那个小娘子说话别这么难听嘛。”王朴微笑道,“有话好说。”

“少废话!”红娘子语气一变,陡然娇喝道,“老娘可没耐心陪你玩儿,带上你的人去那边角落蹲着,你要是敢耍花招老娘就引爆火药,大家一起死。”

“小娘子你这话就欠考虑了。”王朴忽然提高了嗓门,大声说道,“我们要是去了那边角落,那还能有好果子吃么?你们出舱的时候只要把手中的火折子往下那么一扔,本将军和手下这几十号弟兄不都得玩完?”

“就是,我们可不是傻瓜,才不上你的当!”李祖述似乎领悟了王朴的用意,大声附和道,“有本事你就引爆火药,大不了大家一起死,黄泉路上有你们这两个美貌小娘子相伴,想来也不会寂寞,嘿嘿嘿。”

“闭嘴!”红娘子怒道,“再敢胡说八道,老娘可真要点火了。”

“哎别。”王朴急摇手道,“不过是一句玩笑话,小娘子别生气,要说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又何必闹得像现在这样呢?大家坐下来一块喝喝茶,聊聊天,有什么话和和气气的说不是更好?”

王朴还在现代社会当混混头的时候,就经常碰上这种一触即发的惊险场面,深知这种场合的第一要旨就是扯皮,上来就是一通东拉西扯,搞得对手完全摸不着头脑,然后出其不意发起致命一击,才有可能转危为安。

“呸!”

红娘子女土匪出身,生性豪爽,武艺高强,可斗心机就不是王朴对手了,她显然没能洞察王朴的险恶用心,娇啐了一口骂道:“谁要和你坐下来喝茶聊天了?没羞没臊!你害了老娘手下三千弟兄的性命,这笔血债还没向你讨回呢。”

“哎,小娘子你这话就说错了。”王朴朗声道,“济宁一战,你损失了三千手下不假,可本将军同样损失了好几百弟兄啊,你要向本将军讨回血债,那本将军是不是也该向你讨债呢?这样冤冤相报,何时才了?”

红娘子道:“我们和官军本来就是死对头,不死不休。”

“这就对了。”王朴击节道,“白莲教和朝廷之间有恩怨不假,可本将军与小娘子你没有私人恩怨哪,本将军设计灭了你的手下,还有你的手下杀了本将军的手下,这都是各为其主,生死由命,怪不得别人,你说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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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王朴滔滔不绝地与红娘子东拉西扯的时候,甄有才却在紧张地布置人手,准备营救王朴等人,刚才王朴故意大声说话就是为了提醒甄有才,让他赶紧想办法救人!现在王朴也只能指望这个狗头军师了。

摆在甄有才眼前的难题是如何解除底舱那几十桶火药的威胁!

不过这点小小的难题显然难不到足智多谋的甄有才,甄有才很快就想到了解决难题的办法,底舱这几十桶火药只有同时爆炸才有威力,如果只是其中的一桶火药爆炸,并不能构成致命的杀伤。

所以,只要能在瞬间击穿底舱舱壁,引河水倒灌船舱,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就算女刺客引爆了她身边的火药桶,倒霉的也只能是她自己,因为别的火药桶会被河水浸湿,不可能被引爆了。

甄有才紧急召集了十几名水性好的士兵,在王朴座船的船底和侧壁安置了至少十只“水底龙王炮”,“水底龙王炮”其实就是土制地雷,只不过表面覆盖了一层羽毛可以防水,这玩意是名将戚继光为了对付倭寇发明的,此后就在明军水师中一直保留了下来。

“水底龙王炮”是由火绳引爆的,所以可以在水上事先点燃火绳,然后再安置到船底和侧壁上,延时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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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舱。

红娘子被王朴的东拉西扯搞得晕头转向,终于忍无可忍地说道:“狗官,你倒是让不让路?不让路老娘可要引爆火药桶了!”

“轰轰轰……”

红娘子话音方落,安置在船底和侧壁上的十几只“水底龙王炮”先后引爆,顷刻间就把大船炸出了十几个大窟窿,冰冷的河水迅速倒灌而入。

红娘子和白莲教主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已经被巨大的冲击波震倒在地,红娘子手中的火折子也落在了地板上,不过在落地之前,火折子就已经被河水浇灭了,王朴等人也好不到哪里去,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炸震得东倒西歪。

“小七,你带两名弟兄保护将军去上层!”刀疤脸一骨碌爬起身来,高声大叫道,“其余的弟兄跟老子守住舱门,绝不能让这两个娘们跑了。”

“是!”

几十名家丁轰然应诺,纷纷亮出了明晃晃的钢刀聚集到了刀疤脸身后,王朴和李祖述却早在小七和两名家丁的簇拥下攀上了扶梯,正在上层焦急等待的甄有才赶紧上来迎接,讨好地问道:“将军,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王朴掸了掸身上的水珠,大声道,“不过这艘大船算是让你小子给炸废了,马上召集弟兄,船上的所有东西立即转移,再吩咐弟兄们乘小船守住附近河段,运河两岸也多派岗哨,这次本将军非逮住这个女刺客不可。”

“将军您就放心吧。”甄有才谄笑道,“这些小人都已经安排好了。”

底舱,河水从十几处窟窿哗哗地往里灌。

时间在僵持中很快过去,底舱就快被河水灌满了,迫不得已,刀疤脸只好带着几十名家丁先行退到了上层船舱,不过留在底舱的两个女刺客却始终不见动静,直到半个时辰之后整艘大船完全侧翻,也始终不见女刺客露面。

“刀疤脸。”王朴问道,“俩女刺客没被炸死吧?”

“没有。”刀疤脸斩钉截铁地应道,“绝对没有。”

“这就奇了怪了。”王朴困惑地挠了挠头,皱眉道,“难道这俩女刺客还能变成美人鱼游走了?搜,马上派人下到水底,泅进船舱里去搜,还有关在底舱的那两个建奴女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想到和大船一起沉入河底的海兰珠和布木布泰,王朴就觉得十分的惋惜,这一路上的风险都闯过来了,眼看都到京师了,结果却在这里遭了不测!不过死了也好,要不然以她们的身份和美貌,到了京师也不可能有什么好下场。

半个时辰之后,下水的百余名水鬼纷纷浮上了水面,领头的水鬼大叫道:“将军,小人和弟兄们已经搜遍了整艘沉船,附近的河段也搜过了,并没有发现女刺客的尸体,那两个建奴女人也不见了!”

“什么?”王朴愕然道,“建奴女人也不见了?”

“将军!”王朴话刚说完,又有一名水鬼冒出了水面,兴奋地大叫道,“将军,小人发现了一条秘道,秘道的入口就在这里,不过在水面以下!”

“水下秘道?”王朴听了恼火不已道,“他娘的,我说这俩女刺客是怎么进的城,原来是从水底秘道进来的!”

守在王朴身后的黄得功喝道:“将军,末将这就带人下水去追。”

“追!”王朴厉声道,“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这两女刺客逮回来。”
第四十五章 回京
紫金城。

济宁失陷,漕路阻塞的消息一经传开,朝中百官顿时就炸了锅。

左都御史刘宗周率先出班奏道:“万岁,济宁失陷,漕路阻塞,京师九边将有断粮之忧,臣以为应该把山东总兵刘泽清即刻押解进京,还有举荐刘泽清出任山东总兵的陈新甲,也该一并问罪。”

刘宗周为官清廉,两袖清风,这的确是事实,可清官并不一定就是好官!有时候清官犯起浑来,比贪官、奸臣更可怕!比如现在的情形,这些正人君子们首先想到的永远都是追究责任,而不是先解决实际问题。

崇祯皇帝脸色阴沉,默然不语。

陈新甲吓得脸色煞白,却不敢为自己辩白半句。

现在的崇祯皇帝已经不是十四年前刚刚被扶上皇位时的信王殿下了,十四年前的崇祯皇帝年少无知,血气方刚,既能轻易地相信袁崇焕‘五年可平辽’的空口白话,也能在盛怒之下把大明脊梁熊廷弼传首九边。

然而现在,崇祯皇帝却绝不会再偏听偏信任何人的话了。

崇祯皇帝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在等,等聪明的大臣揣摩出他的心思,然后替他把话都说出来。

百官寂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内阁首辅成基命。

成基命默默地垂下了脑袋,他真不知道万岁的心思,也不敢贸然发表意见。

终于,站在成基命下首的内阁次辅周延儒出班奏道:“万岁,济宁紧扼京杭运河,事关大明国运,此事非同小可,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赶紧从九边各镇调集重兵前往镇压,尽快收复失地、疏通漕路。”

崇祯皇帝轻轻颔首,朝中百官也只有周延儒能懂他的心思啊。

陈新甲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了地,虽然昨天密奏的时候万岁并没有发怒,只是严斥他调兵前往镇压,可谁也不敢确定今天早朝的时候会发生些什么?如果朝中百官异口同声讨伐他,万岁会不会力保他就难说了,今上的心思……是越来越难以揣摩了。

“陈新甲。”崇祯帝威严的目光转向陈新甲,说道,“周爱卿的话你都听见了?”

“启奏万岁。”陈新甲急出班跪倒在丹墀下,禀道,“臣已经调兵前往山东,不日即可收复济宁,疏通漕路。”

“报……济宁塘报!”

陈新甲话音方落,忽有小太监双手举着一份塘报匆匆进了大殿,秉笔太监王承恩赶紧上前接过塘报,崇祯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喝道:“念!”

“奴婢遵旨。”王承恩哈了哈腰,拆开塘报尖着嗓子念道,“臣大同总兵王朴上书我主万岁御前……”

王承恩玲珑七窍心,念到这里故意顿了顿。

朝中百官的目光刷地集中到了王承恩身上,连崇祯帝也情不自禁地从御座站起身来,急声说道:“快念,接着往下念!”

王承恩清咳一声,接着念道:“臣率五千军血战三昼夜,大败白莲、流贼五万联军,斩首万余级,白莲余孽望风而遁,济宁已复,漕路已通!我主万岁勿以漕运国是为念,臣大同总兵王朴顿首再拜。”

“济宁收复了?”

“漕路也通了!”

“仅用五千官军就打败了五万白莲、流贼联军!”

“还斩首万余级,不愧是王总兵啊!”

大殿上霎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声,崇祯帝脸上也罕见地浮起了一丝潮红之色,这都是激动闹的,此时的崇祯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王朴带兵打仗还真是一把好手!这真是上苍赋予大明的国之柱石啊。

不过,崇祯帝心里的担忧也更甚了。

王朴太能干了,能干得已经远远超乎他的想象了,而且他是武将出身的边镇总制,并非科举出身的地方督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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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济宁。

黄得功终究没能追上红娘子和白莲教主,王朴只得下令把秘道给炸了。

大队人马在济宁驻扎了三天,山东总兵刘泽清就带着五百轻骑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这家伙其实一直在关注济宁的局势,闻听王朴在济宁大败贼兵,就第一时间赶了回来准备分点功劳,这家伙带兵打仗不行,抢功劳却是把好手。

可惜王朴也不是什么善茬,这厮早就向京师发去塘报,还在塘报中把战果夸大了五倍,刘泽清就算想邀功,也只剩喝汤的份了。

王朴是穿越人士,甄有才久居关外,两人都不知道大明官场这潭水有多浑,有多深?他们并不知道就现在的大明官场,功劳太大并不是什么好事!两人还在使劲地想着替朝廷,替崇祯帝多立战功呢。

向刘泽清交割完济宁的防务,王朴就率领大队人马向京师继续进发,经过东昌府的时候又遭到了白莲贼的多次袭击,不过都是小股贼兵的骚扰,根本就不足以对王朴的大队人马构成威胁。

一路无话,半个月后大队人马终于到了通州,兵部尚书陈新甲派来接应的三千京营官军早在通州等候多时了,这三千京营本该赶到济宁去接应王朴的,可领军将领害怕白莲教,走到通州就不再往前走了。

水师船队在通州码头泊了岸。

常延龄、李祖述正指挥两千锦卫衣忙着往码头上搬运货物,从通州前往京师就不必再走水路了,而且黄得功率领的水师是外镇军队,按明律是不能进入京师的,到了通州之后他们必须折返南京了。

码头上,黄得功正与王朴依依惜别。

黄得功道:“将军,这里已经是通州了,前来接应的京营也到了,末将的任务已经完成,该回南京向史部堂复命了。”

王朴将手中的浪人战刀递给黄得功,肃然道:“黄参将,本将军知道你不爱财物,可这柄浪人战刀请你一定收下!这是本将军从朝鲜王那里勒索来的,也算是本将军的一点心意吧,你要是执意不收,那就是瞧不起本将军。”

“行。”黄得功爽快地接过浪人战刀,朗声道,“那末将就收下了。”

王朴用力拍了拍黄得功的肩膀,凝声说道:“保重!”

“将军保重。”黄得功抱拳一揖,肃然道,“末将这就告辞了。”

黄得功说完即转身扬长而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甄有才凑到了王朴身边,低声说道:“将军,此人无论是带兵,还是打仗,都是一把好手啊。”

王朴悠悠问道:“你也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甄有才颔首道,“江南民风黯弱,各卫所的军队也毫无战斗力可言,可此人手下的三千水师却称得上是一支虎狼之师哪!”

■■■

乾清宫。

崇祯帝正在批阅奏章时,秉笔太监王承恩忽然兴匆匆进跑了进来,跪地禀道:“万岁爷,来了,来了。”

“谁来了?”崇祯帝继续专注地批阅着奏章,头也不抬地问道,“瞧把你给乐的。”

王承恩喘息道:“王总兵,大同总兵王朴来了。”

“是吗?”崇祯帝闻言大喜,霍地站起身来问道,“王总兵到哪里了?”

王承恩媚声道:“已经过了通州,很快就要到广渠门外了。”

“承恩,马上拟旨。”崇祯帝大声道,“王朴及随行将士可暂驻广渠门外,驻地营盘及一应粮饷着五军都督府妥善安排,不得有误。”

王承恩喜道:“奴婢遵旨。”

崇祯帝又道:“你再让人把皇极殿粉饰一新,明日午朝,朕要在皇极殿召见王朴!”

“啊,皇极殿!?”王承恩先是一怔,旋即回过意来媚声应道,“是,奴婢遵旨。”

皇极殿是紫禁城中规格最高的皇家建筑,只有新皇登极,册封皇后、妃嫔、太子、亲王或者每年的元旦、冬至等重大喜庆节日才会在这里举行大朝,崇祯帝平时召对外臣一般只在平台,而这次却破开荒改在皇极殿,足见他对此次召对的重视。

不过王承恩更明白,崇祯帝与其说是对王朴的重视,倒不如说是对奴酋皇太极的重视。

自从辽东有事以来,泱泱帝国却被小小的建奴打得溃不成军,崇祯帝心中早就憋了口恶气,今天好不容易有了这样的机会,他当然要选择最富丽堂皇的皇极殿来向皇太极展示泱泱大明的国威。
第四十六章 金殿召见
一夜无话。

王朴有心想在上朝面圣之前先巴结几个皇亲国戚或者朝中阁臣,可没有崇祯帝的圣旨他根本就进不了城,内阁次辅周延儒和兵部尚书陈新甲也有心结交王朴,可他们同样没敢私自出城造访,因为崇祯帝对朝臣结交外镇总兵是极为忌讳的。

次日中午。

广渠门外,王朴行帐。

王朴褪去铠甲,在陈圆圆的服侍下披挂起崇祯帝御赐的大红朝服,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格外的精神,这套大红朝服可是有讲究的,只有各都司的都指挥使,五军都督府的左右都督,都督同知,都督佥事以及佩挂将军印的外镇总兵才有资格穿。

王朴虽然还没有正式佩挂将军印,可谁都认为那是早晚的事。

“怎么样?”王朴得意地转了两圈,问陈圆圆道,“娘子你觉得怎么样?”

陈圆圆嫣然一笑,说道:“相公穿上这身朝服可真威风。”

“那是当然。”王朴挺了挺胸,大言不惭道,“你家相公可是天下最年轻、最英俊、最风流倜傥、最卓尔不凡的大将军,就凭你家相公这副身板,就算身上穿的是乞丐装,那也不是一般的威风。”

“嘻嘻。”

陈圆圆忍俊不禁,笑得连眼睛都成月牙儿了。

王朴怦然心动,向陈圆圆勾了勾手指,淫笑道:“娘子你过来。”

“不要。”陈圆圆羞得粉脸通红,“现在大白天的,再说小七他们还在外面呢。”

两人正打情骂俏时,帐外忽然响起小七的声音:“将军,您换好朝服了没有?万岁爷派来的钦差可是就快到了。”

“就来。”王朴扭头吼道,“催什么催,催命啊?”

陈圆圆在王朴身上轻轻推了一下,柔声道:“相公,快去吧。”

“行,让相公亲一下就走。”

王朴说完搂过陈圆圆的娇躯,在她娇艳欲滴的红唇上使劲地吻了一口,双手也趁机在她滚圆的翘臀上胡乱摸了两把,直惹得陈圆圆吃吃轻笑,王朴这才得意地淫笑两声,哼着山西小调出了行帐。

帐外,常延龄、李祖述、小七、刀疤脸、甄有才等人已经到齐,就等他一人了。

王朴问道:“刀疤脸,弟兄们呢?”

刀疤脸道:“都在营外列队呢。”

“俩建奴呢?”

“也押到营外了。”

“没死吧?”

“死不了,李老爹天天给他们吃人参炖肉,滋润着呢。”

“这就好。”王朴大手一挥,朗声道,“弟兄们,走!”

王朴带着常延龄等人慢腾腾地来到营外,只见两百来号家丁已经披挂整齐,列成了整齐的两行纵队,队列中间押着两辆大囚车,囚车里押的自然就是皇太极还有代善,两人的气色看起来相当不错,就是眼神相当不友善。

还未出营门,从官道上就开来了一队大汉将军,簇拥着一名身穿大红锦袍的太监,站在王朴身边的常延龄脸色一变,低声说道:“大哥,这位公公可不是一般的公公,他是万岁爷身边的红人,秉笔太监王承恩。”

“王承恩?”

王朴闻言心头一跳,喜欢历史的他怎可能不知道王承恩,这货就是和崇祯帝一起呆死煤山的大太监啊,幸好王朴早有准备,两步抢上前来,借着握手的时机不着痕迹地把一尊玉佛塞进了王承恩手里,这玩意可是从建奴皇宫里搜出来的,怎么也值个几万两银子。

“王公公,您老人家辛苦了,嘿嘿。”

王承恩掂了掂袖里的份量,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谄笑道:“咱家跑一趟广渠门算得了什么呀,王总兵带着一支孤军杀入辽东,把建奴搅了个底朝天那才叫真辛苦,那才叫真英雄!咱家生平从没服过人,可今儿却不能不佩服王总兵您呐。”

王朴赶紧赔笑道:“哎哟,公公您言重嘞。”

王承恩道:“王总兵,那咱就进城吧?”

王朴赶紧肃手道:“王公公您先请。”

“这可不成。”王承恩急摇头道,“咱家可是奉了万岁爷之命来迎接王总兵的,今儿您是主,咱家可不能抢了您的风头,您先请。”

两人推辞了一番,王承恩执意要让王朴先行。

王朴无奈只得策马先行,一行人快到广渠门外时,南京城外那壮观的一幕在北京城外再次上演,数十万百姓将城里城外的官道两旁挤了个水泄不通,只不过北京是天子脚下,这次没有勋戚和官员出城迎接罢了。

王朴和手下的两百多家丁再次享受到了大明百姓山崩海啸般的欢呼,至于皇太极和代善,则再次领略了大明百姓汪洋大海般的愤怒……

■■■

皇极殿。

崇祯皇帝和文武百官正在进食羹汤。

因为崇祯皇帝今天要在皇极殿午朝,所以早朝也改在了皇极殿一并举行,文武百官从五更天起便在午门外排队等候,到现在粒米未进,一个个早已经饿得饥肠辘辘了,幸好崇祯帝早早地让御膳房给百官备下了羹汤。

百官刚刚享用完羹汤,派去传旨的王承恩就回来了。

崇祯帝刚用完羹汤,一抬头恰好看见王承恩一溜小跑进了大殿,不由问道:“承恩,王总兵来了吗?”

王承恩哈着腰,喘息道:“万岁爷,在殿外候着呢。”

崇祯帝欣然道:“宣。”

“奴婢遵旨。”王承恩答应一声,转过身来扯开嗓子喊道,“万岁有旨,宣……大同总兵王朴觐见……”

侍立在殿外的两名太监赶紧传话:“宣……大同总兵王朴觐见……”

大殿里的群臣纷纷停止了窃窃私语,一个个侧着头往殿外望来,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道矫健的身影踩着正午的阳光缓缓踏上了金阶,那一身大红的将军袍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光彩,几欲迷乱百官的眼神。

王朴照着王承恩吩咐的礼节,大步进了金殿然后跪倒丹墀,顿首高呼:“臣大同总兵王朴,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帝欣然道:“爱卿平身。”

“谢万岁。”

王朴顿首再拜,然后起身昂然立于殿上。

文武百官的目光便刷地聚焦到了王朴身上,坐在龙椅上的崇祯帝轻轻颔首,在心里暗暗喝了声彩,这王朴果然是年少英俊,相貌堂堂啊。

崇祯帝道:“王爱卿,你率千骑孤军深入辽东,一举摧毁了建奴老巢,还生擒了奴酋皇太极,给予建奴前所未有之重创,此战可谓自有辽事以来最重大之胜利,大长我大明国威、军威;不久前又率军剿灭了为祸山东的白莲妖孽,收复济宁,疏通漕路,爱卿真可谓是战功赫赫,朕甚欣慰,朕甚欣慰哪。”

“万岁。”

王朴从怀里摸出一个黄绫包裹,高举过顶朗声禀道:“臣还替万岁爷,替大明帝国找回了一样失落已久的宝物。”

传国玉玺事关重大,非同小可,这样的宝物王朴是绝对不敢私藏的,不但不能私藏,还要在见到崇祯帝的第一时间上缴,否则就很容易被朝中的御史言官参一个私藏国器的罪名,那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第四十七章 如何处置皇太极?
“宝物?”崇祯帝欣然道,“不知是何宝物?”

“万岁,这宝物就是……”王朴说此故意一顿,等到吊足了众人胃口,才突然说道:“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

失落大漠两百多年的传国玉玺!?

崇祯帝和文武百官霎时屏住了呼息,直勾勾地盯着王朴手中那只黄绫包裹,如果这黄绫包裹里装的果然就是传国玉玺,那它的确称得上是件宝物,而且是绝世宝物!传国玉玺的骤然出现,带给崇祯帝和文武百官的震撼远远胜过生擒奴酋皇太极。

说到底,皇太极不过是个塞外部落的酋长罢了,而传国玉玺却始终是梗在大明历代皇帝心中的一根刺!

纵观中国历代王朝,都很讲究君权天授的合法性,而传国玉玺就是君权天授的实物象征,你有传国玉玺,你就是受命于天的皇帝,如果你没有传国玉玺,那你就不是受命于天的真命天子,说难听点就是伪王朝,伪皇帝!

而大明从洪武开始,传国玉玺就一直失传。

崇祯帝竭力控制着心中的激动,对礼部尚书谢升说道:“谢爱卿,验!”

礼部尚书谢升不敢怠慢,急忙趋前从王朴手中接过黄绫布包层层解开,然后小心翼翼地取出了方圆五寸的传国玉玺,与礼部侍郎方逢年、张四知、陈演还有内阁首辅成基命,次辅周延儒、魏照乘等大臣开始仔细甄别起来。

足足半个时辰之后,谢升才小心翼翼地捧着传国玉玺出班跪倒在丹墀上,激动得连说话声音都有些变调了,尖声喊道:“万岁,臣等已经查验清楚,此玉玺的确就是失落大漠两百余年的传国玉玺!”

“好,太好了!”

崇祯皇帝闻言大喜,传国玉玺的回归,对于大明王朝来说意义重大,对于现在正处于风雨飘摇中的大明王朝来说,意义更是重大!在封建迷信的古代,人们很容易把这件事和某种“天意”联系起来,认为这是大明即将中兴的前兆。

“王爱卿。”崇祯帝龙颜大悦道,“你替朕,替大明立了大功了,你说说,朕该怎么赏你?你想要什么样的奖赏?”

“这个……”王朴低笑道,“这都是万岁洪福,臣何功之有,岂敢邀赏。”

“哈哈哈。”崇祯帝大笑道,“说,大胆地说,你想要什么?”

王朴道:“真……真说啊?”

崇祯帝环顾群臣,大笑道:“哈哈哈,王爱卿还有些不好意思啊。”

群臣哄然大笑,大殿上的气氛顿时变得热烈无比,说起来,自从崇祯帝登基以来,大明君臣还从未这般开心过,有些年长的老臣甚至已经感动得老泪纵横了,不容易呀,大明王朝终于有了中兴的迹象了。

王朴吸了口气,大声说道:“既如此,臣就抖胆说了,在济宁清剿白莲妖孽时,让俘虏的两个建奴女人跑了,臣希望万岁能免臣看护不力的罪责,臣还希望万岁能把臣从辽东掳掠的全部财产赏赐给臣的手下将士。”

听到王朴这话,户部尚书傅淑训本想出班说话,可看了看正在兴头上的崇祯帝又作罢了。

“朕允了。”崇祯帝高兴之下,毫不犹豫地应道,“除了这些,你还有别的要求没有?”

这要求换了在平时,崇祯帝是绝无可能答应的,搞不好还要赏给王朴一顿训斥,尤其是王朴从辽东掳掠的财物,崇祯帝原本是打定了主意要充归国库的,可是现在,由于王朴找回了失落已久的传国玉玺,就一切都好说了。

“没了。”王朴赶紧摇头道,“臣没有别的要求了。”

“传国玉玺重回大明,王爱卿功勋卓著。”崇祯帝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只赏些财物,只怕天下百姓会说朕小家子气呀,哈哈,这样,朕今日赐你一块免死金牌,今后你或者你的后人犯了死罪,只要拿出这块免死金牌,就能性命无忧!”

说罢,崇祯帝从腰上解下一块金牌,令王承恩交给王朴。

群臣哗然,免死金牌?那可是无上的荣宠啊!

王朴从王承恩手里接过免死金牌,大喜道:“多谢万岁爷。”

没说的,这玩意王朴还真喜欢。

“哈哈哈。”崇祯帝着大笑三声,接着说道,“来人哪,带建奴奴酋皇太极!”

王承恩急趋前两步,扯开嗓子喊道:“万岁有旨,带皇太极……”

早就候在殿外的两名大汉将军立即押着皇太极上了大殿,皇太极虽然已是阶下囚,入殿之后却昂然不跪,神情自若。

“皇太极,见了朕为何不跪?”

崇祯帝的声音虽然不重,可听起来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味道。

皇太极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昂然道:“朕也是一国之君,何须对你下跪?”

“放肆!”礼部尚书谢升出班怒斥道,“撮尔蛮夷也敢称国,部落蛮酋也敢妄自称尊,简直就是沐猴而冠,恬不知耻。”

“是吗?”皇太极淡然反击道,“既然大明是天朝上国,而我大清只是撮尔蛮夷,可为何这数十年来天朝上国却被撮尔蛮夷打得弃城失地,节节败退呢?真所谓上承天意,下顺民心,我大清龙兴辽东,取大明而有天下乃大势所趋!”

内阁首辅成基命出班斥道:“你们这些通古斯野人,我大明天朝教化了你们的祖先,使你们懂得了礼仪廉耻,懂得了耕种渔猎,可你们非但不思报恩,却反过来刀兵相向,贻祸我大明子孙,简直就是忘恩负义。”

皇太极反唇相饥道:“老牛的身躯虽然庞大,可总有一天它会死去,雏鹰的翅膀虽然稚嫩,可总有一天它会飞上蓝天,新兴的大清也总有一天会取代腐朽的大明,成为中原大地新的主人。”

王朴忍不住出言嘲笑道:“就凭辽东十几万建奴也想入主中原?知道中原有多少汉人吗?两万万!哪怕每个人吐口唾沫,也能把你那十几万建奴给淹死了,你可真是癞蛤蟆打呵欠,好大的口气!”

群臣哄然大笑。

崇祯帝挥了挥手,淡然道:“押下去。”

两名大汉将军拧过皇太极出殿而去,崇祯帝又问群臣道:“建奴的奴酋朕和诸位爱卿都已经见识过了,除了长得胖些,并没有传说中说的三头六臂身高三丈嘛,也一样是两个肩膀扛个脑袋,也一样是血肉之躯么。”

群臣再次哄然大笑,这可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连一向不喜欢说笑话的崇祯帝也开起玩笑来了。崇祯笑罢,向群臣说道:“趁着开宴还有些时间,朕想和诸位爱卿议一议,该如何处置奴酋皇太极?”

“这还用商量?”王朴大叫道,“当然是千刀万剐了!”

兵部尚书陈新甲赶紧出班奏道:“万岁,臣以为王总兵所言极是,皇太极当处磔刑。”

内阁次辅周延儒也出班附和道:“万岁,臣附议。”

许多唯周延儒马首是瞻的官员纷纷出列,慷慨激昂地要求把皇太极凌迟处死,可就在这个时候,左都御史刘宗周却捧着牙芴出班奏道:“万岁,臣以为建奴祸害我大明边疆数十年,造下杀孽无数,论罪固然当剐,可我大明毕竟是天朝上国,堂堂礼仪之邦,岂可与撮尔蛮夷一般见识?”

崇祯帝皱眉道:“那你的意思?”

刘宗周顿首道:“昔大唐太宗义释突厥颉利可汗,换来了边塞数百年的和平,万岁何不效法先贤,以德报怨?万岁若能释放皇太极,再以大义感化,将之放归辽东,则建奴感我大明恩德,必不以刀兵相向,从此辽事可休矣。”

“万岁,臣附议。”

“万岁,臣以为刘大人所言不无道理。”

“万岁,臣也以为皇太极该放,不该杀。”

刘宗周话音方落,清流派的御史言官就纷纷出班,向崇祯帝进谏要求释放皇太极。

王朴以手扶额,差点昏死在金銮殿上,这天下竟然有这么迂腐的人?而且一个个还在金銮殿上当大官,难怪会把明末官场弄得这般乌烟瘴气,崇祯帝在吊死之前也要大骂:朕非亡国之君,尔等皆亡国之臣。
第四十八章 处以磔刑
崇祯帝默然不语,他心里当然不同意刘宗周和清流派的意见,可他是皇帝,他不能直接反对臣子的意见,他得等着别的臣子替他把反对意见和理由说出来,然后再站在超然的地位评判双方的意见。

周延儒很快就揣摩出了圣意,出班反驳道:“刘大人此言差矣,今天的皇太极和大唐的颉利那能是一回事吗?”

刘宗周反问道:“怎么就不是一回事了?莫非周大人以为万岁不如唐太宗雄才伟略?”

“请刘大人不要扯些不相干的话题混淆视听。”周延儒脸色一变,反驳道,“唐太宗生擒颉利时,四十万突厥铁骑已经被唐军全歼,整个大漠已经完全处在唐军的控制之下,所以就算放回颉利,也无关大局;今天我大明虽然生擒了皇太极,建奴的老巢盛京也被王总兵所摧毁,可十数万建奴铁骑却毫发未损,整个辽东也仍旧控制在建奴手中,这时候放走皇太极,那不是纵虎归山是什么?”

刘宗周大声道:“我大明亿万百姓,数百万精锐之师,何惧建奴区区十数万蛮夷,谅他一个皇太极也翻不了天去,可如果我大明杀了皇太极,那就有损大国风范,有损之邦的礼仪气节。”

“去你妈的大国风范,还礼仪气节?”王朴再按捺不住,破口大骂道,“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的一句大国风范和礼仪气节,多少边军将士将战死沙场,多少热血男儿再无法回归故里,又有多少闺中少妇从此成为寡妇,又有多少稚子从此成为孤儿?”

“放肆!王朴你太嚣张了。”右都御史李邦华气得胡子直抖,干指喝斥道,“你不过就是个小小的大同总兵,竟敢当殿喝斥刘大人,刘大人可是堂堂左都御史,正二品的上官,你懂不懂什么叫礼仪廉耻?”

“去你妈的礼仪廉耻?”王朴大吼道,“有本事你带兵去辽东,跟建奴讲礼仪廉耻去,在这里唱高调说大话,谁不会?反正死的又不是你,反正死的是我们边军将士,对吧?我倒要问你一句,我们边军将士的命就那么不是命?为了你们这些狗官的一句屁话就得成千上万地去战死沙场?”

“你,你……”

李邦华气得浑身乱颤,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玉阶上的崇祯帝还有两班的文武大臣看得是目瞪口呆,虽说有明一代的朝会风气是最开放的,大臣们在金殿上像泼妇似的吵架时有发生,有时候甚至还会上演武打好戏,皇帝一般也不过多干涉,可骂人能像王朴这样恶毒的却是从未有过。

王朴是真怒了,怎么从古到今都有这样的人?如果大明国力不如建奴,在建奴的高压之下被迫放回皇太极也还罢了,那叫情势所迫。可现在大明国力明明占据压倒性的优势,而建奴只不过是辽东的一个蛮夷部落而已,凭什么还要把皇太极放回去?

崇祯帝要是真听了刘宗周这些人的屁话把皇太极放回辽东,松山前线的明军将士就有大麻烦了,皇太极有多厉害,有多难缠,王朴是再清楚不过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在路上的时候就把皇太极一刀给喀嚓了。

“万岁,臣等附议王总兵,皇太极不能放!”

“万岁,皇太极该杀。”

“请万岁以前线将士的性命为重,且勿纵虎归山。”

两派文官正相持不下时,五军都督府的左右都督、都督同知、都督佥事以及十三道都指挥使等武官纷纷出列声援王朴,这些武官平时受够了文官的鸟气,今天王朴骂得痛快,也替他们出了口胸中的恶气,更何况王朴说的的确有道理,声援王朴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大明朝实行以文制武的国策,武官是没有什么地位的,别看这些武官的品级都很高,可平时这些武官也就是朝堂上的摆设,国家大事基本上没他们说话的份。可今天情形不同,因为两派文官意见相左、相持不下,所以武官的意见就显得举足轻重了。

不过,就凭这群武官的意见显然还不能一锤定音,崇祯帝还需要更重量级的意见。

崇祯帝的目光落在了内阁首辅成基命身上,问道:“成爱卿,你的意见呢?”

成基命急步出列跪倒丹墀,他脑门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既不想和周延儒作对,也不想和刘宗周这些清流闹翻。周延儒现在虽然还只是次辅,可他八年前就当过首辅,他在朝中的势力可谓盘根错节,得罪不起呀,刘宗周、李邦华这些清流更是难缠,因为他们是世人眼中的“正人君子”。

成基命为官谨慎,他是哪边都不想得罪。

“万岁,臣年事已高心力不济,恐无法替万岁筹划国事了,臣请告老还乡。”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成基命情急之下居然选择了最消极的对策——摞挑子,我什么也不说,哪边都不得罪,我不当这个首辅了还不行吗?

百官愕然。

崇祯帝更是愕然,惊愕之余更有愤怒!

堂堂内阁首辅,国之干臣,却居然连发表自己意见的勇气都没有!这样的庸官留他在朝中还有何用?

盛怒之下,崇祯帝冷然道:“朕准了。”

“谢主龙恩。”

成基命庄重地卸下顶戴,跪在殿上三跪九叩,然后起身孤独地离开了大殿,一代内阁首辅就以这样一种极不光彩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仕途。

崇祯帝把目光转向周延儒,朗声道:“周爱卿,即日起你改为皇极殿大学士。”

有明一代的大学士殿阁制度从高到低依次为皇极殿大学士,建极殿大学士,文华殿大学士,武英殿大学士,文渊阁大学士,东阁大学士,入阁即为东阁大学士,而文渊阁以上的大学士就有资格成为内阁首辅了。

周延儒改为皇极殿大学士,实际上已经就是内阁首辅了。

周延儒急出班跪倒,以首顿地高呼:“臣周延儒……谢主龙恩。”

崇祯帝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朕以为周爱卿、王爱卿所奏不无道理,放走皇太极无疑于纵虎归山,可先将皇太极负枷游街,以振奋京师百姓和京营将士之民心、士气,三日之后在菜市口处以磔刑!”

“万岁圣明。”

“万岁圣明。”

“万岁圣明。”

周延儒,王朴,左右都督、都督同知、都督佥事、十三道都指挥使等武官,还有以周延儒为首的文官纷纷跪倒在殿上,欢声雷动,刘宗周、李邦华等清流虽然不服,可崇祯帝既然已经下旨,他们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他们还不致于为了皇太极而去触犯崇祯帝的逆鳞。

崇祯帝看看天色,向旁边的王承恩道:“承恩哪,快去吩咐御膳房,可以开筵了。”

虽然刘宗周这些清流的胡搅蛮缠闹得崇祯帝很不愉快,可今天这顿庆功宴却一定要举行,这可不仅仅只是为了给王朴接风洗尘,更是为了庆祝传国玉玺的回归,更是为了庆祝大明的中兴之兆。

当然,在筵席上,崇祯皇帝还有一件大事要宣布,而且还是喜事。
第四十九章 拒婚
坤宁宫。

长平公主朱薇茹正在给周皇后请安时,皇二子朱慈炯忽然兴匆匆地跑了进来,大呼小叫道:“皇姐,看见了,小弟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周皇后蹙紧秀眉呵斥道,“成天到晚疯疯癫癫的没个正形,让你父皇看到了免不了又是一顿责罚。”

朱慈炯向周皇后扮了个鬼脸,对长平公主说道:“皇姐,小弟看见那个王朴了,就是父皇给你找的那个驸马都尉。”

长平公主的粉脸刷的红了,十四岁正是女孩子家情窦初开的年龄。

从父皇、母后、还有宫人的闲谈中,长平公主已经听说了王朴的全部英雄事迹,在朱薇茹的芳心里,王朴早已经成了天神般的存在,真要是能嫁给王朴这样的少年英雄,那才叫金玉良缘。

周皇后饶有兴趣地看了看娇羞不堪的女儿,问朱慈炯道:“皇儿,你与母后说说,那个王朴长什么样?”

朱慈炯应道:“长得还行,不过跟皇兄和本皇子比起来还差那么一点,不过已经比北京城里的那些勋戚官宦子弟强很多了,而且他还是个武将,看起来挺威风的,不像那些官宦子弟,一个个都跟麻杆似的,风一吹就倒。”

“噗哧。”长平公主掩嘴轻笑道,“哪有你这样损人的。”

“哎,小弟说的可都是实话。”朱慈炯叫道,“皇姐你是没见过皇兄的那几个陪读,听说还是几位宰辅的孙公子,真的瘦得跟麻杆似的,别看他们比本皇子年长,可本皇子一手能拎起他们两个。”

“行了。”周皇后笑骂道,“皇儿你别闹了,快去前殿盯着,今天下午你父皇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口许婚,好事成了就快点回来告诉你皇姐,免得她这心里呀跟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长平公主一头撞进周皇后怀里,扭腰不依道:“母后。”

“行。”

朱慈炯答应一声,转身一溜烟地冲出了坤宁宫。

■■■

前殿,崇祯帝正在大摆筵席,宴请百官。

今天中午刘宗周等清流派大臣的胡搅蛮缠虽然让崇祯帝不爽,可总体来说崇祯帝今天的心情还是非常好的,所以在筵席上就多喝了几杯。

文武百官忌惮天威大多战战兢兢,不敢开怀畅饮,唯独王朴对君臣之别没什么概念,对众人的敬酒也是来者不拒,而且狂态毕露,这厮毕竟穿越过来没太长时间,也没怎么和万岁爷相处过,现代人嘛,打心眼里就没把自己当下人看待。

酒过中巡,杯盘狼藉。

崇祯帝忽然从御案后面站起身来,朗声说道:“诸位爱卿肃静,肃静,朕……朕今日有喜事宣布。”

大殿上的喧哗声便嘎然而止,文武百官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崇祯帝。

“诸位爱卿。”崇祯帝环视百官一圈,目光最终落在王朴身上,朗声说道,“朕决定……把茹儿许配给王爱卿为妻。”

文武百官的目光又刷地转到了王朴身上,一个个脸上都流露出了又羡慕又妒忌的神情,他们当然知道崇祯帝口中所说的茹儿就是长平公主,这意思就是说万岁爷要招王朴为驸马都尉了,这可是天大的荣宠啊。

可王朴不知道崇祯帝所说的茹儿是谁啊,而且这厮今晚多喝了几杯,现在已经有些头重脚轻,分不清场合了,崇祯帝话音方落,这厮就站起身来乱摇双手道:“万岁爷,不……不用啦,我,我已经有老婆了。”

“光当。”

“康啷。”

新晋内阁首辅周延儒和兵部尚书陈新甲手中的玉质汤勺先后摔到了地板上,顷刻间摔成了粉碎。

文官百官的表情和动作也突然间全部停顿,舀汤的保持着舀汤的姿势,微笑的维持着笑容,扭头的就那样一直扭着脖子,吏部尚书郑三俊弯下腰想去捡地上的筷子,骤然间听到这话也像是被定身了一般,再无法动弹。

吃惊!

太吃惊了!

文武百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朴这家伙居然敢当众拒婚!这可是万岁爷御赐的婚姻啊,而且下嫁的还是万岁爷的嫡长女长平公主啊!多少人求爷爷告奶奶都求不来呢,可王朴这家伙居然当众拒婚!

崇祯帝的脸色马上就黑了,回头恶狠狠地瞪了陈新甲一眼。

陈新甲激泠泠地打了个冷颤,站起身来带着哭腔问王朴道:“王朴,你不是没娶亲吗?”

陈新甲心里那个悔啊,早知道这样当初在金殿上又何必多嘴?要不是多说了那句话,今天也不会惹来这天大的麻烦,王朴啊王朴,这次你可真是把我害惨了,想到气恨处,陈新甲真恨不得扑上去咬王朴两口。

“呃……”王朴打了个酒呃,醉熏熏地说道,“多,多谢陈大人关心,在下在江南刚,刚刚娶了房亲,嘿,嘿嘿嘿。”

“哼!真是岂有此理!”

崇祯帝闷哼一声,铁青着脸扬长而去。

文武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都傻眼了,只有王朴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向众人道:“你,你们都怎么了?来,喝……喝酒呀,喝……”

坐在旁边不远的常延龄和李祖述赶紧抢上前来,左右扶住王朴低声说道:“大哥,您已经喝醉了,不能再喝了。”

“我,我没醉。”王朴使劲地挣扎道,“你们放开我,放……”

话没说完,王朴就已经歪倒在常延龄怀里呼呼大睡起来。

随着崇祯帝的离去,文武百官也没了继续饮宴的兴致,一个个脚底抹油溜之乎也,刚刚还变着法儿来把结王朴的那些个大小官员,这时候却像避瘟神似的躲得远远的,王朴这家伙不知死活居然敢拒万岁爷御赐的婚事,事情没见分晓之前还是少招惹为好。

■■■

坤宁宫。

朱慈炯神色匆匆闯了进来,连声道:“母后,皇姐,出事了,出大事了。”

周皇后斥道:“出什么事了?你就不能慢慢儿说。”

“母后,皇姐。”朱慈炯看了看周皇后,又看看长平公主,最后咬牙说道,“王朴那厮已经当众拒婚了。”

“啊?”

“什么?”

长平公主朱薇茹的粉脸霎时变得煞白,周皇后却惊得半天合不拢嘴,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王朴居然会当众拒婚。

“皇儿。”周皇后将信将疑地问道,“你该不会是在逗你皇姐开心吧?”

“没有。”朱慈炯急道,“孩儿说的都是真的。”

“没错,炯儿说的都是真的,王朴的确当众拒婚了。”

朱慈炯话音方落,暖阁外就响起了崇祯帝愤怒的声音,接着响起的才是秉笔太监王承恩的声音:“万岁驾到。”

周皇后、朱薇茹还有朱慈炯急起身跪拜于地,恭迎崇祯帝。

“都平身吧。”崇祯帝摆了摆手,在御榻上坐了下来,余怒未消道,“茹儿贤良淑德、花容月貌,又有哪一点配不上他这个大同总兵了?这个王朴连茹儿的面都没见过居然就敢当众拒绝,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朱薇茹起身哭道:“父皇,女儿不嫁啦,一辈子守着父皇和母后。”

“傻孩子。”崇祯帝爱怜地摸了摸朱薇茹的小脑袋,语气再度变得严厉起来,“茹儿你放心,父皇有的是办法让王朴这混蛋回心转意,他要真是执迷不悟,父皇就砍了他的狗头,看他还敢不敢拒婚?”
第五十章 是男人得有担当
次日。

日上三竿,王朴才从昏睡中醒来,只觉得口干舌燥、头晕目眩。

正在绣花的陈圆圆赶紧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倒了杯温水递到王朴手里,柔声说道:“相公您醒了,喝杯水吧。”

王朴揉了揉昏昏沉沉的脑袋,问道:“圆圆,这是哪儿啊?”

陈圆圆掩嘴轻笑道:“相公,这是您的行帐呀。”

“行帐?”王朴皱眉道,“我不是在紫禁城里喝酒么,什么时候回的行帐?”

“相公,昨天晚上您喝醉了。”陈圆圆伸出春葱似的纤纤玉指,温柔地替王朴按摩起太阳穴来,一边按摩一边柔声说道,“是两位小侯爷把您送回来的。”

“喝醉了?”王朴歪着脖子想了半天,最后点头道,“嗯,看来真是喝醉了,昨晚上的事我是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娘子,来,过来坐相公身边。”

王朴拍了拍身边,陈圆圆妩媚地横了王朴一眼,顺从地走到榻边挨着男人坐了下来,王朴顺手环住了陈圆圆纤细的柳腰,手掌已经很不老实地顺着女人圆滚滚的翘臀探进了那幽深的沟壑里。

陈圆圆不拒也不推,只是含情脉脉地望着王朴,任由男人肆意轻薄。

王朴食指大动,刚刚把陈圆圆压倒在软榻上,帐外忽然响起了小七的声音:“将军,两位小侯爷找您。”

王朴刚刚探进女人贴身小衣的双手顿时僵住,好半晌才恋恋不舍地缩了回来,恶狠狠地咒骂道:“他娘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陈圆圆从榻上坐起身来,白嫩的粉脸上已经涌起了两朵潮红,主动凑到王朴脸上亲了一下,那对明亮的大眼睛真是又娇又媚,瞧得王朴的魂都快化了,王朴忍不住又要伸出魔爪轻薄时,陈圆圆却向男人抛了个媚眼,穿花蝴蝶般飘进了后帐。

王朴讪讪地缩回双爪,向帐外没好气道:“叫他们进来。”

帐帘掀处,常延龄和李祖述已经联袂而入,两人的脸色看上去有些凝重,进了行帐后往两边一站就不吭声了。

“哎。”王朴愕然道,“我说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

李祖述道:“大哥,你是真不知道呢,还是装糊涂?”

“我知道什么了?”王朴越发不解道,“又装什么糊涂了?”

李祖述道:“昨晚上的事,你真不知道?”

“我都喝醉了,知道个啥?”王朴说完又问道,“哎,昨晚上发生啥事了,瞧你们两个脸色好像不大对啊?”

“大哥。”常延龄顿足道,“你昨晚上闯大祸了。”

“闯祸?”王朴摇头道,“不能吧?我能闯什么祸?”

李祖述道:“昨晚上建极殿御筵,万岁爷要把长平公主嫁给你,可你倒好,居然当着百官的面拒绝了,让万岁爷很是下不来台,你说你有没有闯祸?”

常延龄道:“而且是塌天大祸!”

“万岁爷赐婚?我拒绝!?”王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歪着脑袋使劲回忆道,“有这回事吗?不能吧?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你当时喝得醉熏熏的,当然想不起来了。”李祖述急道,“可你的确当着百官的面拒婚了,那可是万岁爷赐婚啊,您居然直接给拒绝了,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就算你对新嫂子有情有意,可也不能当着百官的面把话说绝了啊,这让万岁爷多没面子?”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常延龄没好气道,“大哥你就等着万岁爷治你的罪吧。”

“没这么严重吧?”王朴皱眉道,“当时我确实喝醉了,我啥也不知道了我。”

“跟我们说没用。”李祖述摇手道,“你还是想想,回头怎么跟万岁爷解释吧。”

正说呢,小七又进来禀道:“将军,兵部尚书陈大人来了,正在营外等你呢。”

“陈大人?”王朴道,“那赶紧请他进来呀。”

小七苦道:“小人请了,可陈大人说他不进来,他就在营外等你。”

“看来这事还真闹大了。”王朴拍了拍脑门,对常延龄和李祖述道,“走,看看去。”

营门外,陈新甲正背负双手来回踱步,王朴和常延龄、李祖述刚走出辕门,陈新甲就劈头盖脸地骂道:“王朴,你说你有没有脑子啊?本官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啊?万岁爷赐婚,长平公主下嫁,多大的荣宠啊,你怎么就……唉,说你什么好呢?”

常延龄道:“陈大人,现在说这些也晚了,还是想想办法怎么挽回吧。”

“行,现在啥也别说了。”陈新甲摆了摆手,对王朴说道,“现在只能拿醉酒说事了,你就咬定说自己昨晚喝醉了,说了什么话都不记得了,别的事……由本官帮你摆平!不过,你从江南买来的那个烟花女子,趁早打发她走。”

“说什么呢你?”王朴一听这话就有些不高兴了,皱眉道,“什么叫买来的?那是本将军下过聘礼请过媒人,三媒六证明媒正娶的夫人!圆圆她是烟花女子不假,可她温柔贤慧是个好女人,本将军凭什么休她呀?”

王朴不是傻瓜,他不是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可要让他休了陈圆圆再去当崇祯帝的乘龙快婿,他办不到!不管怎么说,陈圆圆为了他王朴都愿意用自己的身体去挡箭,这样有情有义又漂亮的好女人上哪找去?

再说王朴可不是陈世美。

男子汉大丈夫得有情有义,得有担当,答应过的事岂能出尔反尔?真要像那些个伪君子为了自己的前程做出抛弃糟糠之妻的丑事来,那还能算是男人吗?一个男人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女人吗?

“嘿,你还跟本官横?”陈新甲气道,“知不知道你已经死到临头了?”

“别拿死来威胁我。”王朴没好气道,“我还真就不怕死。”

王朴还真不怕死,再死一次大不了就是再穿越一回,在哪个朝代混不是混?

“行,你行。”陈新甲苦笑道,“本官也不和你争,熟轻熟重你好好考虑,考虑清楚了再来找本官。”

完了陈新甲又对常延龄和李祖述说道:“两位小侯爷也劝劝王总兵,让他千万不要因为贪图美色而误了性命。”

“不用考虑,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王朴冷然道,“万岁爷要赐婚,长平公主要下嫁,我王朴举双手欢迎都来不及,可要让我先休了圆圆再娶,办不到!我王朴绝不会牺牲自己的生死兄弟或者女人去换取荣华富贵。”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你不休了那个烟花女子就想娶公主殿下,你是不是脑子让驴给踢了?敢情你是想让公主殿下给您做妾啊?”陈新甲气得浑身乱颤,这会真是肠子都悔青了,憋了半天才又说了句,“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那,陈大人你看这样行不行?”常延龄看了看王朴,小心翼翼地问道,“能不能不让公主殿下给大哥当夫人,让圆圆姑娘给大哥做小妾?”

“那也不行,哪有未娶妻先纳妾的道理?”陈新甲冷然道,“再说大明朝的驸马都尉还从来没有纳妾的先例,万岁爷他能答应吗?不行,此事绝对不行,王朴,本官最后劝你一句,你还是趁早把那烟花女子给休了。”

说罢,陈新甲再不理会王朴三人,上轿扬长而去。
第五十一章 劫法场
乾清宫。

崇祯帝正在批阅奏章时,秉笔太监王承恩就进来禀道:“万岁爷,兵部尚书陈新甲大人在殿外求见。”

崇祯帝闷哼道:“让他进来吧。”

“奴婢遵旨。”

王承恩领命而去,很快就领着陈新甲进了东暖阁。

陈新甲跪在地上三呼万岁,御案后面却全无动静,陈新甲低着头偷眼望上去,只见崇祯帝正皱着眉头在继续批阅奏章,显然是余怒未消,旁边的王承恩也一个劲地在向他使眼色,示意他千万不要乱说话火上浇油。

陈新甲心里可真是又委屈又无奈,不由无声地叹了口气,这真是何苦来哉?

王朴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架势,可陈新甲不能不趟这浑水呀,长平公主能否顺利下嫁王朴这关系到帝王家的颜面呀,而且这件事情完全是因为他陈新甲的一句话而起,他要是没办法摆平这事,前程仕途葬送不说,弄不好身家性命也没了。

直到快中午的时候崇祯帝才批完了奏章,起身说道:“陈新甲。”

陈新甲赶紧往前爬了两步,恭声应道:“臣在。”

崇祯帝铁青着脸问道:“你不去兵部办差,在朕这里跪了一上午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陈新甲赶紧禀道:“万岁,臣有要事启奏。”

“讲。”

“万岁,昨晚上大同总兵王朴因为心里高兴就多喝了几杯,所以才会当众失态,胡言乱语,不过上午的时候臣已经把他狠狠地训斥了一顿,王总兵也知道自己犯下了弥天大罪,颇有悔改之意……”

“王朴呢?”崇祯帝冷然道,“他自己为什么不来请罪呀?”

“这个……”陈新甲以衣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赶紧说道,“王总兵品秩低微,担心自己进不了禁宫,所以才托微臣代为请罪。”

“朕不管这些。”崇祯帝冷然道,“今日正午皇太后会在慈宁宫举行家宴,朕要王朴当面给茹儿,给皇后,给皇太后一个解释,哼!”

说罢,崇祯帝即扬长而去。

旁边的王承恩想要跟上,却被陈新甲轻轻扯住袍裾,轻声说道:“公公请留步。”

王承恩摇了摇头,不阴不阳地说道:“陈大人,不是咱家说您,您也是堂堂正二品的朝官了,说话办事怎么还是这么没谱呢?这王朴明明在江南已经娶了媳妇了,你怎么能对万岁爷说他还没娶亲呢?”

“哎呀我的公公。”陈新甲急道,“当初下官跟万岁爷说的时候,王朴的确是未娶呀,可谁知道这家伙会被飓风刮到了江南,又会从江南娶了个烟花女子当夫人啊,嘿,下官心里这后悔啊,别提了……”

王承恩摇头叹息道:“这个王总兵看上去挺机灵个人,可这事怎么这么没脑子啊?”

陈新甲环顾左右无人,压低声音问道:“公公,下官就想问您一句,王朴当众拒婚这事,万岁爷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什么态度?”王承恩横了陈新甲一眼,尖声说道,“陈大人您还没瞧出来呀?咱家这么跟你说吧,这王总兵要是能和公主殿下成就好事,那就啥事没有,可这事要是黄喽,王朴小命不保不说,陈大人您的兵部尚书也算是当到头喽。”

“啊……”

陈新甲的脸色霎时变得煞白,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

王朴行帐。

陈圆圆已经知道了昨晚的事,这会正哭得梨花带雨,跪在王朴面前求道:“相公,为了奴家得罪万岁爷不值当呀,相公您还是休了奴家吧,奴家求您了……”

王朴用力抚住陈圆圆满是泪痕的娇靥,轻柔却坚定地说道:“圆圆你听着,你是我的夫人,现在是,以后是,永远都是!既然我已经娶了你,既然我已经从心里接受了你,就没有人能逼我离开你,万岁爷也不行!”

陈圆圆听了又感动又着急,泣声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王朴以大拇指轻轻按住陈圆圆的玉唇,正色说道,“我王朴绝不会牺牲自己的女人去换取荣华富贵!”

“嗯。”

陈圆圆带着哭腔使劲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紧闭的帐帘被人猛地掀开,王朴霍然回头,只见刀疤脸已经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吼道:“将……将军,不……不好了……”

“怎么了,刀疤脸?”不等王朴发问,紧随而入的小七已经问道,“出什么事了?是不是万岁爷派人来捉拿将军来了?”

这时候甄有才、常延龄和李祖述也纷纷进了行帐,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

刀疤深吸了口气,竭力稳住语气,说道:“不是,是大……大胡子!”

“大胡子!?”王朴霍地站起身来,厉声喝道,“大胡子他还活着?”

“嗯,大胡子还活着!”刀疤脸使劲地点了点头,接着却说了句让人心惊肉跳的话,“不过马上就要被开刀问斩了。”

“开刀问斩!”王朴的神情霎时变得狰狞起来,一把扯住刀疤脸的衣襟,厉声喝问道,“为什么?”

“不知道。”刀疤脸摇了摇头,喘息道,“小人就看见他被押往菜市口,听围观的百姓说午时三刻就要被开刀问斩了。”

“午时三刻?”王朴心头一跳,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甄有才眯眼看看天色,答道:“差不多午时正。”

“他娘的,没时间了!”王朴厉声喝道,“刀疤脸,立即召集弟兄,先劫了法场再说!”

“啊?”常延龄失声道,“大哥你没弄错吧,劫法场可是造反啊。”

甄有才也道:“是啊将军,不能劫法场啊,就算要劫法场你也不能亲自去,让刀疤脸或者小七带人去就行了。”

“不行,我有免死金牌,可刀疤脸和小七没有,再说他们也未必镇得住监斩官!”王朴道,“而且我们也不是去造反,只是去救人,大胡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别人不清楚难道我们还不清楚吗?他是为了掩护我们从盛京突围才逃回辽西的呀!他是被冤枉的!”

“可这事将军要真做了,事后怕是很难解释得清楚啊?”甄有才急道,“而且昨晚上当众拒婚的事将军你都还没摆平呢,再摊上这事,那不是乱上添乱吗?将军,冷静,你现在一定要冷静。”

“冷静不了!”王朴厉声大吼道,“本将军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大胡子问斩!”

刀疤脸、小七等人的眼神霎时变得灼热起来,王朴为了救大胡子连法场都敢劫,跟了这样的主将,这辈子算是值了!常延龄、李祖述望着王朴的眼神也变了,他们既感动又担心,王朴对手下将士的情义让他们感动,可他的做法却又让他们担心不已。

其实王朴还有句话没说,他怕说出来吓坏常延龄等人,那句话就是“事情真要到了难以挽回的地步,大不了反出北京当流寇去”,王朴可不是读程朱理学读傻了的明末儒生,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忠臣良将。

王朴一回头见刀疤脸还愣在原地,不由怒极吼道:“刀疤脸,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去召集人手啊!”

“是!”

刀疤脸猛地答应一声,领命去了。

不到片刻功夫,两百多号家丁就被刀疤脸召集起来,王朴从中挑了五十名家丁正准备出营时,一队大汉将军簇拥着一位太监匆匆进了大营,那太监捧着圣旨,身穿天蓝色的锦袍,锦袍上还绣满了精美的花纹,显然品秩不低。

那太监见了王朴,老远就喊道:“圣旨到,大同总兵王朴接旨。”

王朴没有理睬,翻身上马直奔营门而去,现在天大的事都没有救大胡子的性命要紧!大胡子为了给王朴和千余家丁制造突围的机会,情愿带着五十骑家丁去送死,这样的好兄弟不救,天理难容!

落个抗旨不遵的罪名,王朴相信凭自己的大功和手里的免死金牌,事情还有得挽救,可如果错过了午时三刻,就永远救不回大胡子的性命了!还是那句话,王朴绝不会牺牲自己的生死兄弟去换取前程,真要那样做,那他就不是人了。

五十骑家丁纷纷策马跟进,愣头愣脑的阿木落在最后,忽然回头说了一句:“我家将军有急事,现在没,没空。”

“啥,没空?”

传旨太监脚下一虚差点摔个狗吃屎,等他再爬起来时,王朴早带着五十骑家丁去远了,这位传旨太监也算是宫中的老人了,可他这辈子还真没见过像王朴这样的,居然没空接旨?啥急事?能有啥急事?天大的事能大过万岁爷的圣旨?

这,这不是找死呢么?

“走!”传旨太监黑着老脸,尖声叫道,“王总兵没空接旨,咱们回宫。”
第五十二章 下入天牢
慈宁宫,御筵已经摆好。

说是家筵,其实没有这么简单,因为除了崇祯帝,皇太后,皇后,田贵妃,保国公朱国弼以及国丈周奎、国舅田弘遇以外,内阁首辅周延儒,礼部尚书谢升,吏部尚书郑三俊,还有兵部尚书陈新甲也赫然在座。

看这架势,这家筵更像是王朴的赔罪筵。

眼看开筵的时辰快到了,派去传旨的太监终于回来了,不过令人不解的是传旨太监是一个人回来复命的,王朴并没有随同前来。

崇祯帝皱眉问道:“高起潜,王朴呢?”

高起潜尖声应道:“万岁爷,王总兵说他现在很忙,没空接旨。”

“噗!”

骤然间听到高起潜这话,众人惊骇欲死,保国公朱国弼更是把刚刚喝进嘴里的茶水毫无形象地全喷了出来。

“你说什么?”崇祯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说一遍。”

高起潜面无表情地重复道:“万岁爷,王总兵说他现在很忙,没空接旨。”

“没,没空接旨?”

崇祯帝脸上流露出古怪至极的神情,这事简直就是闻所未闻啊,他实在不知道是该发怒呢,还是该发笑?这时候周奎、田弘遇还有周延儒等人也已经回过神来,纷纷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这个王朴先拒婚再抗旨,大有不把自己整死誓不罢休之势啊。

■■■

菜市口,法场。

高起潜还没回紫金城的时候,王朴就已经带着五十号家丁赶到法场了。

负责监斩的兵科都给事中龚鼎孽翻开刑册,用红笔在“大胡子”三个字上打了个勾,再从案头抓起一支令牌掷到地上,厉声喝道:“时辰已到,斩!”

“噗!”

刽子手张嘴将一口烧酒喷在鬼头刀上。

被强行摁在地上的大胡子突然挣扎着挺起身来,仰天长嚎:“将军哪,小人死不瞑目,死不瞑目哪……”

刽子手把鬼头刀高高扬起,正欲劈落时,眼前忽有一道寒光闪过,然后从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沉重的鬼头刀光当一声落到了地上,刽子手抱住右手腕惨叫起来,上面赫然已经插了一支飞镖。

“不好啦。”

“劫法场了,有人劫法场了。”

四周围观的百姓见状大惊,一哄而散。

“谁?”龚鼎孽脸色大变,霍地站起身来,厉声喝道,“谁敢扰乱法场?”

“刀下留人!”

远处炸雷般响起一声大喝,龚鼎孽急回头,只见混乱的人群已经忽喇喇地散了开来,数十名边军将士手执钢刀,杀气腾腾的冲进了刑场!当先一员年轻武将,赫然披挂着大将军战袍,负责刑场秩序的几十名京营官军根本就不敢阻拦。

自忖必死的大胡子猛一回头见是王朴,还以为是在做梦,狠狠咬了下舌头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当下兴奋地大叫起来:“将军,真的是你!?”

“是我。”王朴目露愧疚之色,说道,“大胡子,让你受委屈了。”

“将军……”大胡子的语气陡然变得哽咽起来,“我大胡子不怕死,可就算是死也要死个明白,我大胡子从来就没有当过逃兵啊!”

王朴用力拍了拍大胡子的肩膀,沉声说道:“大胡子,将军知道你不是逃兵!”

“你是谁?”龚鼎孽终于回过神来,喝道,“你可知道扰乱法场是什么罪?”

龚鼎孽是兵科都给事中,以他的品级是有资格列席朝班的,不过前几天他一直在松山办差,直到昨晚才刚刚回到京师,所以并不知道眼前站的年轻武将就是昨晚当众拒婚的大同镇总兵王朴。

“本镇大同总兵王朴!”王朴冷冷地盯着龚鼎孽,喝道,“本镇也没有扰乱法场,你可知道你监斩的什么人吗?他是大明帝国最忠诚、最勇敢的士兵,为了帝国他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舍弃,这样的好兵会是逃兵吗?”

听说站在自己跟前的就是名震天下的大同总兵王朴,龚鼎孽心下暗吃一惊,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冷然道:“这是兵部、刑部议定的公案,本官只负责监斩!本官还要奉劝你一句,就算你是朝廷的功臣,那也不能恃功自傲,请你赶紧让开,不要妨碍本官执行公务。”

“来人。”龚鼎孽说罢又向后备的刽子手喝道,“将犯人斩了!”

王朴勃然大怒,厉声喝道:“你敢!”

“铿铿!”

两声清响,刀疤脸、小七已经同时拔刀架到了龚鼎孽脖子上,龚鼎孽大吃一惊,色厉内茬地喝道:“王……王朴,你,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王朴伸手一指大胡子,冷然道,“就是这人,本镇带走了!”

一回头,王朴向阿木喝道:“阿木,还不快给大胡子松绑!”

“是!”

阿木答应一声,赶紧抢上来给大胡子松了绑,完了还傻兮兮地跟大胡子笑道:“胡,胡子哥,你,你还活着,真,真好。”

“走!”

王朴大手一挥,五十名家丁拥着大胡子扬长而去。

“王朴。”龚鼎孽冲着王朴的背影大叫道,“你会后悔的。”

王朴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喝道:“本将军做事从不后悔。”

■■■

慈宁宫。

高起潜刚刚复完旨,崇祯帝正不知道自己是该发怒呢,还是该发笑?

朱国弼、周延儒等勋戚重臣也是面面相觑,连个屁都不敢放,就在这时候,又有小太监急匆匆地进了正殿,凑到秉笔太监王承恩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王承恩听了后立刻打了个哆嗦,脸色大变。

“承恩?”崇祯帝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王承恩急跪在地上,颤声道:“奴婢不敢说。”

“说。”崇祯帝怒道,“究竟出什么事了?”

“万岁爷。”王承恩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颤声道,“刚刚有司来报,大同总兵王朴带兵劫了法场,救走了兵部、刑部议定判斩的犯人。”

“什么!?”崇祯帝眉宇间顿时腾起了一股黑气,厉声喝道,“王朴带兵劫了法场?”

“劫法场?”

“这……怎么会这样?”

“王总兵怎么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来?”

朱国弼、周延儒、郑三俊等国戚重臣连屁都快被吓出来了,心忖这个王朴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先拒婚,再抗旨,现在又带兵劫了法场,做的事情是一件比一件出格,一件比一件疯狂啊,就算他替朝廷立下了天大的功劳,就算他手里捏着万岁爷御赐的免死金牌,可也不能这样胡闹啊!

“这个王朴!”崇祯帝拍案而起,厉声喝道,“竟敢如此肆意妄为,朕岂能容他!”

“王承恩!”

王承恩急趋前两步,跪地颤声道:“奴婢在。”

崇祯帝眸子里杀机流露,厉声喝道:“传朕口谕,着京营严密监视广渠门外王朴所部亲兵,五城兵马司立即逮捕王朴,下入天牢!其余一干人等打入刑部大牢,等候发落。”
第五十三章 当殿对质
东直门。

王朴还没来得及出城,就让五城兵马司的人给堵住了,王朴、刀疤脸、大胡子、小七还有五十几号家丁全被抓了起来,王朴被直接打入了天牢,刀疤脸等五十几号家丁则被押进了刑部大狱。

次日早朝。

大殿上群臣汹汹,喊打喊杀者有之,捶胸顿足者有之,痛哭流涕的居然也有,真不知道他们是在为了王朴犯下的滔天大罪激动呢,还是纯粹为了在崇祯帝和百官面前表现自己的忠君爱国和清高?

不管百官如何闹腾,崇祯皇帝都稳稳地坐在龙椅上,始终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事实上,自从崇祯二年开始,崇祯皇帝就很少在朝会上直接发表意见了,这位爷虽然没受过系统的皇家教育,却天生就具备过人的驭人之术,要不然也不可能在即位之初就干翻权阉魏忠贤。

不过,不发表意见并不代表崇祯帝心里就没有想法,还是那句话,他在等,在等心思灵巧的大臣把他想说的话说出来,凭心而论,崇祯帝的确对王朴这一系列的肆意妄为非常不满,可这些还不足以让他杀了王朴。

周延儒是个聪明人,他很快就从崇祯帝不悲不喜的表情下揣摩出了万岁爷的心思,忽然上前两步跪倒在丹墀下,朗声唱道:“万岁,臣周延儒有事启奏。”

“周爱卿请讲。”

崇祯帝语气淡漠却透着说不出的威严,大殿上的窃窃私语声便像刀切过一般嘎然而止,瞬间静至落针可闻。

周延儒道:“臣以为王朴所作所为固然是大逆不道,可他毕竟替朝廷立下了赫赫战功,而且是自有辽事以来从未有过的辉煌功勋,像这样的功臣,臣以为就算是论罪,也应该给他一个伸辩的机会。”

“万岁。”兵部尚书陈新甲赶紧出班附和道,“臣以为周阁老所言极是,王总兵先抗旨,再劫法场可能是事出有因,如果不由分说就把他杀了,岂不是令九边将士寒心,令天下百姓寒心?”

事到如今,不管陈新甲是否愿意,他和王朴已经算是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王朴要是完了,他陈新甲也落不了好,现在保王朴就是保他自己啊。

“胡说!”左都御史刘宗周再按捺不住,出班喝斥道,“再事出有因那也不能抗旨劫法场啊!劫法场就是造反,王朴眼里根本就没有国法纲纪?抗旨就是罔顾君上,他眼里还有没有万岁!这样的乱臣贼子,还有必要给他伸辩的机会吗?”

“周大人所言极是。”右都御史李邦华出班附和道,“杀了王朴这样的乱臣贼子,九边将士和天下百姓只能拍手称快,又怎么会寒心?”

“万岁,王朴罪大恶极,安律当斩。”

“万岁,王朴大逆不道,罪无可恕!”

刘宗周和李邦华这两个清流大佬话音未落,都察院还有六科十三道的御史言官们纷纷出言附和,一时间大殿上尽是声讨之声,周延儒和陈新甲的声音立刻就被清流方官愤怒的声讨声所淹没,崇祯帝还是一言不发,只是眉头越发皱紧了。

“万岁!”陈新甲情急之下大声喝道,“不管怎么说王朴手里还有免死金牌。”

群情激愤的御史言官们纷纷侧目,他们这才想起昨天午朝时,崇祯帝一高兴赐了王朴一块免死金牌,有了这块免死金牌王朴不管犯下多大的罪,都可以免除一死,最多就是落个革职查办而已。

周延儒趁机再奏道:“臣以为陈大人所言不无道理,王总兵先抗旨,再劫法场真可能是事出有因,万岁何不下诏让王总兵当殿奏对?”

“嗯。”崇祯帝见再无人反对周延儒的提议,这才颔首道,“就依卿所奏,王承恩。”

王承恩急趋前应道:“奴婢在。”

崇祯帝道:“带王朴上殿。”

“奴婢遵旨。”王承恩答应一声,扯开嗓子喊道,“万岁有旨,带王朴上殿……”

■■■

刑部大狱。

小七悠悠说道:“也不知道将军现在怎么样了?”

刀疤脸道:“不管怎么说总不能杀了将军吧?将军手里有免死金牌。”

“唉。”小七叹了口气,说道,“这回将军就算不死,只怕也会被革职。”

“都是我害了将军,要不是为了救我,将军也不会抗旨,更不会去劫法场,是我害了将军,我害了将军哪……”

大胡子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使劲地拿脑袋撞墙,痛苦之情溢于言表。

“大胡子你他妈冷静点。”刀疤脸赶紧抢上前抱住大胡子,骂道,“别像个娘们似的,将军这不是还没死吗,就在这里瞎嚎嚎,丧气不丧气?”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当初就死在辽东。”大胡子懊丧道,“还活个什么球劲?”

■■■

王朴很快就被带上了大殿。

“王朴。”

不等清流派发难,陈新甲就抢先喝问道:“你为何要抗旨,又为何劫法场?”

陈新甲不愧是官场上的老油条,这一问大有学问,经他这么一问,问题的焦点马上就转移到了王朴为何抗旨、为何劫法场上面去了,如果让刘宗周和李邦华这些御史言官先问,纠缠的焦点肯定是抗旨和劫法场该判何罪了?

“万岁,诸位大人。”王朴大声道,“臣是抗旨了,可那为了救人。”

“胡说八道。”左都御史刘宗周厉声喝道,“你抗旨还有理了?”

“王朴。”周延儒也出班问道,“你说抗旨是为了救人,那劫法场也是为了救人吗?”

“没错。”王朴昂然道,“正是为了救人。”

“真是岂有此理。”右都御史李邦华勃然大怒道,“救人居然去劫法场,难道刑部判斩的犯人就是你要救的人?”

“说对了。”王朴大声道,“刑部判斩的犯人正是我要救的人!”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陈新甲有意要把话题引向对王朴有利的方向,继续问道,“值得你先抗旨,再劫法场去救他?”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王朴道,“在盛京的时候,他救过我的命!大丈夫处世得有担当,有恩必报,有仇必讨,所以我就是拼了性命也要救他!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大明帝国的功勋老兵,他根本就没有罪!我救他,就是在救九边将士对朝廷,对万岁爷的忠心!”

周延儒问道:“你是说这个老兵曾经跟着你去过辽东?”

王朴道:“岂止是去过,这个老兵还是第一个杀进盛京城的大明士兵,而且要不是这个老兵带着五十名弟兄引开了建奴的大队骑兵,臣和手下的千余精兵就没一个能活着回到大明,奴酋皇太极抓不到不说,传国玉玺也不可能回到大明。”

“这么说这个老兵对朝廷有功啊,那他怎么就被判了斩刑了呢?”周延儒的目光忽然转向了刑部尚书刘泽深,问道,“刘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刑部尚书刘泽深和左都御史刘宗周交厚,也是清流派中的骨干分子,周延儒当然很乐意借此机会打压打压。
第五十四章 进退两难
刘泽深慌忙出班跪倒在丹墀下,高举牙芴奏道:“万岁,昨日判斩的是大同镇千总大胡子,根据大同镇副总兵赵物竹提供的情况,臣再派人进行过多方查证,可以肯定大胡子的确是从松山战场上溃败下来的逃兵。”

“放屁!”王朴怒极喝道,“大胡子这么个有情有义的好兵,怎么就成了逃兵!?”

“放肆!王朴你太过份了。”刘泽深气得胡子直抖,干指喝斥道,“你一个带罪之身,竟然还敢咆哮金殿,你眼里还没有国法纲纪,还有没有上下尊卑之分?”

“去你妈的上下尊卑。”王朴毫无形象地回骂道,“本总兵率孤军深入辽东,周围全都是建奴,上下尊卑能当饭吃?能帮我们杀奴?现在我们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活着回了大明,你这昏官却不由分说给我们按个逃兵的罪名,还要斩首,你的良心是不是让狗叼了?”

“你,你……”

刘泽深气得浑身乱颤,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够了。”崇祯帝忍无可忍,厉声喝斥道,“金殿之上不许撒泼胡闹!”

说罢,崇祯帝又问王朴道:“王朴,你说这个大胡子是你的兵,曾经跟着你去过辽东,还是第一个打进盛京城的大明将士,此事除了你还有谁可以做证?”

王朴肃然道:“万岁,随臣回到大明的将士皆可做证!”

崇祯帝又问刘泽深道:“刘泽深,你说大胡子是逃兵,又有谁可以做证?”

刘泽深应道:“大同镇副总兵赵物竹可以做证。”

崇祯帝默然片刻,然后问周延儒道:“周爱卿,你对此案怎么看?”

周延儒越众而出,朗声道:“万岁,王总兵为了救大胡子,不惜先抗旨再劫法场,而大同镇副总兵赵物竹却在大战前夜带着万余大军从松山逃跑,谁的话更可信早已不言自明,臣以为,大胡子非但不是逃兵,而且还是朝廷的功臣。”

“万岁。”刘宗周急出班奏道,“这只是周延儒的推测之辞,不足为凭,臣以为大胡子一案还是交由刑部、兵部、大理寺三堂重审。不过,不管大胡子一案重审结果如何,王朴先抗旨,再带兵劫法场却是事实俱在不容抵赖,臣以为应当严惩。”

“万岁。”右都御史李邦华也出班附和道,“不杀王朴不足以正国法,不杀王朴不足以平民愤,不杀王朴不足以谢天下哪!”

两人话音方落,御史言官们纷纷出班附和。

“王朴。”崇祯帝沉声喝问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臣无话可说。”王朴昂然道,“可臣想知道手下将士会受到怎样的处置?”

李邦华厉声说道:“劫法场就是造反,你的手下为虎作伥,罪无可恕,按律当斩!”

“万岁。”王朴突然从怀里摸出免死金牌,跪地疾声道,“臣手下的将士只是奉令行事,此事系由臣而起与他们无关,而且这五十几名将士都是大明帝国的精兵,臣愿意用免死金牌换他们的命!”

“你要用免死金牌换他们的命?”崇祯帝冷然道,“王朴你可要想好了,你手里只有一块免死金牌,你用它救了手下将士的命,那你自己的命就保不住了!”

“王朴。”陈新甲急得直跳脚,低声提醒道,“你是不是急糊涂了?”

“我没有糊涂,我现在很清醒。”王朴肃然道,“万岁,臣情愿以免死金牌换取手下五十几位将士的命!”

大殿上一片寂静,百官都有些吃惊地望着王朴。

他们实在想不通,王朴为什么要这么做?就为了救那五十几个不相干的士兵,值得他赔上自己的性命?其实他们不知道王朴有自己的原则,他的原则就是绝不牺牲自己的女人或者生死弟兄去换取荣华富贵。

王朴不想死,可他不怕死!

让王朴在情义和生命之间选择其一,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在王朴看来,一个人如果薄情寡义,那他就会失去朋友,失去爱情,最终失去生活的全部乐趣,如果是这样,那他活在这个世界上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准了!”令人窒息的等待中,崇祯帝突然喝道,“刘泽深。”

刘泽深急出列应道:“臣在。”

崇祯帝把收回的免死金牌重重掷在金殿上,冷然道:“马上放人。”

刘泽深趋前两步捡起免死金牌,恭声应道:“臣……领旨。”

崇祯帝狠狠地瞪了王朴一眼,喝道:“把王朴押回天牢,择日再行发落!”

摞下这句话,崇祯帝起身扬长而去,王承恩急上前两步尖着嗓子喊道:“退朝……”

崇祯帝这会是真的火了,王朴如果拿出免死金牌替自己开脱,崇祯帝也就正好顺坡下驴饶了他,这场风波也算是过去了!可让崇祯帝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王朴居然会为了五十几个微不足道的小卒子放弃这样的求生机会!

王朴的取舍直接把崇祯帝推到了一个非常尴尬的位置,让崇祯帝进退两难。

不追究王朴的责任吧,抗旨不遵和劫法场那可是死罪,刘宗周这些御史言官肯定会死揪着不放,真的杀了王朴吧,朝廷损失一员将才不说,崇祯帝的面子也讨不回来了,毕竟他已经当着百官的面宣布要,要把长平公主下嫁给王朴。

万般远奈,崇祯帝只能先把王朴押回天牢。

■■■

刑部大狱。

刀疤脸、小七、大胡子等人正在焦急地等待王朴的消息,紧闭的铁门忽然打了开来,两名狱卒慢腾腾地进了大牢,问道:“谁是大胡子?”

大胡子急忙拖着脚镣上前道:“小人就是。”

那狱卒一把揪住大胡子脖子上的铁链,大声说道:“你的案子发回刑部重审,所以还不能走,其他人可以走了。”

“我们可以走了?”刀疤脸愕然道,“你是说我们所有人?”

“怎么?”狱卒很不耐烦道,“你们是不是舍不得离开啊?”

“不是,当然不是。”小七忙道,“我们就是想知道,这劫法场不是死罪吗,怎么就放我们出去了呢?”

狱卒道:“实话跟你们说了吧,王总兵用万岁爷赐他的免死金牌把你们给救了。”

刀疤脸焦急地问道:“将军用免死金牌救了我们,那他呢?”

“王总兵啊?又被押回天牢了。”狱卒说到这里忍不住翘起了大拇指,赞道,“要说这位王总兵可真是爷们!老子在刑部大狱当差几十年了,进进出出的文官武将多得数不过来,可像王总兵这样的,老子还真是头一回见到。”

另一名狱卒也由衷地说道:“王总兵真是爷们!”

小七急声问道:“那两位爷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万岁爷会如何处置我家将军?”

“这个还没定论。”狱卒摇头道,“只是听说为了王总兵的事,朝廷上的文武百官都吵翻了天了!要说王总兵立的功劳那是比天都大,可他闯的祸也不小啊,最终结果怎么样还不好说,你们出去后慢慢等吧。”

“走吧,走吧。”另一名狱卒催促道,“赶紧走。”

刀疤脸回头向大胡子道:“大胡子,那哥几个先走了。”

大胡子点点头,回应道:“刀疤脸,别忘了昨晚上我跟你说的话!”

“忘不了。”

刀疤脸冷漠地应了一句,眸子里却流露出一丝狰狞。

昨晚上大伙都睡熟了之后,大胡子曾和刀疤脸商议过,如果事情真的闹到了难以挽回的地步,那他们就先越狱,然后再去劫天牢,救出王朴,最后一起打出北京,至于这样做有几分胜算,他们就懒得去想了。
第五十五章 黄泥巴落裤裆
是夜,王朴大营。

常延龄、李祖述两人白天就进城打探消息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刀疤脸,小七,阿木等人全聚集到了甄有才的行帐中,王朴不在,甄有才这狗头军师俨然就是他们的主心骨了。

甄有才道:“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要想办法解救将军。”

刀疤脸道:“甄先生你说吧,我们该怎么办?”

甄有才略一思忖,低声说道:“这事系由万岁爷赐婚而起,还得由赐婚而结,我们给他来个黄泥巴落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阿木问道:“什,什么意,意思?”

“意思很简单。”甄有才沉声道,“就是把生米煮成熟饭,逼万岁爷把长平公主下嫁给万岁爷,只要将军娶了公主殿下他就是驸马爷了,只要将军成了皇亲国戚,朝里那些清流就没资格参他了,这事得归宗人府管,可宗人府那还不是万岁爷一句话的事,你们说万岁爷还能杀了他的女婿吗?”

“妙啊。”刀疤脸击节道,“天底下哪有老丈人杀女婿的道理,这主意不错。”

小七皱眉道:“甄先生,万岁爷原本就有意把公主殿下赐婚给将军,是将军自己拒绝了呀,这事要是将军不愿意,这生米它也煮不成熟饭哪!”

“对啊。”刀疤脸听了也觉得有道理,又问甄有才道,“要是将军不愿意怎么办?”

“你们不了解将军,将军怎么会不愿意娶公主?”甄有才微笑道,“将军是不愿意先休了圆圆夫人然后再去娶公主,将军的性子你们又不是不了解,他认准了的事谁能逼他?就算他心里根本没有圆圆夫人只怕也会这么做,更何况圆圆夫人温柔贤慧又救过将军的命,将军就更加不会这么做了。所以我们才要把生米煮成熟饭,要给万岁爷来个黄泥巴落裤裆,不是屎也是屎啊。”

刀疤脸和阿木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摇头道:“不懂。”

“咳,你们不用懂。”甄有才干咳了一声,接着说道,“你们只要照着我说的去做就行了。”

“行。”刀疤脸等人同时点头道,“甄先生你说吧。”

甄有才道:“小七,明天你去北京城内找几个落魄才子,让他们把将军和圆圆夫人的爱情故事添油加醋写出来,然后再拿着剧本去找几个出名的戏班子,我相信这些戏班子会很乐意把将军和圆圆姑娘的爱情故事搬上戏台的。”

有明一代从洪武开始,对官场的管束极为严酷,官吏贪没六十两银子即可处以极刑,可对民间的管束却极为宽松,尤其是南北两京的百姓,可以说是倍受朝廷纵容,到了明末时候,民间声音指谪朝政已经成了一种风气。

像江南的复社就是个纯民间组织,却敢公然抨击朝政甚至诽谤朝廷重臣。

只要这些民间组织不和朝臣结党,明朝的历代皇帝对此都是听之任之,明史上所载明代统治如何黑暗,百姓如何生活在恐怖之中其实都是谎言,事实上,汉人当政的宋朝和明朝可以说是中国两千年封建史上最有“人权”的朝代。

至少对平民百姓来说如此。

所以在明代,戏班公然排唱朝廷重臣的戏文,茶楼酒馆的说书艺人公然讲解当今皇帝的秘闻绝非天方夜谭,只要你不是刻意捏造丑闻对朝臣或者皇帝进行歪曲抹黑,官府一般都会睁只眼闭只眼,很少会来过问。

“行,我明天就去。”

“记得多给些银两,让那些个落魄才子写精彩一点。”

“没问题。”

“刀疤脸,从明天开始你多带些银两,每天去酒楼茶馆闲诳,多找些江湖朋友闲聊天,你只要跟他们说将军是天底下最有情有义的男人,为了圆圆夫人他不惜拒绝了长平公主的下嫁,为了救他含冤受屈的亲兵,他甚至敢冒死去劫法场。”

“行,我明天就去。”

“对了,最好是能找几个说书先生,先把将军的事迹跟他们说说,如果能有说书先生帮忙宣传,相信将军的故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北京城。要不了几天,整个北京城的大姑娘、小媳妇都会知道将军是因为不愿休了圆圆夫人才拒婚的,整个北京城的大老爷们也都会知道,将军是为了救自己含冤受屈的亲兵才会落到如今的地步。”

刀疤脸点头道:“知道了。”

甄有才又道:“明天我再携重礼去田府和周府,走走周国丈和田国舅的路子,到时候外有京师百姓和士林缙绅造势,内有周皇后和田贵妃对万岁爷吹吹枕边风,将军和公主殿下的亲事才会有转机!”

见小七和刀疤脸都有事做,唯独自己没事,阿木不由急道:“那,那我呢?”

“你?”甄有才横了阿木一眼,说道,“你在大营内呆着,管住别的弟兄,让他们别在这个时候添乱。”

■■■

当甄有才他们正在想办法解救王朴时,还有个人也在东奔西走替王朴疏通关系,这个人就是兵部尚书陈新甲,前文说过,现在的陈新甲已经和王朴成了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走不了我,陈新甲是不得不替王朴奔走啊。

陈新甲找到了新晋内阁首辅周延儒府上,结果却吃了个闭门羹。

周延儒不在府上吗?当然不是,陈新甲找上门来的时候,周延儒正和吏部侍郎王锡兖在书房内密谈。

王锡兖问道:“阁老为什么不见一见陈大人?”

周延儒说道:“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和陈新甲走太近的好。”

王锡兖不解地问道:“白天在金殿之上,阁老不是还和陈大人一起力保王总兵吗?怎么现在就……”

周延儒道:“白天是白天,现在是现在。”

王锡兖道:“阁老的意思是……”

周延儒道:“白天的时候,老夫力保王朴是因为当时万岁爷不想让王朴死,现在老夫不想跟陈新甲搀和在一起,是因为老夫还没有参透万岁爷现在的想法。”

王锡兖凝声问道:“阁老是说,王朴真有可能被万岁爷处死?”

“不好说呀。”周延儒喟然道,“本来,如果王朴拿免死金牌替自己开脱,他就能轻松逃过这一劫,可谁能想到王朴会拿免死金牌去换他手下小卒的性命?现在事情变复杂了,王朴已经把万岁爷逼到了很尴尬的境地,他就是想放过王朴也找不到合适的台阶下了。”

“可下官以为,万岁爷不太可能杀了王朴?”王锡兖摇头道,“这个王朴虽然胆大妄为,可他的确是一员难得的将才啊,而且捣毁盛京,生擒皇太极,收复济宁,疏通漕路,夺回失传已久的传国玉玺,这几桩可都是大功啊,难道还不足以功过相抵?”

周延儒反问道:“王朴的确替朝廷立了大功,可你不觉得王朴太能干了吗?万岁爷本来就因为拒婚的事憋了一肚子火,现在又摊上了抗旨、劫法场的事,这可真是火上浇油啊,敢这样肆意妄为的王朴越是能干,万岁爷他越是忌惮哪……”

王锡兖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难怪阁老不愿在这个时候见陈大人。”

“不过……”周延儒话锋一转,接着说道,“王朴也并非必死无疑。”

王锡兖道:“下官愚昧,还请阁老赐教。”

周延儒道:“其实,只要王朴能休了那烟花女子,然后再娶长平公主为妻,那么抗旨劫法场的事就能挪死为活,对王朴本人对大明朝都是将成为好事!”

王锡兖道:“阁老此话怎讲?”

周延儒道:“如果老夫没有猜错的话,万岁原本肯定是打算先招王朴为驸马,然后让王朴以驸马都尉的身份提督京营,以王朴之能万岁爷是不太可能再放他去外镇带兵的,这样一来王朴就无法返回边镇和建奴作战,也无法奔赴中原清剿流贼了。”

王锡兖道:“那么现在呢?”

周延儒道:“现在出了王朴抗旨和劫法场的事情,从表面看这是胆大妄为,无法无天,可从另一方面来说,却也说明王朴是个只重江湖情义,其实并没什么城府的人。这样的人要是真娶了公主殿下,他就不会投靠建奴,也不会投靠流贼,更不会扯旗造反!所以万岁爷反而能放心让他去外镇统兵了,这对大明朝来说岂不是反而成了好事?”

王锡充道:“可是,按大明祖制,驸马都尉是不能放外镇统兵的啊?”

“什么祖制?”周延儒不以为然道,“国难当头,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谁还顾得上这些?再说王朴能不能放外镇统兵,那还不是万岁爷一句话的事情,万岁爷要是有这心,就凭刘宗周、李邦华那些清流难道还能拂了圣意?”

“这倒也是。”王锡兖点了点头,又问道,“那阁老以为王朴会休妻再娶吗?”

周延儒捋了捋长须,摇头道:“老夫和王朴接触不多,却也看得出来王朴虽然行事鲁莽,生性跋扈,却是个有情有义,宁折不弯的好男儿,休妻再娶这种负心薄幸的事情,他恐怕是做不出来啊。”

王锡兖点了点头,悠然说道:“这就难办了……”
第五十六章 王朴真悬了
天牢,地字二号囚室。

王朴正蜷着身子在墙角的草堆里睡觉,一阵刺耳的“咣咣”声忽然把他吵醒,睁开迷糊的双眼回头一看,只见隔壁地字一号囚室的老囚犯正用手上的镣铐不停地敲打着儿臂粗细的铁栅栏,敢情这刺耳的声音是他制造的。

“干吗?”王朴皱眉道,“吵死人了,让不让人睡觉了?”

“嘿,你小子还睡得着觉?”那老囚犯叫道,“知不知道你已经死到临头了?”

“死了也要睡,难道不睡就能不死了?”

王朴没好气地应了一句,倒头又睡。

“哟嗬,没想到你小子还挺有种。”那老囚犯道,“喂,你跟老夫说说,你小子叫什么名字来着?是什么官衔?嗯,能关进地字二号囚室的,就算不是地方督抚想必也是个总兵,你是怎么进来的?”

王朴懒得理睬,转了个身又睡。

那老囚犯拉着个苦瓜脸,哀求道:“喂,臭小子,老夫被关在这里三年了,整整三年都没人陪老夫说过一句话,也没一个人进来给老夫做伴,你这个臭小子就陪老夫说会话成不?算老夫求你了。”

“你这老头,烦不烦啊?”王朴猛地坐起身来,发火道,“小爷要睡觉,没空陪你聊天。”

“一会,就聊一会。”老囚犯哀求道,“老夫求您了。”

王朴抓狂道:“你个死老头,小爷算是被你打败了,行,那就聊会。”

老囚犯问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王朴。”

“王朴?”老囚犯道,“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啊。”

王朴没好气道:“大同总兵。”

“哦,老夫想起来了。”老囚犯大笑道,“你就是那个靠着几根建奴小辫子升了总兵的少爷秧子王朴,哈哈,是不是因为昨阵脱逃被逮了?”

“你爷爷才临阵脱逃呢。”王朴窝火道,“小爷我带着千余孤军转战千里,一举捣毁了建奴老巢还生擒了奴酋皇太极和两个建奴王爷!得胜回朝的时候,还顺手灭了白莲教,小爷什么时候当过逃兵了?”

“吹吧吹吧,可劲地吹。”老囚犯嘲笑道,“你咋不说把传国玉玺都找回来了?”

“嘿,你这死老头。”王朴骂道,“小爷还真就找回了传国玉玺!”

“得,给你三分颜色你小子还真的开起染坊来了。”老囚犯越发嘲笑道,“你既然立了这么多大功,怎么跟老夫一样混到天牢里来了?你别跟老夫说你也得罪了杨嗣昌和高起潜这两个王八蛋?”

“杨嗣昌和高起潜算哪颗葱?小爷我进天牢是因为……”王朴说此忽然一顿,把下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没好气道,“小爷凭什么告诉你?”

“嘿。”老囚犯急道,“你个臭小子,刚说到节骨眼上怎么就卖起关子来了?”

王朴转守为攻道:“你先跟小爷说说,你是怎么混进天牢的?”

老囚犯摇头道:“不说。”

王朴道:“那你叫什么名字总可以说吧?”

老囚犯还是摇头道:“忘了,全忘了。”

“嘿,你这死老头,信不信小爷揍你?”

王朴正要跟那老囚犯急时,牢头忽然进了天牢,打开了王朴囚室的铁门,大声吼道:“犯官王朴,外面有人找你。”

“谁啊?”

“少他妈废话,去了你就知道了。”

两名狱卒不由分说把王朴推出了囚室。

来找王朴的是不是别人,正是兵部尚书陈新甲,两名狱卒押着王朴进了刑讯室,恭敬地说道:“陈大人,犯人给您带来了。”

“有劳两位军爷。”

陈新甲把一锭银子塞进了狱卒手里,那两名狱卒道声谢,欢天喜地去了。

“坐吧。”陈新甲冷漠地盯着王朴,说道,“王大总兵!”

“谢了。”王朴大大咧咧地坐了,又向陈新甲道,“陈大人您也坐。”

陈新甲在王朴对面坐下,非常恼火地责问道:“王朴,你脑子是不是真有问题啊?万岁爷赐给你的免死金牌你居然拿去救些个无名小卒,你说你是不是存心找死啊?你死也就死了,可别拉上老夫给你垫背啊!”

“陈大人,你说这话我可不爱听。”王朴反问道,“我什么时候拉你垫背了?还有,谁是无名小卒?什么叫无名小卒?你知不知道他们都是我的生死兄弟!为了我,他们可以连命都能不要!”

“行,老夫今天费尽心机进了天牢可不是来和你吵架的。”陈新甲心里窝火,却不得不耐着性子说道,“这么跟你说吧,你已经把刘宗周、李邦华得罪狠了,两人纠集了一大批御史言官,明日早朝要上万言书奏你死罪。”

“周延儒那个老滑头现在也不想趟这浑水了,来之前老夫去找过他,这老滑头却避而不见,现在满朝文武当中,除了老夫再不会有一个人替你说话了!王朴啊王朴,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死到临头了!?”

“死就死吧。”王朴不以为然道,“人生一世,草长一秋,谁还能不死?”

“你……”陈新甲差点没被王朴气得背过气去,忍了好久才忍下胸中怒气,说道,“王朴你听好了,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救你,那就是娶了长平公主!只要你成了驸马爷,刘宗周他们就算有天大的理由也奏不死你了!”

陈新甲这话可不是瞎掰,如果王朴真成了驸马都尉,那他就摇身一变成了皇亲国戚,他先抗旨再劫法场的事情,朝中的御史言官们可就管不着了,这事得由宗人府来管,至于宗人府怎么处理,那还不是万岁爷一句话的事。

王朴道:“陈大人,我好像没说不愿意娶公主殿下吧?”

“你……”陈新甲气得差点破口大骂,可话到嘴边还是硬生生憋了回去,说道,“王朴,老夫不管你和那烟花女子之间有过什么海誓山盟,也不管以后你们会保持什么样的关系,可是现在,你必须把她给休了,然后再娶公主殿下为妻,你听明白了吗?”

王朴冷然道:“陈大人,我还是那句话,娶公主殿下我乐意,可要我休了圆圆,没门!”

“你……”陈新甲忍无可忍,勃然大怒道,“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你?”

王朴哂然道:“我就是见了棺材也不掉泪!”

陈新甲气得胡子乱颤,干指着王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有你掉泪的时候!”

摞下这句话,陈新甲转身就走,王朴淡然道:“陈大人一路走好,不送。”

■■■

乾清宫,东暖阁。

王承恩哈着腰进了门,向正在批阅奏章的崇祯帝禀道:“万岁爷,陈新甲刚去了天牢。”

崇祯帝头也不抬地问道:“他去天牢做什么?”

王承恩道:“陈大人是去劝王总兵的,让王总兵休了刚娶的那个烟花女子。”

崇祯帝握朱批的手忽然顿住,抬头问道:“王朴怎么说?”

王承恩颤声道:“奴婢……奴婢不敢说。”

崇祯帝怒道:“说!”

王承恩说道:“王朴说他愿意娶公主殿下,可要他休了那烟花女子,没门。”

“混帐!”

崇祯帝闻言勃然大怒,手中的朱批也被他用力掷到了地上。

王承恩吓得一哆嗦,赶紧跪地求饶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万岁爷恕罪。”

“你这是干什么?”崇祯帝皱眉道,“朕又不是生你的气,起来。”

“谢万岁。”

王承恩这才敢起身,上前小心翼翼地捡起了地上的朱批。

崇祯帝冷然道:“这个王朴既不愿意休了那烟花女子,却又想娶茹儿,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让朕的茹儿给他做妾吗?”

王承恩忙道:“万岁爷,奴婢以为王总兵断然不敢有这个念头,他恐怕是想把那烟花女子纳为小妾吧。”

“纳妾也不行!”崇祯帝断然道,“茹儿是朕的掌上明珠,朕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王朴如果想当朕的乘龙快婿,他就只能对茹儿一个人好!再说我大明开国以来,历代驸马都尉何曾有过纳妾的先例?”

“奴婢多嘴。”王承恩赶紧给自己掌嘴,“奴婢多嘴。”

“这个王朴,还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他?”崇祯眸子里忽然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机,对王承恩说道,“承恩,自即日起宫中严禁议论茹儿下嫁之事,但有违抗者一律赐死!”

“奴婢遵旨。”

王承恩激泠泠地打了个冷颤,心忖王朴这次看来是真悬了。

万岁爷要在宫中下禁口令,显然是准备收回成命,不再坚持要把长平公主嫁给王朴了,这王朴要是当不成驸马都尉,凭他犯下的事,手里又没了免死金牌,就是有九颗脑袋也不够万岁爷砍的。

……
第五十七章 你不死他难活
天牢。

老囚犯使劲地把半颗脑袋挤进铁栅栏,对王朴说道:“小子你可真行,居然为了一个烟花女子拒绝公主下嫁?”

王朴没好气道:“你知道个屁!”

老囚犯以披着镣铐的双手指了指刑讯室的方位,说道:“刚才你和陈新甲那小子说的话,老夫都听到了,嘿,没想到陈新甲竟然混上兵部尚书了,那杨嗣昌那小王八蛋呢?是不是让万岁爷砍了脑袋了?”

王朴往草堆上一躺,没有理会。

“小子,快跟老夫说说。”那老囚犯可怜巴巴地望着王朴,哀求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拒绝公主下嫁,说说,快说说。”

王朴道:“那你先告诉小爷你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又为何进的天牢?”

老囚犯把脑袋缩了回去,嚷道:“老夫不是跟你说了,全忘了。”

“行,你不说那小爷也不说,憋死你。”

说完这话,王朴侧身就睡,不再理会老囚犯。

■■■

城外,王朴行帐。

因为担心王朴的安危,陈圆圆正急得坐卧不安时,忽有家丁进来禀道:“夫人,营外有位名叫王月的姑娘求见,自称是夫人在苏州时的手帕姐妹。”

“王月?月姐?”陈圆圆喜出望外道,“有请,快快有请。”

家丁领命而去,很快就领着一位身材窈窕,明眸皓齿,妖冶异常的姑娘进了行帐,陈圆圆见了那位姑娘就像是见了亲人一般,张开双臂一头扑进了那姑娘怀里,放声悲啼起来:“月月姐……”

“好妹妹。”

王月用力搂住了陈圆圆,美目里也跟着淌下两行清泪来。

好半晌,两人才止住悲声,王月用手帕轻轻拭去陈圆圆脸颊上的泪痕,柔声说道:“妹子,你和王总兵的事姐姐全听说了,妹子你先别着急,俗话说吉人自有天相,王总兵有情有义有担当,老天会保佑他的。”

“嗯。”

陈圆圆带着哭腔使劲地点了点头。

“妹子,今天要不是班里排新戏,姐姐还不知道你和王总兵的事情呢。”

“新戏?”陈圆圆茫然道,“什么戏?”

“妹子你还不知道?”王月诧异道,“有人把你和王总兵的故事写成戏本了,说你们如何在吴江相遇,你又如何被水寇掳走,王总兵又如何拼死相救,现在好几家戏班都在排你们的新戏呢,妹子你能找着王总兵这样的如意郎君,你可真有福气。”

“可现在相公都被打入天牢了。”陈圆圆说着又流下泪来,呜咽道,“相公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小妹也不想活了。”

“傻妹妹,别说丧气话。”王月把陈圆圆轻轻搂入怀里,安慰道,“会没事的。”

“夫,夫人。”姐妹俩正相对黯然时,帐外忽然响起了家丁阿木的声音,“兵,兵部尚书陈,陈大,大人要见,见你。”

陈圆圆轻轻拭去脸颊上的泪水,应道:“阿木你去跟陈大人说,相公不在营中,小女子不便见他。”

阿木道:“可,可他非要见夫人你,他还,还说事关将军的性,性命。”

“事关相公的性命?”陈圆圆心头一跳,应道,“阿木,有请陈大人。”

“是。”

阿木领命去了。

王月起身道:“妹子,姐姐还是回避一下吧?”

陈圆圆把王月带进里帐,说道:“姐姐,你在这里先坐会。”

很快,阿木就带着陈新甲进了行帐,陈圆圆向陈新甲浅浅道了个万福,说道:“小女子见过陈大人。”

“罢了。”

陈新甲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陈圆圆脸上时却不由得愣了片刻,只见陈圆圆娥眉淡扫,脸颊上还带着淡淡的泪痕,当真是我见犹怜。陈新甲不由得在心里叹息一声,心忖这女子果然是绝代尤物,难怪王朴会为了她神昏颠倒,宁可触怒万岁爷也不肯休了她!

陈圆圆肃手道:“大人请坐。”

“坐就不必了。”陈新甲强自镇定道,“老夫说几句话就走。”

陈圆圆道:“大人请说。”

陈新甲道:“别的话老夫也不多说了,王总兵的处境想必你已经知道了,现在要想救他的命只有一条路走,那就是娶长平公主为妻!只要王朴当上了驸马都尉,他就是皇亲国戚,就再不会有性命之忧了。”

陈圆圆低声道:“小女子劝过也求过夫君,可他不答应。”

“知道王朴为什么没答应吗?”陈新甲狠了狠心,冷然说道,“就因为你,只要你还活在这个世上,他就绝不会休妻再娶!”

陈圆圆如遭雷噬,霍地抬头吃惊地望着陈新甲。

陈新甲转过头去不敢正视陈圆圆的目光,说道:“你如果真替王朴想,就不该眼睁睁地看着他走上绝路,老夫的话就说到这,该怎么做你自己慢慢考量,告辞了。”

陈圆圆表情木然,甚至连陈新甲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好妹子。”王月从后帐走了出来,轻轻搂住陈圆圆的肩头,柔声劝道,“你千万别听陈新甲的胡言乱语,你和王总兵两情相悦,夫妻情深,可千万不要做出什么傻事来,让王总兵遗憾终生哪?”

“姐姐。”陈圆圆缓缓抬起头来,凄然说道,“现在还有别的办法能救相公吗?陈大人说的对,只要我死了,相公就不用休妻再娶了,相公和公主殿下之间就不会再有任何阻碍了,只要相公做了驸马爷,他就什么事也不会有了……”

王月无言以对。

“只要相公能够平安无事,能够好好地活着,为他做什么事我都愿意。”陈圆圆的语气慢慢变得坚定起来,望着王月说道,“姐姐你来京师的时日久些,认识的人也比小妹多,你能帮我想想办法,让我去天牢见相公最后一面吗?”

“傻妹妹。”王月使劲摇头,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说道,“这事姐姐不能帮你。”

“姐姐。”陈圆圆向着王月噗地跪了下来,悲声说道,“相公被下了天牢,小妹在京师已经无依无靠,你就是妹子唯一的亲人了,要是连您都不肯帮小妹,那小妹可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妹妹。”王月呜咽道,“可姐姐要是答应了你,那不是把你往绝路上推吗?”

“罢了。”见王月执意不肯,陈圆圆凄然道,“只要相公能好好活着,妹子心里就已经很欢喜了,见不见相公最后一面其实也不要紧了。”

“妹妹……”

“姐姐,你能不能帮妹子带句话给相公?”

“妹妹你别这样,你要真听了陈新甲那狗官的劝,王总兵会抱憾终生的。”

“姐姐,连捎句话您都不愿意吗?”

看着陈圆圆凄凄切切的样子,王月痛得芳心都快碎了,黯然道:“好吧,姐姐这就回去托人想办法,让你进天牢见王总兵一面。”

“姐姐。”陈圆圆转悲为喜道,“好姐姐。”

王月哭道:“傻妹妹,亏你还笑得出来。”
第五十八章 磔之
陈圆圆和王月悲悲切切地搂成一团,正哭得愁云惨雾时,帐外忽然响起了甄有才的声音:“夫人,小人能进来说句话吗?”

“甄先生?”陈圆圆急忙拭去脸颊上的泪痕,低声道,“请进。”

甄有才掀帘而入,先长身作揖,然后低着头说道:“夫人,有句话小人不能不说。”

陈圆圆道:“先生请说。”

甄有才道:“小人回营的时候正好看到兵部尚书陈大人出去,如果小人没猜错,陈大人他一定是来找夫人的?”

陈圆圆点头应道:“嗯。”

甄有才道:“小人虽然没听到陈大人跟夫人您说了什么话,可小人就是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得出来他会跟您说什么!夫人,这个节骨眼上您绝不能去天牢和将军会面,更不能听陈大人的胡说自寻短见。”

陈圆圆愕然道:“先生你?”

甄有才还是低着头不敢直视陈圆圆和王月,说道:“夫人以为自己是亘在将军和公主殿下之间的阻碍,以为只要自己死了将军就能当上万岁爷的乘龙快婿,将军就不会再有性命之忧了,其实事情正好相反,夫人您要是真的寻了短见,以将军的性子他就绝不会再去当什么驸马爷了,到时候他只怕立马就要造反了,那他就真的活不成了。”

陈圆圆冰雪聪明,甄有才说完她就明白了。

如果陈圆圆在这个时候自杀了,王朴显然会把这笔帐记到万岁爷和陈新甲头上,会认为是万岁爷逼死了陈圆圆,以王朴的性子果然是不可能再去当什么驸马爷了,这么一来其实反而是把王朴给害了。

想到后怕处,陈圆圆不禁吓出一身冷汗,向着甄有才恭恭敬敬地道了个万福。

甄有才接着说道:“夫人,将军正和万岁爷博弈呢,万岁爷要逼将军休了夫人再娶,而将军却坚持要以夫人您为平妻,现在就看谁耗得过谁了,谁先耗不住谁就得让步!在这节骨眼上夫人您绝不能去天牢探视,以免节外生枝。”

陈圆圆点头道:“明白了,多些甄先生提醒。”

甄有才拱了拱手,说道:“既然夫人已经想明白了,那小人就先告退了,待会小人还要去田国舅府上,想通过田国舅走走田贵妃的路子。”

两天之后,坤宁宫。

长平公主照例来给周皇后请安,因为崇祯帝下了禁口令,宫中已经没有敢公然谈论公主殿下和王朴的婚事了,可这事已经成了长平公主芳心里的一根刺,让她睡不香,吃不香,没两天功夫就整个消瘦了一圈。

长平公主连王朴的面都没见过,她虽然很仰慕王朴却谈不上什么感情,她如此煎熬完全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婚姻幸福,崇祯帝虽在宫中下了禁口令,也禁止百官议论此事,似乎是想强迫所有知道此事的人遗忘这件事。

可长平公主忘不了。

这个时代的良家女子不管身份的高低贵贱,都是很重视名节的,崇祯帝已经当众许过婚了,长平公主最终要是嫁不成王朴,对她的名节就是最大的玷污,从此以后她也再没脸再嫁别人了,她甚至都不想活下去了。

看着日渐消瘦的女儿,周皇后无计可施,来宫中探望的周国丈也只能摇头叹息。

“唉。”周国丈叹了口气,黯然说道,“真是苦了茹儿这孩子了。”

周皇后哽咽道:“这事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

两人正说话时,皇二子朱慈炯忽然火急火燎地冲进了坤宁宫,大襄大叫道:“母后,传遍了,都传遍了。”

周皇后瞪了朱慈炯一眼,斥道:“都传遍什么了?”

朱慈炯道:“当然是王朴和那个烟花女子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哦,还有皇姐和王朴的婚事,现在满北京城的百姓都在说父皇要逼王朴休了糟糠之妻再娶皇姐,可王朴宁死不屈就是不当陈世美。”

“啊?”周皇后失声道,“这事都传遍京师了?”

“是啊。”朱慈炯点头道,“现在北京城里的九大戏班还有许多茶楼酒馆的说书先生都在说唱王朴的戏呢,都说王朴重情重义,不肯休了糟糠再娶,可父皇和陈新甲却非要逼他休妻再娶呢。”

“啊,这事都传开了?”

“这可怎么办?”

国丈周奎和皇后面面相觑。

“母后,女儿不活了。”

长平公主悲啼一声,掩面而去。

乾清宫。

王承恩气喘吁吁地跑进暖阁,跪地喘息道:“万岁爷,不好了。”

崇祯帝头也不抬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王承恩道:“奴婢刚刚得到消息,京城里的九大戏班还有许多茶楼酒馆的说书先生都在说王总兵和公主殿下的事呢,现在满京师的百姓都已经知道这事了。”

“你说什么?”崇祯帝霍然抬头,沉声喝问道,“朕要把茹儿许配给王朴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师?”

王承恩苦着脸道:“万岁爷,还有呢。”

崇祯帝黑着脸问道:“还有什么?”

王承恩道:“坊间还传说王朴不愿休妻再娶,可万岁爷和兵部尚书陈大人却非要逼他休了糟糠之妻。”

“真……真是岂有此理。”

崇祯帝拍案大怒,可语气里却难免透着几分心虚。

当初崇祯帝亲口许婚时京师所有七品以上的文官武将都在场,这事流传出去也并不奇怪,而且,现在再去追究是谁走漏了消息已经毫无意义了,也追究不过来,糟糕的是现在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师,再想封口也来不及了。

这么一来事情就变得极为棘手,崇祯帝已经是骑虎难下了,如果杀了王朴那就坐实了坊间的传言,到时候王朴可以落个有情有义的美名,而崇祯帝却要落个棒打鸳鸯的骂名,那不是打自己的耳光吗?

最重要的是朝廷还会损失一员能征善战的大将!这是崇祯帝最不希望看到的。

如果顺水推舟把长平公主赐给王朴做平妻,崇祯帝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堂堂公主却要跟一个烟花女子平起平坐,这让皇家的脸面往哪搁?再说崇祯帝是皇帝,是九五至尊,哪有皇帝向总兵认输妥协的道理?

崇祯帝负手来回踱了几步,忽然顿步喝道:“王承恩。”

王承恩急上前两步,哈着腰应道:“奴婢在。”

崇祯帝沉声喝道:“你马上去一趟天牢,替朕带句话给王朴,就说朕给他两条路走,一,马上休了那个烟花女子,风风光光地当朕的乘龙快婿,二,明天午时,和奴酋皇太极一起押赴菜市口,磔之!”

情势所迫,崇祯帝只能提前摊牌了。

“啊?”王承恩激泠泠地打了个冷战,颤声道,“磔……磔之?”

崇祯帝怒道:“还不快去!”

王承恩小心翼翼地问道:“万岁,这是密旨还是……”

“这不是密旨!”崇祯帝大声道,“昨天早朝,刘宗周、李邦华那些御史不是联名上了一道奏章,要奏成王朴的死罪吗?朕现在就准了他们的奏,从重从严惩处王朴,着明日午时押往菜市口处以磔刑,以儆效尤!”

“奴婢遵旨。”王承恩颤声道,“奴婢这就去天牢宣旨。”
第五十九章 转机
天牢。

老囚犯照例又缠着王朴想聊天,王朴以双手塞住耳朵相应不理,两人正闹腾时,王承恩带着两名小太监进了囚室。

“圣上口谕。”王承恩把手中的拂尘一甩,尖着嗓子喊道,“大同总兵王朴接旨。”

王朴只好翻身坐起,跪迎圣旨。

“万岁爷让咱家给王总兵带句话。”王承恩也不避讳两名小太监和邻近囚室的老囚犯,不阴不阳地说道,“说给你两条路走,一,马上休了那个烟花女子,风风光光地当万岁爷的乘龙快婿,二,明天午时,和奴酋皇太极一起押赴菜市口,磔之!

听了王承恩这话,王朴心里头忍不住咚的一跳。

旁边地字一号囚室的老囚犯却直勾勾地望着王朴,傻了。

“王总兵。”王承恩掏出绣花的手绢抹了抹嘴角,问道,“您有没有什么话要咱家转告万岁爷呀?”

王朴道:“请王公公转告万岁爷,就说王朴没有选择。”

昨儿晚上,甄有才就已经想办法把话传了进来,王朴已经知道了甄有才的全盘计划,现在崇祯帝让王承恩公然来传话,可见他要摊牌了!不过王朴相信,这绝不是崇祯帝的真正底牌,他只是在虚张声势,只是要以酷刑逼迫王朴就范。

王朴还真就不就范,他就是这脾气,这叫不撞南山不回头,撞了南山也不回头。

王承恩问道:“王总兵这话什么意思?”

王朴反问道:“王公公以为呢?”

王承恩脸上的表情明显变得僵硬起来,愣了片刻后再次问道:“王总兵,你可要想仔细了,千万不要冲动,咱家可以等,慢慢儿等。”

“王公公,不用再想了。”王朴淡然道,“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好吧。”王承恩摇头道,“那咱家就回去复旨去了,王总兵你好自为之吧,唉……”

王承恩叹了口气,带着两个小太监去了。

王承恩刚走,隔壁囚室的老囚犯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喂,臭小子,敢情你跟老夫说的都是真的?你真带兵去过辽东,真的生擒了奴酋皇太极?”

“早跟你说了这都是真的。”王朴道,“你不信我有什么办法。”

“老夫这不是太吃惊了吗?”老囚犯汗颜道,“我朝自有辽事以来,对建奴屡战屡败,还从未有过像样的胜绩,你说你小子只带着千余孤骑就摧毁了盛京,还生擒了奴酋皇太极,有谁敢相?”

“爱信不信。”王朴没好气道,“懒得理你。”

“信信信,老夫今儿是信了。”老囚犯话锋一转,接着说道,“王朴啊,不是老夫说你,你说你为了个烟花女子跟万岁爷做对,这是何苦呢?”

“闭嘴。”王朴火道,“要是万岁爷让您休了老妻,再去娶公主殿下,你干不干?”

“这个……”老囚犯道,“当然不干,老夫又不是陈世美。”

王朴反唇相饥道:“你不是陈世美,难道我就是了?这种休妻再娶的事是人干的吗?何况圆圆贤良淑德又貌若天仙,为了救我的命还肯拿自己的身体去挡箭,这样有情有义的好女人我凭什么休了她?”

“说的也是。”老囚犯点头道,“这种事是个男人就做不出来,那是要遭千夫所指,万人唾骂的,不过臭小子,有句话老夫得提醒你,你可千万不要心存侥幸,当今万岁爷天威难测,搞不好真会把你和皇太极一起活剐了。”

“无所谓。”王朴冷然道,“小爷可不是吓大的。”

“有种。”老囚犯忍不住翘起了大拇指,赞道,“你这臭小子挺对老夫脾气,嗳,臭小子,要不老夫认你做干儿子吧,你看怎么样?”

“去去去。”王朴道,“谁要当你干儿子?”

“嘿,你这臭小子还不乐意?”老囚犯不高兴道,“老夫没入狱之前怎么说也是三边总督,还加过副都御史和兵部尚书衔呢。”

“是好汉就别提当年勇啊?”王朴手枕脑后,翘着二郎腿,冷嘲热讽道,“当年的事那是当年的,现在不也和我一样只是个囚犯?”

“你,我,那个……”老囚犯支唔了半天,没好气道,“睡觉睡觉,你小子就等着明天去菜市口挨刀吧。”

承乾宫。

最近田贵妃偶染小恙,崇祯帝在操劳国事之余每天必定会来探视,这会田贵妃刚在宫女的服侍下用了汤药,崇祯帝就来了。

田贵妃想要起身见礼却被崇祯帝所阻止:“爱妃,你病体未逾千万不要擅动。”

“万岁爷。”田贵妃柔情脉脉地望着崇祯帝,媚声说道,“臣妾累您担心了。”

“哪的话。”崇祯帝在榻前坐了下来,伸手抚住田贵妃略显清减的粉脸,低声说道,“爱妃感觉好些了吗?”

田贵妃道:“刚用了药,感觉好多了。”

“这就好。”崇祯帝伸手拧了拧田贵妃的俏鼻,说道,“你没事朕就放心了。”

田贵妃问道:“万岁爷似乎不太开心?”

“唉。”崇祯帝叹了口气,摇头说道,“朕怎么开心得起来。”

“臣妾能知道万岁爷是为了什么事不开心吗?”

“还不是为了茹儿的婚事,这个王朴犟得像头驴,朕威胁他说要是不休了那烟花女子,明日就把他和皇太极一起押到菜市口活剐了,你猜这厮怎么回答?这厮竟然还不肯就范,朕现在实在是无计可施了。”

“万岁爷。”田贵妃小心翼翼地说道,“臣妾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崇祯帝道:“爱妃但说无妨。”

田贵妃道:“万岁爷,朝政上的事臣妾不知道,臣妾只想以女人的身份说说王总兵。要说,这个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巴巴地想当万岁爷的乘龙快婿,成了驸马爷那就是皇亲国戚了,就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要换了别人是王总兵,只怕早就把那个烟花女子给休了。”

崇祯帝没好气道:“可这个王朴偏偏就不肯休了那烟花女子。”

“万岁爷,这正是王朴的可贵之处呀。”田贵妃说道,“如果王朴真的休了那烟花女子,那他不就是陈世美第二?茹儿要是真的嫁给了这样薄情寡义、负心薄幸的夫婿,以后怎么可能得到幸福呢?”

崇祯帝语塞道:“这……”

“还有。”田贵妃接着说道,“王朴是个有情有义有担当的好男儿,万岁爷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呀,这样的好男儿才值得信赖,要是王朴是个薄情寡义,心术不正之人,他也就不值得万岁爷寄予厚望了,不是么?”

“今儿是怎么了?”崇祯帝皱眉道,“怎么爱妃你和皇后,还有王承恩那奴婢都替王朴说起好话来了?”

崇祯帝是什么人?

他当然听得出田贵妃的弦外之音,她的意思明面上是在夸王朴,可说白了就是在说王朴只是个行事鲁莽,不计后果的武夫,并不是个胸有城府的人,要是长平公主真的嫁了王朴并且也对王朴有情有义,那以王朴的性格就不可能做出对不起公主的事来。

“万岁爷。”田贵妃柔声说道,“臣妾和皇后都是女人,王公公也是宫里的人,算不上是外人,我们这不是要替王朴说好话,而是真心希望茹儿能招个称心如意的好驸马,这可是茹儿的终身大事呀。”

崇祯帝默然半晌,才对田贵妃说道:“朕心里有数,爱妃你还是早些竭息吧。”
第六十章 死保王朴
广渠门外,王朴大营。

天色已晚,甄有才正和小七、阿木说话时,刀疤脸忽然黑着脸进了行帐,小七赶紧起身问道:“刀疤脸,有消息没有?”

“有。”刀疤脸木然应道,“大胡子案的重审结果已经出来了,他不是逃兵,明天下午他就能出狱了。”

“谁他妈问你大胡子了。”小七急道,“我问的是将军。”

“将军!?”刀疤脸眸子里忽然流露出野兽一样的光芒来,恶狠狠地盯着甄有才说道,“将军也有消息了,明日午时和奴酋一起押赴菜市口……凌迟处死!”

“啥?”

“凌迟处死?”

小七和阿木闻言大吃一惊,甄有才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甄有才,你个王八羔子!”刀疤脸两步抢上前来把甄有才拎起来,恶狠狠地骂道,“都是你出的馊主意,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老子现在就掐死你,掐死你……”

刀疤脸说着就张开大手死死掐住了甄有才的脖子,甄有才五短身材体格又瘦小,如何能是刀疤脸的对手,不到片刻功夫就被刀疤脸掐得两眼翻白,眼看就要断气了,小七和阿木却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根本就无暇顾及。

就在这个时候,帐外忽然响起了一把娇柔的声音:“刀疤脸,你说的是真的吗?”

刀疤脸扭回一看见是陈圆圆,不由双手一松,甄有才趁机喊道:“夫人救命,救命……”

“噗!”

刀疤脸一拳重重砸在甄有才的后脑勺上,甄有才两眼一黑顿时昏死过去,刀疤脸把瘫软如棉的甄有才扔麻袋一样扔给阿木,喝道:“阿木,把这狗才看好了,明天过了午时我们还没回来,你就把这狗才砍了。”

阿木哦了一声拖着甄有才下去了。

“刀疤脸。”陈圆圆再次问道,“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刀疤脸低垂着头,黯然答道:“夫人,这都是真的,狗皇帝的圣旨都已经下了,布告也张贴出来了。”

陈圆圆脚下陡然一踉跄,顷刻间花容惨淡。

刀疤脸和小七急伸手想去搀扶,可伸到一半又同时缩了回来,陈圆圆轻轻地摇了摇头,竭力让纷乱的芳心冷静下来,向小七说道:“小七,能求你件事吗?”

小七道:“夫人尽管吩咐。”

“你能帮我买两口棺材吗?”陈圆圆黯然道,“一口要上好的楠木,另外一口普通的松木就可以了。”

“两口棺材?”小七愕然道,“夫人你这是?”

“上好的楠木棺材,是用来盛殓相公的。”陈圆圆美目凄迷,低声说道,“那口普通的松木棺材却是留给妾身自己的。”

小七和刀疤脸大惊失色道:“夫人你……”

两行清泪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陈圆圆凄然说道:“相公如果不在了,妾身也不想活了,等过了明天午时,相公要真的不在了,还要麻烦你们帮相公和妾身合殓,妾身不求能和将军合葬,只求能葬在他的边上,不要离得太远就好……”

小七、刀疤脸无言以对。

“麻烦你们了。”

陈圆圆再向小七和刀疤脸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去。

目送陈圆圆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刀疤脸忽然嘿了一声转身就走,小七急问道:“刀疤脸,你干什么去?”

“还能干吗?”刀疤脸黑着脸吼道,“老子去召集弟兄们,劫天牢救人去!”

“刀疤脸你回来,拜托你用脑子想想好不好?”小七火道:“大营外面有好几千京营守着呢,怎么出去?再说北京外城和内城的城门都已经关上了,就凭我们这两百多号人,还能打破城门不成?”

“哪那么多废话?”刀疤脸不耐烦道,“反正就是拼了。”

小七发火道:“这么蛮干根本救不了将军,只能带着弟兄们去送死。”

“那你说怎么办?”刀疤脸往地上一蹲,抱头大哭道,“明天中午将军就要被凌迟处死了,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小七沉声说道:“这事还得问问甄先生。”

“问那狗才?”刀疤脸大叫道,“你还问他!?将军落到今天这下场,全是因为那狗才出的馊主意,你居然还要听他的?”

“你懂个屁。”小七勃然大怒道,“甄先生从辽东到京师,一直对将军忠心耿耿,他是不会害将军的,走,我们这就找甄先生去。”

说罢,小七转身就走。

刀疤脸闷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内阁首辅周延儒这几天“恰到好处”地病倒了。

不过,周延儒虽然不上朝,可朝中的动静他却一清二楚,因为每天晚上,周延儒的门生故吏都会聚集到他的府上,向他禀报朝中的最新动态。这不天色才刚黑,以龚鼎孽、王锡兖为首的门生故吏就又纷纷聚集到了阁老府上。

王锡兖道:“阁老,万岁爷已经准了刘宗周、李邦华他们的奏本,王朴被判了磔刑,明日午时就要被押往菜市口处死了,另外,陈新甲看样子也要跟着倒霉了。”

龚鼎孽道:“下官听到风声,刘周宗、李邦华这些清流揪住王朴是陈新甲举荐的亲信这点大做文章,罗列了所谓的八大罪状,要在明日早朝参倒陈新甲!依下官看,这次陈新甲怕是难逃一劫了。”

“不。”周延儒不以为然道,“你们太高看那帮清流了,他们是左右不了万岁的。”

龚鼎孽道:“阁老的意思是?”

周延儒道:“依老夫看,这场风波已经过去了!三堂会审已经有了定论,大胡子完全是受了赵物竹的诬陷,这么一来王朴先抗旨再劫法场的举动就是事出有因,于情于理也算是说得过去了,明日早朝,你们与老夫联名上奏,请求万岁爷赦免王朴一切之罪责!”

“啊?”

“可王朴已经被万岁爷判了磔刑!”

“阁老,在这个时候联名上奏,那不是和万岁爷做对吗?”

王锡兖、龚鼎孽等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周延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周延儒微笑道:“万岁若是押着王朴不发落,老夫还真不敢妄下结论,可现在王朴已经被判了刑,并且还是最残酷的磔刑,老夫却敢断言,万岁爷分明是在暗示我们这些臣子,他要让步了,让我们明日早朝死保王朴啊!”

“哦,原来如此。”

“对啊,王朴就算该杀也不该判磔刑啊,原来这里面大有文章啊!”

“不愧是阁老,眼光就是独到啊!”

“我们联名上奏力保王朴,不但迎合了万岁爷的真实用心,还能趁机示好王朴和陈新甲两人,可以说是一举两得啊。”

王锡兖,龚鼎孽等门生故吏对周延儒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崇祯帝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会事先留好退路,说好听点是城府深沉,说难听点就是时刻准备把责任推到臣子身上,所以臣子们在揣摩他的心思时必须时刻担着小心,万一体会错了圣意,后果将是十分严重的。

在揣摩圣意这方面,周延儒无疑是个行家。

乾清宫。

崇祯帝终于批完了最后一本奏章,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问侍立在御案边的王承恩道:“承恩哪。”

王承恩赶紧弯腰应道:“奴婢在。”

“现在几更天了?”

“回万岁,已经四更天了。”

“四更了?”崇祯帝看了看殿外黑漆漆的夜色,颇有些落寞地说道,“四更了,又是新的一天了。”

王承恩没敢应声,他知道万岁爷现在在想些什么。

现在已经是四更天了,再过四个时辰就是午时了,到了午时三刻,大同总兵王朴就该和建奴奴酋皇太极一起押赴菜市口处死了!

“承恩哪。”崇祯帝忽然问道,“有句话你要如实回答朕。”

王承恩恭声应道:“奴婢遵旨,奴婢一定如实回答。”

崇祯帝悠然问道:“王朴这件事,朕是不是做错了?”

王承恩摇头道:“万岁爷没有做错。”

崇祯又问道:“这么说是王朴错了?”

王承恩道:“万岁,王朴也没错。”

崇祯帝佯装不解道:“这朕就不明白了,朕和王朴中间总该有个人是错的,要不然也不会闹成现在这样?”

王承恩道:“万岁要逼王朴休妻再娶,是从帝皇的立场去考虑问题,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着想,所以没有错,而王朴不愿休妻再娶,则是从一个丈夫的立场去考虑问题,他不愿抛弃糟糠之妻,所以也没错,不过……万岁爷所坚持的是大是大非,而王朴所执着的却是小是小非,这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王承恩这话可不仅仅只是在拍崇祯帝的马屁这么简单,崇祯帝如此逼迫王朴的确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着想!

王朴的确是大将之才,可是他太能干了,能干到崇祯帝都不敢放心地用他!

王朴能够仅靠千余孤骑就催毁盛京,并且生擒皇太极,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王朴却不费吹灰之力就做到了!崇祯帝不能不担心,假如有一天王朴想要造反,他是不是也能凭借千余孤骑打下北京城呢?

王朴毕竟是武人出身,不如那些科举出身的文官忠诚哪!

这几天连续出了王朴抗旨和劫法场的事,崇祯帝盛怒之余再静下心来想想,事情还真如周皇后和田贵妃所说的那样,王朴只是个胸无城府而又重情重义的人,这样的人再飞扬跋扈也不会把天掀了,要是能让茹儿时刻跟在他身边,就更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崇祯帝望了王承恩好久,忽然叹息道:“唉,还是承恩你最懂朕的心思啊。”

王承恩是个太监,所有的心思全在侍候崇祯帝上,毫不夸张地说,崇祯帝撅一撅屁股,王承恩就能知道他要放尿还是拉屎?崇祯帝这会的心思自然也逃不过王承恩的眼睛,便出言劝慰道:“万岁爷您就放心吧,今儿早朝周阁老一定会上朝力保王朴的。”

崇祯帝点了点头,幽声说道:“但愿如此。”
第六十一章 殉情
是日早朝,周延儒果然如王承恩所料,病愈上朝了。

文武百官三呼万岁后各归两班,秉笔太监王承恩照例上前尖着嗓子喊道:“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王承恩话音方落,左都御史刘宗周就抱着牙芴出班跪倒在丹墀之下,朗声唱道:“万岁,臣有本奏。”

崇祯帝冷然道:“所奏何事?”

刘宗周朗声道:“万岁,兵部尚书陈新甲欺君罔上,克扣粮饷,任人唯亲,贪污受贿,纵容包庇,强占民宅,瞒上欺下,滥用职权,犯下八大罪状可谓罪大恶极,臣奏请万岁削其官职,发与刑部论处!”

陈新甲霍然色变,急出班反驳道:“刘宗周含血喷人,诬陷同僚,万岁千万别听他信口雌黄。”

“万岁。”陈新甲话音方落,右都物史李邦华就出班附和道,“刘大人所奏条条属实,且有据可查,臣也奏请万岁免去陈新甲兵部尚书衔,将之发往刑部论处!”

“万岁,陈新甲罪无可恕,当严惩不贷。”

“万岁,臣请即刻把陈新甲革职查办,以儆效尤。”

“万岁,臣有铁证可以证明陈新甲曾收受王朴贿赂……”

“万岁,臣也有铁证可以证明陈新甲强占民宅……”

刘宗周、李邦华这两个清流大佬刚说完,都察院、六科、十三道的御史言官们就像是炸了窝的马蜂全飞了出来,一时间大殿上尽是声讨陈新甲的声音,可怜陈新甲只有一张嘴,如何争辩得过这些御史言官?

不过片刻功夫,陈新甲已经被诘问得哑口无言。

崇祯帝端坐龙椅,冷眼旁观殿下群臣的表演却不置一词,就在清流们以为稳操胜券之时,内阁首辅周延儒忽然缓步出列,躬身奏道:“万岁,臣周延儒有本奏。”

大殿上顷刻间变得鸦雀无声,文武百官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周延儒身上,显然,以刘宗周为首的清流派大臣和陈新甲都没有想到周延儒会在这个时候上奏,只有坐在龙椅上的崇祯帝轻轻舒了口气。

崇祯帝面无表情地说道:“周爱卿所奏何事?”

周延儒不疾不徐地说道:“三堂会审已有结果,大同千总大胡子的确去过辽东,王总兵所言句句属实,也就是说王总兵抗旨劫法场的确是事出有因,此举虽属大逆不道,可臣以为情有可原,恳请万岁收回成命,赦免王总兵的死罪!”

“啊?”

“这……”

“赦免王朴的死罪?”

周延儒话音方落,清流派的大臣们纷纷色变,而陈新甲却是大喜过望!周延儒上奏万岁赦免王朴的死罪,无疑是在声援陈新甲了!现在谁都知道陈新甲和王朴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只要王朴没事,刘宗周之流也就奈何不了他陈新甲了。

“请万岁收回成命,赦免王总兵的死罪!”

“万岁,臣也以为王总兵罪不致死。”

“万岁,大胡子一案已经水落石出,王总兵先抗旨再劫法场实乃事出有因。”

礼部尚书谢升,工部尚书范景文,吏部侍郎王锡兖,蒋德璟,兵部侍郎倪元潞,魏照乘,傅宗龙,兵科都给事中龚鼎孽等周延儒的门生故吏纷纷出班附和,这记突如其来的闷棍把刘宗周这些清流派大臣打得够呛,仓促之间根本就组织不起有力的反击。

最耐人寻味的是,却是崇祯帝的态度。

刘宗周、李邦华这些清流派大臣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刚准备出班反驳时,崇祯帝却出人意料地拂袖而去,看样子似乎是被群臣的奏请激怒了,可周延儒却知道,崇祯帝事实上已经准了他的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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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市口,法场。

午时三刻,这里将要上演一场史无前例的酷刑,建奴奴酋皇太极,建奴礼亲王代善,还有大同总兵王朴将在这里同时被处以磔刑,负责法场秩序的五军都督府和五城兵马司如临大敌,两千京营官军早早就开进法场设防。

四里八乡的老百姓纷纷涌入京师,北京城内万人空巷,争相目睹这场空前绝后的千古奇刑,他们既对活剐皇太极感到痛快,又对活剐王朴感到愤慨,因为从古至今还没人像王朴这样倒霉,居然要和自己亲手生擒的敌酋同场受刑,而且还是磔刑!

巳时刚过,两队锦衣卫就押着三辆囚车缓缓出了大明门,拥挤在长街两侧的围观百姓霎时变得狂热起来,争相以手中的杂物掷向皇太极和代善的囚车,坐在头一辆囚车里的王朴也跟着倒了血霉。

许多百姓压根就不认识谁是王朴谁是皇太极,就不分青红皂白一块招呼了。

刀疤脸,小七还有十几名家丁就混在围观的百姓中,看到王朴受到围观百姓的围攻,刀疤脸勃然大怒,当时就要翻手拔刀,却被身边的小七死死摁住:“刀疤脸你冷静些,甄先生都说他已经有办法了,我们绝不能在这时候节外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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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大营,王朴行帐。

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材已经静静地摆放在帐里,轻盈的脚步声中,陈圆圆莲步珊珊从后帐走了出来,陈圆圆显然是经过了一番精心的化妆,描了峨眉,涂了朱唇,还披上了大红色的嫁衣,显得格外的娇艳迷人。

两名家丁神情黯然地打开棺盖,然后转身出了行帐。

陈圆圆向着帐外道了个万福算是答谢,然后轻轻跨进了棺材,棺材旁边就是行案,案上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只沙漏,等沙漏里的沙子漏完时,就该到午时三刻了,陈圆圆也该跟着王朴“上路”了。

■■■

菜市口,法场。

王朴、皇太极还有代善已经被绑到了行刑柱上,皇太极和代善被绑得极紧,而王朴却捆得极松,显然,就算是一样的磔刑,那也是有区别的,富有经验的刽子手可以让犯人挨了千刀不死,也能让犯人挨一刀即死。

死到临头,人也是有区别的。

代善已经吓得嚎啕大哭,王朴闭着眼睛等死,皇太极却还有心情跟王朴说些风凉话:“王朴啊王朴,你好好看看吧,这就你是所效忠的明国皇帝!你摧毁了盛京,抓了朕,可他却要把你与朕一起千刀万剐,这样的皇帝他值得你效忠吗?”

王朴无话可说,只能装聋作哑。

“可惜了。”皇太极摇头叹息道,“当初在辽东你要是归顺了大清,朕敢断言你将是踏平中原,征服大明的大将军,你将成为大清的开国元勋,为后人永世敬仰!可是现在,你却要像朕一样被活剐在法场上,你不觉得冤吗?”

王朴还是无话可说。

皇太极接着说道:“宋有岳飞,明有于谦,你王朴不是第一个被冤杀的忠臣良将,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可是王朴你想过没有?你们为国尽忠,为国驰骋沙场,可最后却为何落得个这样的下场?这是为什么呢?”

说到最后,皇太极已经是在向着围观的百姓和负责法场秩序的京营官兵大吼了:“这是因为明国奸臣当道,党同伐异,他们把所有的心思都用来对付自己人了!这样的国家早晚必亡,它不值得你们效忠哪……”

监斩的左都御史刘宗周忍无可忍,只得下令把皇太极的嘴给堵上。

围观的人群中,甄有才、小七和十几名家丁已经紧张得额头冒汗了,眼看午时三刻就要到了,可午门方向却毫无动静,难道万岁爷真的是铁了心要杀将军吗?他们所有的努力,包括送进周府、田府还有太监王承恩府上的二十万两银子真的就白花了吗?

只有刀疤脸神情自若,锋利的柳叶镖已经顺着衣袖滑进了手掌心!如果过了时辰而甄有才期盼的“救兵”还没有出现,那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劫法场救人,至于能不能救下王朴,救下王朴之后又如何杀出北京城去,刀疤脸却没有想过也懒得多想!
第六十二章 刀下留人
广渠门外,王朴行帐。

陈圆圆望着铜盘里越堆越高的沙堆,美目里不由得浮起了一丝淡淡的凄凉,奇迹看来是不会发生了,她和王朴只能去阴间再做夫妻了。

幽幽地叹息了一声,陈圆圆从衣袖里取出一只玉质的小瓶,拔去了以红绫包裹的瓶塞,一股妖异的香味开始弥漫开来,很快充满了整座行帐,那……是孔雀胆的香味,这世间最毒的毒药的香味。

菜市口,法场。

日晷上的晷针倒影堪堪指向午时三刻,负责监斩的左都御史刘宗周翻开刑册,用红笔勾去皇太极、代善和王朴的名字,朗声喝道:“时辰已到,行刑!”

刘宗周一声令下,三名手持利刃的郐子手已经大步走到了犯人面前,负责给王朴行刑的郐子手用手遮住王朴双眼,颇有些愧疚地说道:“王总兵,小人知道您是冤枉的,可小人也是没办法,到了那边您可千万别去阎王爷那告小人。”

王朴心沉似水,现在真正是死到临头了,可他并不后悔,如果事情重头再来一次,他也许不会再喝醉,不会再当众拒婚,可他还是会为了陈圆圆和崇祯帝闹僵,也会毫不犹豫地为了大胡子去劫法场。

“刷,刷!”

负责给建奴行刑的郐子手手起刀落,皇太极和代善的眼皮已经被整片剥去,皇太极一声不吭,代善却杀猪般嚎叫起来,顷刻间大小便失禁,郐子手把割下来的四片眼皮往刑场外一抛,四周的百姓顿时蜂拥而上,疯狂地争抢起来。

给王朴行刑的郐子手手脚慢了那么一会,甄有才赶紧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厉声大喝道:“慢着!”

刘宗周霍地站起身来,厉声喝问道:“你是何人,竟敢扰乱法场?”

甄有才大声道:“小人是王总兵的幕僚,按法场的规矩,小人要敬他一碗送行酒!”

旁边的幕僚凑上前来,压低声音提醒道:“刘大人,法场上的确有送行酒这一说,依下官看还是通融通融吧。”

“好吧。”刘周皱眉凝思片刻,沉声道,“不过动作快点,别耽误太久。”

“谢大人。”甄有才回头把手一招,厉声喝道,“小七,上酒!”

■■■

乾清宫。

正在来回踱步的崇祯帝忽然顿住脚步,回头问道:“承恩哪,现在什么时辰了?”

“奴婢这就叫人问去。”王承恩哈着腰应了一句,回头吩咐小太监道,“快去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小太监领命而去,不到片刻功夫又匆匆奔了回来,恭声应道:“启奏万岁爷,时辰刚过午时三刻。”

“什么?”崇祯帝失声道,“已经过了午时三刻!?”

王承恩弯腰问道:“万岁爷,您这是……”

“快!”崇祯帝急道,“快去菜市口,刀下留人!”

“是,奴婢这便去。”

王承恩领了旨,一溜小跑出了紫金城,在大汉将军的簇拥下直奔菜市口而来。

■■■

菜市口,刑场。

那边甄有才也终于敬完了酒,刘宗周喝道:“送行酒已经敬过了,送王总兵上路!”

甄有才回头向刀疤脸使了个眼色,到了这时候他也已经无计可施了,只能让弟兄们劫法场救人了,刀疤脸冷冷地瞪了甄有才一眼,右手缓缓举起,正欲甩出飞镖射穿郐子手的咽喉时,远处长街上忽然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旋即有一声嘹亮的大喝响彻长街:“刀下留人……”

刘宗周等大小官员急抬头看时,只见一队大汉将军已经乘马疾驰而来,当先一人身披大红锦袍,赫然正是内相王承恩。

“呼……”

刀疤脸长出一口气,缓缓垂下了右臂,小七和其余十数名家丁也把手从各自藏兵器的家伙什里抽了出来,甄有才更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那光景仿佛绑在柱子上受刑的是他甄有才,而不是王朴。

内相亲至,刘宗周不敢怠慢,急和其余官员迎上前来。

王承恩率领大汉将军径直冲入法场,在马背上尖声喝道:“万岁有旨。”

刘宗周等大小官员,还有四周的围观百姓,以及维持法场秩序的京营官兵纷纷跪倒在地,三呼万岁,王承恩翻了翻白眼,慢条斯理地说道:“万岁口谕,大同总兵王朴虽有大错,也有大功,着功过相抵、无罪释放。”

“这……”刘宗周愣了一下,又问道,“那建奴呢?”

“建奴?”王承恩冷然道,“万岁爷有说建奴罪不致死吗?”

刘宗周忙道:“没有。”

王承恩不阴不阳地说道:“既然万岁爷没说建奴罪不致死,刘大人照旧行刑就是了,又何必多此一问?”

“臣遵旨。”刘宗周恭恭敬敬地叩了头,这才起身喝道,“行刑!”

负责给皇太极和代善行刑的郐子手落刀如飞,转眼间就在两人身上割了二十八刀,这二十八刀从脚趾开始割起,一刀刀地往上割,还专门挑血管少的部位下刀,皇太极和代善的脚板,还有小腿很快就被割得坑坑洼洼,完全不成样子了。

从皇太极和代善身上割下来的肉都被围观百姓哄抢而空,好不容易抢到肉片的百姓竟然和血生啖,没抢到的百姓纷纷出钱求购,有头脑的市井无赖在抢到肉片之后便以高价转卖给别人,从中很是赚了笔银子。

大明百姓对建奴的切齿痛恨由此可见一斑。

王承恩缓步走到王朴跟前,笑道:“王总兵,您受惊了。”

王朴长长地喘了口气,心有余悸地说道:“多亏了公公从中周旋。”

这时候刀疤脸和小七等家丁也纷纷围了过来,七手八脚地给王朴松了绑又扶着王朴下了行刑台,甄有才体格瘦弱这时候才挤过人群抢进法场,喘息道:“将,将军,快,快点去城外大营……”

王朴皱眉道:“怎么了,有才你慢慢说。”

“夫,夫人。”甄有才急道,“夫人要自杀殉情。”

“什么?”王朴大吃一惊,失声道,“圆圆要殉情?”

刀疤脸黯然道:“怕是已经来不及了,这会早过了午时三刻了。”

甄有才喘息道:“早上临走之前,小人故意把沙漏的时间延缓了半个时辰,将军要是快马赶回也许还来得及!”

王朴一惊而起,不由分说就抢过了王承恩骑来的御马,策马疾驰而去。

“哎,王总兵您慢点儿骑。”王承恩好心好意地提醒道,“万里云可是万岁爷最心爱的御马,您可千万小心,别跑坏喽……”
第六十三章 老太爷没了
沙漏里的细沙终于漏完了,时辰也终于到了。

陈圆圆嘴角已经浮起一朵凄美的笑花,最后回头看了眼帐外,在棺材里缓缓躺下身来,纤手轻舒,装着孔雀胆的玉瓶已经高高扬起,涂过朱砂的艳艳红唇已经微微张开……相公你别走太远,奴家找您来了。

“圆圆,不要!”

王朴的声音忽然在帐外隐隐响起,陈圆圆本能地翻身坐起,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回头望向帐外,可是很快,她美目里的希冀就像烟花般散去,帐外根本就连半个人影也没有,幻觉,这只不过是幻觉罢了。

“唉。”

陈圆圆幽幽叹了口气,再次躺倒在棺材里,再次举起了玉瓶。

“圆圆,不要!”

王朴的声音再度在帐外响起,可这一次陈圆圆没有再坐起身来,只是在心里凄然地想,这一定是相公的魂魄来了,正在召唤她一起上路呢,陈圆圆相信,她只要喝了瓶里的孔雀胆就能看到王朴了,然后就能和他永远在一起了。

陈圆圆缓缓张开小嘴,缓缓倾转玉瓶。

眼看玉瓶里的孔雀胆汁就要倾进陈圆圆嘴里时,一只大手突然横空出现,一把就攥住了陈圆圆的皓腕,再一抖,陈圆圆手里的玉瓶已经飞了出去,摔到了地上叭的一声碎了,瓶子里的孔雀胆流了一地。

“圆圆,你真傻!”

熟悉的声音,还有熟悉的脸容忽然出现在头上,陈圆圆却还是不敢相信,只是脉脉地望着王朴,痴痴地问道:“相公,奴家是不是已经死了?要不然,怎么能看到你的魂呢?相公,真的是你的魂回来了吗?”

“傻丫头。”王朴心头一酸,竟然滴下两滴泪来,右手用力一拉就把陈圆圆的娇躯从棺材里拉了起来,又探手抱起,凑着陈圆圆耳畔柔声道,“傻丫头,相公没死,你也没死,我们都还活得好好的。”

“我们没死?”陈圆圆的美目恢复了一些生气,“真的没死?”

王朴凑到陈圆圆脸上轻轻地呵了口气,柔声说道:“相公的口气是不是热的?只有活人的口气才是热的。”

“相公。”陈圆圆终于相信自己和王朴都还活着,忽然张开双臂用力搂住王朴脖子,悲声道,“奴家不要和您分开,不要……”

“不分开,我们永远不分开。”王朴使劲搂住陈圆圆的娇躯,恨不得把两人的身体融成一块,动情地说道,“圆圆,相公答应你,我们永远都不分开。”

北京城内。

刀疤脸,小七,刚刚被释放的大胡子,还有另外十几名家丁正簇拥着甄有才慢腾腾地往城外大营赶,反正王朴已经骑快马赶回去了,他们紧赶慢赶已经无所谓了,陈圆圆是死是活只能看天意了。

一行人堪堪走到东直门时,小七忽然咦了一声,手指着前面叫道:“那不是柱子吗?”

刀疤脸和众家丁顺着小七手指的方向望去,路边的茶摊上正坐着名年轻汉子,那汉子一身青衣,头戴小帽,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家丁,肩上还背负着一只鼓鼓的行囊,脸上尽是仆仆风尘。

“真是柱子!”刀疤脸大叫道,“柱子,你怎么来北京了?”

这时候那年轻汉子也听到动静回过头来,一看之下大叫道:“小七,刀疤脸!”

小七带着众家丁拥上前来,诧异地问道:“柱子你不在大同,跑京师干吗来了?”

柱子站起身来,黯然说道:“老太爷没了,我是来给三爷报丧的。”

“啊?老太爷没了?”

“是啊。”柱子黯然道,“前次京师发往大同府的塘报里说三爷带兵去了辽东,并且一个多月沓无音讯,不知道是谁多了句嘴让老太爷知道了,老太爷一急就病倒了,大爷请遍了大同府的名医都没能治好……老太爷没了的当天晚上,三爷得胜归来的消息就传到了大同府,唉,就差一步啊。”

“哎哟。”甄有才忽然使劲地一拍双手,叫道,“好!”

“你谁啊?”柱子闻言大怒道,“怎么说话呢?”

“呃……”甄有才顿时回过神来,连忙道歉道,“不好意思,真是不好意思,在下并非存心要对老太爷不敬,不过老太爷不早不晚偏偏在这个时候弃世,可见这就是天意,是老天要救将军啊。”

“甄先生,我都让你给绕糊涂了?”小七挠了挠头,问道,“你什么意思啊?”

“什么意思?”甄有才奸笑道,“过不了几天将军就能回大同了。”

“小七。”柱子叫道,“你还是赶紧带我去见三爷吧。”

小七、刀疤脸他们带着柱子返回大营时,王朴正在大发雷霆,一抬头看见众人进来,顿时大叫道:“小七,你来得正好。”

小七战战兢兢地蹩进帐来,低声下气地问道:“将军,怎么了?”

“怎么了?”王朴怒道,“你说怎么了?五十万两银子怎么只剩下三十万了?另外二十万两去哪了,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这些银两得运回大同去,那可都是阵亡弟兄的抚恤金啊!”

“这……”

小七语塞,只能回头望着甄有才。

甄有才弯着腰进了行帐,向王朴说道:“将军,这事不怪小七,都是小人的主意。”

王朴愕然道:“你的主意?”

“对,是小人的主意。”甄有才点了点头,说道,“为了替将军疏通关系,小人自作主张从帐上支了二十万两银子,其中五万两用来打点周国丈,五万两用来打点田国舅,剩下的十万两全部拿去打点王公公了。”

“你……你个败家玩意儿。”王朴肉痛道,“就算要打点,也用不着这么多吧?拿个万儿八千的意思意思就行了,哪里用得着这么多?”

甄有才苦笑道:“将军有所不知啊,国丈府和国舅府的门槛高得很呐,没有五万两银子根本就进不去,至于王公公的门槛那就更高了,再说将军,这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只要将军你能保住性命,钱财还不是多的是。”

“说的也是。”王朴点了点头,对小七说道,“这样,等明天你带些人把营中的人参、东珠、黄金、兽皮什么的拿去城里变卖了,差不多还能凑齐一百多万两,回大同之后先用这笔银子给阵亡弟兄发抚恤金。”

“三爷。”跟着前来的柱子到了这时候才有机会上前说话,“老太爷没了。”

“老太爷?”王朴随口问道,“哪个老太爷?”

“呃……”柱子愕然道,“老太爷当然是三爷您的老太爷。”

“我的老太爷?”王朴一愣,这才回过神来,“哦,你是说我爹啊,我爹他怎么了?”

柱子黯然道:“老太爷没了。”

“这……”王朴想哭两声,可实在挤不出泪来,只得挥手说道,“你们都出去,本将军想一个人呆会。”
第六十四章 丁忧回家
待众人退出帐外,王朴正准备干嚎两声时,甄有才又蹑手蹑脚地钻进了行帐。

王朴问道:“你怎么又进来了?”

甄有才低声道:“将军,有件要紧事小人得和你商量。”

王朴道:“什么事?”

甄有才道:“老太爷见背,按规制将军就要回家丁忧,百日之内不得带兵,不得出征,更不准嫁娶,所以现在有件事非常紧迫,那就是赶紧准备聘礼,然后进城向万岁爷下聘,把您和公主殿下的婚事先定下来。”

“有必要这么急吗?”

“急,这事必须尽快!”甄有才急道,“老太爷见背的消息一旦传开,按规矩你就不能再向万岁爷下聘了,更为严重的是,如果不能把你和公主殿下的亲事定下来,你认为万岁爷会让你回大同丁忧吗?”

王朴的神色霎时变得凝重起来,凝声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甄有才沉声说道:“将军你也应该感觉到了,当今万岁爷的猜忌之心很重,如果你和公主殿下的亲事没有定下来,他是绝不会放你回大同的,他很可能找个借口把你再关进天牢,等百日丁忧期满之后再把你放出来跟公主完婚。”

王朴沉声道:“也就是说,如果不能抢在家父过世的消息传开之前下聘礼,把亲事定下来,万岁爷就很可能再关我一百天,或者干脆直接把我杀了?反正,他是绝无可能放我回大同丁忧的,对不对?”

甄有才点头道:“对,除非你还想回天牢再住一百天。”

“鬼才愿意回天牢。”王朴恶狠狠地说道,“这北京城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呆了,京城里的这帮大爷我惹不起,万岁爷更是一句话就能把我千刀万剐,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滋味不好受,我还是趁早回到大同去的好。”

王朴这会是真正懂得了那句老话,伴君如伴虎啊,这北京城他是真不想呆了。

“所以将军才要赶着去下聘礼啊。”甄有才道,“只要下过聘礼订了婚,就算没有最后完婚你也已经成了万岁爷的乘龙快婿,就已经是驸马爷,是皇亲国戚了,你这时候再接到老太爷见背的消息,再回大同丁忧就顺理成章了,万岁爷就没办法阻止了。”

“好。”王朴击节道,“那就这么办,有才你赶紧去准备聘礼,记得多准备些人参、东珠还有黄金首饰,另外再去准备四份重礼,本将军还要请周阁老,陈部堂,周国丈还有田国舅一并保媒。”

“是。”甄有才恭声应道,“小人这就下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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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金城,坤宁宫。

王承恩弯着腰进了暖阁,喜孜孜地说道:“万岁爷,皇后娘娘,好事,好事儿。”

“什么好事儿?”崇祯帝笑问道,“瞧把你给乐得。”

王承恩眉开眼笑地说道:“万岁爷,王总兵已经带着十大车聘礼进城了,还请了周国丈、田国舅、周阁老和陈大人一并保媒,这会正披红挂彩、敲锣打鼓赶来紫禁城呢,满北京城的百姓都在围观呢。”

“这个王朴,手脚倒是挺快嘛。”崇祯帝笑骂道,“面子也够大,国丈、国舅、阁老还有兵部尚书都成了他的媒人,出手也大方,十大车聘礼哪!看来他在辽东的确是捞了不少好处啊,朕少不得也要打打他的秋风了,哼哼。”

“万岁爷。”周皇后娇嗔道,“哪有老丈人打女婿秋风的?”

“哼。”崇祯帝佯怒道,“茹儿还没嫁王朴呢,你就已经替他说起好话来了。”

周皇后喜道:“茹儿能嫁给王朴,那是她的福气。”

“这倒也是。”崇祯帝点了点头,喟然说道,“王朴宁愿被朕千刀万剐也不愿休了发妻,足见他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儿,这次朕就破一次例,不再遵循祖制强求王朴休妻再娶了,不过朕的茹儿嫁给王朴之后必须是正妻,王朴的原配只能是亚妻。”

王承恩忙道:“万岁爷,这个王总兵已经事先和奴婢打过招呼了,公主殿下嫁过去之后一定是正妻。”

这话王朴的确和王承恩说过,不过有句话王朴没说,公主殿下是正妻,可陈圆圆也是正妻,这叫两头大,既不辱没了长平公主,也不会委屈了陈圆圆。

周皇后问道:“万岁爷,这次茹儿出嫁,还按以前的规矩吗?”

崇祯帝摇头道:“王朴不是一般的驸马都尉,所以这次不能再按以前的规矩了,还有老祖宗定下的规矩也到了该改的时候了,从今儿开始,已经出嫁却仍住宫里的长公主、公主、翁主一律出宫,皆回各自的驸马府与驸马都慰团聚,驸马都尉亲族不得为官这一条也要废除,不过,驸马都尉不准纳妾这一条要保留,王朴只是个特例。”

王承恩媚笑道:“万岁爷英明。”

“唉。”周皇后幽幽驻了口气,说道,“这么说茹儿很快就要跟王朴去大同了?”

崇祯帝微笑道:“皇后你放心,茹儿就算嫁给了王朴,她也不会离开京师。”

周皇后不解道:“这……”

王承恩解释道:“皇后娘娘,万岁爷已经决定让王总兵以驸马都尉的身份提督京营,所以他不用回大同了,公主殿下也不必跟着远嫁大同了。”

“真的?”周皇后喜道,“这可真是太好了。”

崇祯帝说道:“皇后,为了这门亲事茹儿她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了吧?你赶紧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可千万别急坏了朕的宝贝女儿。”

“是。”周皇后起身行礼道,“臣妾这就去。”

崇祯帝回头又对王承恩说道:“承恩哪,你赶紧去按排一应礼仪,尽量安排得周到些,隆重些,再吩咐御膳房做好准备,今儿晚上朕要在宫中大摆喜筵,再次宴请京师所有七品以上的文武官员。”

“奴婢遵旨。”

王承恩领了圣旨,喜孜孜的下去准备了。

这天晚上,崇祯帝在宫中大摆筵席,京师七品以上的文武官员,但凡能喘气的全部到席,万岁爷下旨邀请谁敢不去?万岁爷还明说了,今晚这顿筵席是喜筵,赴喜筵怎能空手而去?大小官员们免不了又要准备一份厚礼。

王朴这次也是学乖了,对百官的敬酒也只是意思意思,没有再像上次那样酒后失态。

崇祯帝却喝了个酩酊大醉,只好中途退席。筵席快终时,王承恩返回当众宣读了崇祯帝的圣旨,着将王朴从大同镇总兵调升京营提督,又命宗人府择黄道吉日替王朴和长平公主完婚,百官照例上前向王朴道贺,尽欢而散。

■■■

一夜无话,次日早朝。

极善揣摩崇祯帝心思的周延儒早有准备,没等刘宗周这些清流就王朴之事反攻倒算,兵科都给事中龚鼎孽就抢先出班,状告刘宗周暗藏祸心,聚众上奏势压万岁,自毁国之利器,这国之利器指的就是大同总兵王朴了。

接着吏部侍郎王锡兖又出班奏称刘宗周罗列罪状诬陷陈新甲。

礼部尚书谢升、史部尚书郑三俊、吏部侍郎王锡兖等人也纷纷附议。

刘宗周正欲率领清流派大臣展开反击时,已经暗中倒向周延儒的右都御史李邦华忽然倒戈,声称刘宗周列具的有关陈新甲八大罪状,皆由他指使别人捏造,纯属子乌虚有,直接给了刘宗周致命一击!

崇祯帝当然知道这是周延儒在趁机打压清流,可他也不想包庇刘宗周。

朝中不能没有清流,但绝对不能让清流的势力过大,由于温体仁的倒台和成基命的不作为,朝中清流势力急剧膨胀,逐渐有失去控制之势,也该到了整肃的时候了,崇祯帝正好借周延儒的手实现这目的。

刘宗周被当廷革职,交由刑部论处,至此朝中清流势力遭受重创,以周延儒为首的务实派大臣逐渐控制了朝政,如果朝政能够一直控制在周延儒手中,大明帝国或许能够免于党争内耗,或许能够免于覆亡,可遗憾的是周延儒并没能做到这点。

因为周延儒的根基并不稳固,他是靠着复社的鼎力支持才得以东山再起,在周延儒成功挤走成基命成为内阁首辅之后,复社盟主张溥就拟了一份多达三百余人的名单,要求周延儒大肆安插复社中人。

复社中人其实和东林党徒一样,大多都是些只知道空谈却根本没有实干能力的书生,周延儒完全是前门驱狼,后门进虎,好不容易肃清了以刘宗周为首的清流势力,可接着马上又涌现出了以复社中人为骨干的新一代清流,为祸明末的党争仍将继续……

不过这一切已经和王朴没什么关系了。

就在第二天,王朴就“非常及时”地接到了老父弃世的噩耗,按规制王朴得到了百日丁忧假期,因为丁忧期间不能嫁娶,崇祯帝无奈只好将婚期延后,先让王朴返回大同丁忧,待百日期满之后再回京师接任京营提督,同时与长平公主完婚。
第六十五章 浮图峪
当天下午,王朴就准备起程返回大同,这北京他早就呆够了。

广渠门外,王朴正和常延龄、李祖述依依惜别。

“大哥。”常延龄颇有些不舍地说道,“今日一别也不知道哪天才能再相聚了。”

李祖述道:“大哥,要不我们跟你一起去大同吧?”

“尽瞎说。”王朴笑道,“你们跟我去大同干什么呀?”

李祖述道:“当然是杀建奴了。”

“用不着。”王朴道,“让你们去杀建奴,那是大材小用了。”

李祖述汗颜道:“大哥又在取笑小弟了。”

王朴微微一笑,忽然回身招手道:“把东西都抬上来。”

一声令下,小七已经率领家丁把两口大箱子抬了上来,在常延龄和李祖述面前一字摆开,常延龄愕然问道:“大哥,你这是……”

“两位兄弟从金山卫护送小兄进京,一路上舟车劳顿十分辛苦,在济宁还损失了好几百将士。”王朴顿了顿,接着说道,“这箱子里有二十万两银子,就算是给锦衣卫将士的辛苦费,还有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吧。”

李祖述急道:“大哥,这可不行。”

王朴道:“另外还有一些珠宝首饰,是小兄专门送给你们的谢礼,两位兄弟一定笑纳。”

“不行,这绝对不行。”常延龄也推辞道,“我们护送大哥进京那是给朝廷办差,阵亡的将士也会从南京户部领到抚恤金,哪里能拿大哥您的银子?再说大哥您的银子都是弟兄们拼了性命从建奴那里抢来的,我们实在伸不出这手。”

“这银子你们一定要收下。”王朴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弟兄们的血汗钱分文未动,这都是我个人答谢两位兄弟的谢礼,你们要是不收那就是不愿意认我这个大哥,将来也不愿与我再有交情了。”

“这……”常延龄和李祖述苦笑道,“这么说这银子我们还非收不可了?”

王朴微笑道:“你们要觉得不好意思,将来大哥要是有机会到江南来当官,你们多帮忙就是了。”

“这还用说。”李祖述大叫道,“大哥你真要来了江南,只要您一句话,不管天大的事小弟都能出面给你摆平,嘿嘿,在京师小弟说话没份量,可在江南那一亩三分地,小弟和常兄说话还是挺管用的。”

“好。”王朴抱拳道,“那就此别过了。”

常延龄和李祖述同抱拳道:“大哥保重。”

目送常延龄和李祖述率军离开,临走前王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北京城雄伟的轮廓,在心里暗暗想道:“等百日期满,老子是绝对不会回京师的,不过总有一天我还会再回来的,不过到了那时候,就再没有人能掌控他王朴的生死了,像这次这样的事情永远都不可能再发生了……”

王朴转身把手一挥,大声喝道:“弟兄们,走嘞……”

■■■

一路无话,几天后王朴一行两百余人已经到了顺天府和大同府交界的五虎岭。

王朴虽然是大同总兵,可他其实还是头一次来大同,因为真正的王朴早已经在辽西摔死了,现在的王朴实际上是穿越人士王璞,幸好随行家丁中有个木头木脑的阿木,王朴可以从他那里打听到不少王朴的信息,才没有闹出太大的笑话。

这里有必要先说一下大同镇。

永乐帝朱棣迁都北京之后,设辽东、宣府、大同、蓟州、延绥、宁夏、甘肃、山西、固原九镇,大同镇就是九边之一。各镇皆有重兵驻防,万历中期,九边各镇正规军总数曾一度多达六十万众,而且这六十万众都是能征善战的精锐之师。

万历未年,辽东建奴起兵,与大明征战不断,此后不久,山陕流贼蜂起,为祸中原,大明帝国不得不从九边各镇抽调军队进行两线作战,到了崇祯末年,九边各镇的几十万精锐边军已经所剩无几。

不久前的松山之战,更是葬送了大明帝国仅有的边军精锐。

到了崇祯十四年十月,也就是王朴返回大同前夕,大明帝国在中原的统治已经岌岌可危了,一方面,辽东的局势并未因为王朴的奇袭而有太大的改观,另一方面,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等流贼大军却在中原愈演愈烈。

为了镇压流贼,朝廷不得不从各地抽调军队,可军队需要粮饷,朝廷又提供不了,怎么办?领兵将领就只能纵容士兵去抢!遭到官军洗动的中原百姓流离失所,走投无路就只能加入流贼大军。

这就形成了恶性循环,官军越剿越弱,流贼却越剿越多。

从崇祯十三年开始,在山西、陕西、河南、湖广、山东追剿流贼的官军就已经开始公然抢劫,反而是李自成大军的军纪却开始变得严明起来,中原百姓越来越痛恨官军,转而开始拥护起闯王来。

“打开大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的民谣很快传遍了中原。

毫不夸张地说,当时的中原地区已经完全糜烂,各地政府机构的行政职能完全瘫痪,官军看起来更像是流贼,而流贼看起来却更像是“官军”,在整个长江以北地区,朝廷的政令只能传至京畿地区以及九边各镇。

不过九边各镇的情况并不乐观。

九边各镇对外要抵御建奴和蒙古骑兵的袭扰,对内要清剿大大小小的响马盗、土匪和山贼,又要封堵大股流贼进入境内,再加上朝廷不断从各边镇抽调军队,当时的绝大多数边镇在兵力上已经处于捉襟见肘的窘境。

作为一个穿越者,又是个历史爱好者,对于大明帝国的现状王朴当然是清楚的,所以他很清楚一点,困守大同是没有活路的!

一方面建奴和蒙古的势力并未受到实质性的损害,而另一方面中原李自成、张献忠这两股造反大军却已经成了气候,大同夹在蒙古和造反大军之间,并且要时时受到朝廷的掣肘,处境之艰难可想而知。

不过现在,王朴却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他只能回大同。

王朴正想事情呢,甄有才策马凑上前来问道:“将军,前面这山如此险峻,不知道是什么山?”

王朴回头望着小七,小七忙应道:“甄先生,前面这山叫五回山,也叫五虎岭,山势险峻,只有一条来回曲折的羊肠鸟道可通主峰,所以叫五回山,岭下浮图峪是个关隘,里面有个百户所驻屯,从京师前往大同这里是必经之路。”

王朴抬头看了看前方灰蒙蒙的天空,喝道:“传令下去,让弟兄们加紧赶路,天黑之前赶到浮图峪落脚。”

“是。”

小七答应一声,策马疾驰而去。
第六十六章 响马盗
浮图峪。

紧赶慢赶,王朴一行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不过眼前看到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因为整个浮图峪已经完全成了修罗血狱!驻屯关内的官军已被屠戮殆尽,到处都是倒毙的官军尸体,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中人欲呕。

刀疤脸走到一具尸体前,以手指沾了血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回头跟王朴说道:“将军,这些官军被杀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大胡子仔细观察了关隘内的激战痕迹,又登上关墙前后看了看,断然说道:“将军,贼人先派了奸细混进关隘,然后从东西两面同时发起攻击,把官军堵在关内斩尽杀绝,小人可以断言,这是响马盗干的。”

小七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说道:“斩尽杀绝,的确是响马盗的一贯作风。”

王朴凝思片刻,厉声吩咐道:“大胡子。”

“小人在。”

“马上派人在关前关后布置岗哨,除了明哨还要布置暗卡!”

“是。”

“刀疤脸。”

“小人在。”

“分派弟兄守关。”

“是。”

“小七。”

“小人在。”

“你带人把阵亡将士的尸体搜集起来,挖个大坑,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是。”

一声令下,大胡子、刀疤脸和小七分头行事。

不到片刻功夫,小七又匆匆回来了,对王朴说道:“将军,发现个活的,是个孩子。”

“是吗?”王朴忙道,“赶紧叫李老爹,尽一切可能救活那孩子。”

小七领命而去,王朴又向甄有才道:“走,看看去。”

王朴和甄有才在家丁的引领下来到一堵断垣后面,只见地上躺着个瘦弱的孩子,孩子衣衫褴褛,小脸上也涂满了脏兮兮的泥巴,头发也凌乱不堪,看上去就像个小乞丐,小孩身上并没有伤痕,也没流血,似乎是昏了过去。

守在那里的两名家丁已经迎上前来,指着小孩旁边的两具尸体说道:“将军,小的们挪开这两具尸体后才发现,他们身下还压着个小孩,他们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这小孩,才让这小孩免遭响马盗的毒手。”

甄有才道:“这么说这小孩的身份还非同一般?”

这会小七已经带着李老爹到了,李老爹让小豹子扶起那孩子,仔细察看了片刻便对王朴说道:“将军,这女娃没受伤,她只是被人打晕了。”

“女娃?”王朴愕然道,“她是个女的?”

“是个女娃。”李老爹肯定地说道,“最多十四岁。”

王朴道:“把她弄醒。”

李老爹伸手在那女娃的人中穴轻轻一掐,她就醒了过来,那女娃见了王朴这群佩刀披甲的官军居然神色不变,镇定地问道:“响马盗袭击了浮图峪,你们是奉命赶来救援的大同官军吗?”

“对。”王朴沉声道,“我们是大同官军。”

“将爷。”那女娃在王朴面前托地跪了下来,哀求道,“求求你,快救救我爹吧。”

王朴问道:“你爹是谁?”

那女娃道:“我爹是浮图峪百户所的把总,叫葛广。”

“小妹妹,我们不骗你。”王朴叹息道,“浮图峪的所有官军,包括你父亲在内都战死了,你是这里唯一的幸存者。”

“爹……”

那女娃尖叫一声,当场昏死过去。

王朴回头对小七说道:“小七,你带两个人把这小姑娘送到夫人那里去。”

“是。”小七答应一声,向两名家丁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这小姑娘送到夫人帐里去。”

■■■

夜色倥偬,清月孤悬。

大胡子派设在关隘前的哨卒就像一枝标枪,笔直地挺立在夜空下,正以警惕的眼神搜视着四周黑漆漆的旷野,尽管他保持了足够的警觉,可死亡的阴影却仍在缓慢逼近!一团模糊的黑影正贴着地面缓缓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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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隘内,王朴行辕。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把王朴从沉思中惊起,回头看时却是陈圆圆回来了,王朴很暧昧地招了招手,陈圆圆粉脸上掠过一丝羞色,人却顺从地走到了王朴面前,王朴伸手抱住女人纤细的柳腰,强迫她在自己腿上坐了下来。

“娘子。”王朴伸出双手,左手在女人的玉乳上轻轻揉搓,右手却在女人平坦的小腹上轻轻摩挲,然后向下缓缓滑落,滑进了女人夹紧的玉腿中间,一边寻幽探胜,一边问道,“那女娃现在怎么样了?”

陈圆圆娇喘着应道:“嫩娘已经睡下了。”

“她叫嫩娘?”王朴强迫女人把夹紧的双腿打开,先撩起罗裙然后再动手去解女人的亵裤,一边解一边喘息着问道,“你说那女娃叫嫩娘?”

“嗯。”

陈圆圆嗯了一声,以双手撑住王朴大腿将自己的臀部悬起,王朴顺势往下一捋已经将女人的亵裤轻松脱下,女人滚烫浑圆的肥臀就完全暴露了出来,王朴又撩起自己的长袍,再伸手捧着女人的翘臀在自己胯上缓缓坐落。

“嫩娘她很坚强,哦……”

“嘶……”

当王朴终于撑开女人滚烫的下体时,两人同时不堪地呻吟起来,陈圆圆极力压抑着不让自己呻吟出声,可她越是压抑,那种销魂蚀骨的感觉就越是强烈,陈圆圆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要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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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隘外。

“唆!”

哨卒堪堪转过身去,那团黑影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闪电般扑到了哨卒身后,那哨卒急欲叫喊时嘴巴已经被人捂住,夜空下寒光一闪,哨卒的咽喉已经被割断,那团黑影手一松,哨卒就软绵绵地栽倒在地。

“轰!”

就在那团黑影以为大功告成,想要回头招呼同伴时,不远处的暗影里突然绽起一团耀眼的火光,紧接着响起一声巨响,震耳欲聋的声浪霎时惊碎了夜的寂静,那团黑影仰天惨叫一声,往后直挺挺地倒了下来。

关隘内。

突如其来的巨响让陈圆圆吓了一跳,吃惊之下,女人原本就已经很紧凑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地收缩起来,在收缩的过程当中居然还伴随着强烈的蠕动,王朴实在受不了这刺激,顷刻间一泄如注。

“嗷……”

王朴昂着头,用力掴住女人的纤腰,像野兽一样嚎叫起来。

今儿爽是爽了,却让王朴感到很没面子,因为这也太快了点,都快赶上床上小旋风的办事速度了。
第六十七章 威胁
急促的脚步声中,大胡子的声音在行辕外响起:“将军,是响马盗。”

王朴从陈圆圆手中接过头盔戴上,然后一脚踹开大门昂然而出。

大门外,大胡子、小七、甄有才等人早已经等候多时了,王朴喝问道:“知不知道响马盗有多少人马?”

小七道:“至少四五百骑,全在东边。”

“西边呢?”

“西边暂时还没有动静。”

“刀疤脸呢?”

“在东墙上盯着。”

王朴道:“大胡子,你带五十名弟兄去西墙加强防御,防止响马盗从背后偷袭,小七带二十名弟兄留守行辕,剩下的弟兄跟我去东墙接应刀疤脸。”

“是。”

大胡子和小七轰然领命,各率家丁扬长而去。

王朴、甄有才带着人赶到东墙时,关上漆黑一片,不过空气里已经弥漫着呛鼻的硝烟味,刀疤脸迎上前来说道:“将军,响马盗想偷关,不过被我们的暗卡发现了,偷袭不成他们就强攻,现在响马盗的第一次进攻已经被弟兄们打退了。”

“伤亡如何?”

“只有一个弟兄受了点轻伤。”刀疤脸道,“不过留在关口外的明哨、暗卡都死了。”

王朴抬头看了看关外黑漆漆的夜空,沉声问道:“响马盗死了多少人?”

刀疤脸道:“天太黑没看清楚。”

“响马盗现在哪里?”

“就在前面不远。”刀疤脸伸手一指前面黑漆漆的夜空,沉声说道,“将军你仔细听,还能听到马匹的响鼻声。”

王朴侧耳聆听片刻,果然听到了轻微的马匹响鼻声。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夜空下忽然燃起了数百枝火把,几乎把关前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昼,火光下,数百骑响马盗正严阵以待,虽然没有整齐的队列,也没有威武的战袍和铠甲,可这群响马盗仍然给人以强烈的“杀气腾腾”的感觉。

明代自洪武帝开国以来,就实行马政,强迫山东、河南、北直隶、陕西、山西等省的百姓为朝廷养马,马政的推行替大明朝提供了大量的战马,可同时也给养马的马户带来了深重的灾难,许多马户因为养马而破产。

破产的马户生活无依,一部份人沦为马贼,这就是响马盗最初的由来。

因为马户子弟从小与马匹接触,大多弓马娴熟,所以由破落马户而变的响马盗从一开始就比别的任何盗贼更危险,更难对付,更神出鬼没,可以说,自打响马盗开始出现以后,大明朝廷就从来没有真正肃清过。

到了后来,响马盗的成分就慢慢变得复杂起来,除了破产的马户,许多没有破产的马户也开始干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因为他们表面上都是大明的正经百姓,为了怕暴露身份经常在打劫之后杀人灭口。

响马盗弓马娴熟又杀人不眨眼,久而久之就成了一支令人生畏的精兵。

王朴想了想,喝道:“刀疤脸,举火把亮旗号!”

站在旁边的甄有才心头一跳,将军这是要招抚这群响马盗吗?

这可是一步险棋哪!招降流贼或者响马盗不难,难的是如何让他们忠诚。崇祯一朝,自流贼起事以来,招抚盗贼的地方督抚总兵不在少数,可最终被招抚的盗贼都降而复反,那些个督抚总兵不是自杀就是被杀,似乎没一个能有好下场。

刀疤脸急忙劝阻道:“将军,响马盗弓马娴熟,小人以为还是不要举火把为好,以免弟兄们成了响马盗的箭靶。”

“举火把!”王朴回头恶狠狠地瞪着刀疤脸,喝道,“亮旗号!”

“是。”刀疤脸答应一声,回头喝道,“将军有令,举火把亮旗号!”

刀疤脸一声令下,守在关墙上的百余名家丁纷纷擦亮火折子引燃了火把,刀疤脸更是亲手把王朴的总兵大旗亮了出来,夜风习习,旌旗猎猎,旗面上绣着个斗大的“王”字,在火光的照耀下清晰可见。

旌旗下,王朴身披重甲傲然屹立。

关上忽然举起火把并亮出王朴的总兵大旗,似乎让关外的响马盗有些意外,他们中间起了一阵小小的骚乱,但是很快又平息了下来,然后就有两骑蒙面响马盗越众而出,顺着大路径直向关门逼近。

王朴喝道:“弟兄们都听好了,不许放箭更不许开火。”

很快,那两骑蒙面响马盗就逼近了关门二十步以内,左边那骑仰头喝问道:“劳驾,尊驾可是大同总兵王朴?”

王朴大声应道:“不错,正是本镇。”

那两骑蒙面响马盗在马背上向王朴恭恭敬敬地抱拳一揖,然后左边那骑又道:“王总兵,你以千骑孤军捣毁了建奴老巢又生擒奴酋,单凭这一点就足以和岳王爷相提并论了,你是真英雄,大豪杰,小的们敬重你,为今天的冒犯向您赔罪!”

“不必了。”王朴冷然道,“只要你们心里装着朝廷,从此以后安心为民,不再啸聚山林为非作歹,本镇就既往不咎。”

“王总兵误会了。”响马盗的语气忽然转为冷漠,喝道,“小人的话还没说完呢。”

王朴傲然道:“讲。”

响马盗说道:“小的们敬重王总兵是大英雄,今天就破例不再刀兵相见了,可小的们要活命,也请王总兵体谅我们的难处,请把你们从辽东掳来的金银珠宝匀一部份给我们,我们要的不多,十万两白银就足够了。”

“做梦!”刀疤脸厉声喝道,“要钱没有要命老子有一条!”

王朴霍然举手阻止刀疤脸,喝问响马盗:“你们是不是觉得已经稳操胜券了?”

关墙下,左边那骑响马盗傲然答道:“小人也用不着隐瞒王总兵,除了小人身后这五百骑,浮图峪的西边还有五百骑!这一次,我们就是冲着王总兵你来的,我们早就打听清楚了你的底细,你们总共只有不到三百号人!”

右边的响马盗说道:“我们没说要全部一百万两白银,而只要十万两,就已经是很客气了,王总兵要是执意不肯,那弟兄们为了活命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们只能出手硬抢了!到时候刀兵无眼伤了王总兵,那也是天意。”

“哈哈哈。”王朴仰天长笑三声,冷然道,“老虎不发威,你们还真把它当病猫了!成千上万的建奴铁骑都被老子给收拾了,就凭你们这几百骑响马盗,也配来威胁老子?来吧,尽管放马过来,你们要是打不进关那就是孙子养的,你们要是有能耐打进来,所有的银子就都是你们的。”

关下两骑响马盗狞声喝道:“既然王总兵一意孤行,那就别怪小的们放肆了。”

王朴霍然回头,厉声大喝道,“刀疤脸,整队!”
第六十八章 放他们一马
“是。”刀疤脸轰然回应,旋即回头喝道,“整队,立即整队!”

聚集在关墙上的百余名家丁迅速整好队形,每队二十余人,前后共分六队,刀疤脸一声令下,第一队家丁迅速抢前两步半跪在垛堞后面。

杂乱的马蹄声中,前方的响马盗阵中已经分出了百余骑。

那百余骑响马盗手执火把向着浮图峪关隘席卷而来,浮图峪隘口是清一色的木头结构,响马盗的用意很明显,就是要先放火烧了关墙,然后再纵骑突入。

“锵……”

刺耳的金铁摩擦声中,刀疤脸缓缓抽出了佩刀高举过顶,狞声喝道:“第一队……准备!”

二十余枝火铳霎时举成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前方席卷而来的响马盗,马蹄翻腾,尘土飞扬,眨眼之间响马盗已经冲到了百步【一步=1.5米】以内,刀疤脸眸子里杀机流露,手中的钢刀突然重重斩下,同时厉声喝道:“开火!”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二十余杆火铳几乎是同时喷吐出耀眼的火舌,从火铳、三眼铳里射出的数百粒铁砂霎时就把席卷而来的百余骑响马盗完全笼罩其中,滚烫的铁砂射入体内虽然不足以对坐骑和响马盗构成致命的杀伤,却足以让人和坐骑感到剧烈的灼痛。

冲在最前面的十数骑响马盗每人每骑至少挨了几十粒铁砂,遍体鳞伤的响马盗哀嚎着相继从马背上栽落,失去控制的坐骑在同样剧烈的疼痛驱使下开始乱冲乱撞,很快就将响马盗的冲锋阵势搅得七零八落。

“第二队……准备。”

“开火!”

“第三队……准备。”

“开火!”

刀疤脸表情狰狞,不断地重复着开火的命令,六轮齐射之后,蜂拥而上的百余骑响马盗已经大部倒了血泊之中,只剩下十余骑响马盗仓惶逃归本阵,马嘶人沸的战场逐渐沉寂了下来,只有响马盗们绵绵不息的哀嚎声响彻夜空。

不甘心失败的响马盗又发动了两次进攻,结果同样遭到惨败,受了伤躺在战场上哀嚎的响马盗已经增加到了两百余人,剩下的两百余骑响马盗完全失去了进攻的勇气,在关前踌躇着不肯离去,他们想救回受伤的同伴却又忌惮官军的火器而不敢上前。

刀疤脸回头望着王朴,狞声说道:“将军,让小人带人去把这些响马盗都宰了吧,还有那些受了伤的战马,宰杀了拿回大同卖肉还能换俩钱。”

王朴的眉头霎时皱紧了,不以为然道:“这百余匹战马卖肉能值几两银子?”

站在王朴身边的甄有才眸子一转,压低声音说道:“将军要是想招抚这群响马盗,就应该放他们一马,应该让那些没受伤的响马盗把受伤的人都救回去,还有那些受了伤的战马也不要留下。”

王朴低声问道:“为什么?”

甄有才阴笑道:“这些响马盗神出鬼没,来去无踪,平时都是顺民百姓,只在作案时才啸聚一起,错过今夜再想找他们就难了,不过,要是他们把那百余匹受了伤的战马都救了回去,小人就有办法找到他们。”

王朴心头一跳,凝声问道:“你是说……”

甄有才摸了摸唇上的狗缨胡,轻轻颔首。

王朴霍然抬头,对着关墙外厉声大喝道:“外面的贼寇听着,马上派人前来答话。”

关外的响马盗沉寂了片刻,终于有一骑越众而出,踏过狼藉遍地的战场到了关前,昂然问道:“王总兵有什么见教?”

王朴冷然问道:“你是他们的头领?”

那响马盗应道:“有话快说!”

王朴道:“你听好了,这次算你们走运,本总兵因为重孝在身不能大开杀戒,所以火器里装的都是散子,你的人和马虽然伤了,却不会有性命之忧!你们可以把受伤的人马都带回去,但是……本总兵有个条件。”

那响马盗抱拳作揖道:“王总兵请说。”

王朴肃然道:“从今天开始不准再祸害大明百姓,你们要还算个男人就应该去塞外,去抢建奴,抢蒙古人。”

响马盗犹豫道:“这……”

“怎么?”王朴冷然道,“你们没这个胆?”

“好,小人答应你。”那响马盗霍然抬起头来,沉声道,“不过,小人只能保证自己手下的弟兄从此不再祸害大明百姓,别的绺子小人却管不着。”

王朴问道:“大同府总共有多少绺子?”

“这个小人不清楚。”那响马盗立即警觉起来,“王总兵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王朴冷然道,“只是随便问问,即然你答应了本总兵的条件,那现在你就可以把受伤的人马都救回去了,记住,让你的人一批一批的上来,不要一下子来太多,以免闹出误会。”

“多谢王总兵手下留情。”那响马盗抱拳喝道,“来日小人必有一报。”

说罢,那响马盗回头喝道:“王麻子,你带人把受伤的弟兄背上,黑虎,你带人把受伤的马匹牵回去。”

响马盗首领一声令下,两队响马盗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关隘,先把受伤的同伴救起,再把受伤的马匹牵走,大队人马仅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从浮图峪前撤了个干干净净,这时候大胡子也从关隘西墙赶了过来,才知道响马盗只是在虚张声势,他们总共也就五百余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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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无话,十天之后大队人马终于赶回了大同。

山西巡抚汪乔年,山西布政使陈纯德,还有山西总兵周遇吉已经事先赶到了大同,这会正和大同知府魏大本,大同镇镇守太监兼监军张子安,还有大同镇的副将、参将、游击等数十人出城前来迎接。

除了代王朱传齐,大同府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来了,现在的王朴可不仅仅只是回家丁忧的京营提督,他还是大明朝的驸马都尉,虽然还没有和长平公主正式成婚,可在所有人眼里他已经是皇亲国戚了。

因为王大有刚死,王朴还在守丧期间,大同镇的文武官员也没敢替他接风洗尘,只是跟着到了王家大院老太爷的灵党前祭奠了一番,王大有只是个商人,死后能有这么多的地方大员前来祭奠也算是哀荣一时了。

回到王家大院,王朴与大哥王榉,二哥王桦相见免不了又要装模作样地干嚎几声。
第六十九章 秣马厉兵
转眼之间,王朴回到大同已经三天了。

夜深了,陈圆圆和嫩娘正在侍候王朴烫脚,嫩娘的母亲很早就亡故了,现在父亲又战死了,在老家也没了亲人,陈圆圆见她可怜,正好身边又缺个使唤丫头,就把她留在了身边,对陈圆圆的决定王朴当然没有意见。

王朴正美滋滋地享受陈圆圆、嫩娘主仆俩的脚底按摩时,小七和甄有才忽然联袂而至,陈圆圆知道甄有才他们肯定有正事要和王朴商量,就赶紧替王朴擦干了脚,然后端起洗脚盆进了里间,王朴招手示意甄有才和小七坐到坑上。

甄有才盘腿在坑上坐了,小七却走到王朴身后站定了。

王朴问道:“有消息了?”

小七答道:“小人遵照甄先生的吩咐,这几天一直在东门外的屠宰场盯着,昨天下午,果然有十几匹受伤的马匹被送进了屠宰场,趁人不注意,小人偷偷溜进去看了,这批马都被火器的铁砂打成了重伤,没法痊愈才送进了屠宰场。”

“好。”王朴击节道,“有没有追查这批马是从哪里运来的?”

“查了。”小七道,“是从栲栳山那边运来的。”

甄有才道:“小人敢断言,这伙响马盗就是栲栳山一带的马户。”

小七道:“将军,要不要小人这就带人去栲栳山?”

“不急。”王朴压了压手,说道,“这事先不急,要想招抚这伙响马盗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还是等打探出了这伙响马盗的确切底细再做决定也不迟,小七,倒是阵亡弟兄的抚恤金都下发了?”

“都发了。”小七神色转为黯然,说道,“去辽东的弟兄共有一千一百零七人,活着回到大同的有两百六十七人,其余八百三十八人全部战死,小人遵照将军的命令,已经给每个阵亡弟兄的家属发放了五百两银子的抚恤金,总共花了四十万九千两银子。”

王朴问道:“还有一笔银子怎么没发?”

小七道:“都发了呀。”

“不对。”王朴道,“当初在盛京,大胡子率五十名弟兄出城前,我曾经答应过他们,如果他们能活着回到大明,就每人赏一千两,如果他们战死了,就每户赏二千两银子,现在他们都战死了,就按每户二千两额外发放抚恤金。”

“是。”小七恭声应道,“小人回头就去补发。”

王朴道:“现在就去,把银子连夜送到庄上去。”

“是。”

小七应了一声,领命去了。

“甄先生。”王朴看了看甄有才,问道,“除了响马盗的底细,我让你查的另外一件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小人也查清楚了。”甄有才捋了捋颔下的山羊胡子,应道,“大同府设有官营兵器作坊三处,都归大同镇守太监张子安管,另外还有两处民营兵器作坊,不过规模太小,一年到头也打造不了多少兵器。”

“张子安?”王朴皱眉道,“镇守太监?”

甄有才低声问道:“要不要小人准备一份厚份,明天送去张子安府上?”

“胡说!”王朴怒道,“这里可不是京师,凭什么还给张子安送银子?”

甄有才苦笑道:“有了银子才好办事啊,将军要想打造新式火器,没有张子安的三座官营兵器作坊可不成,再说跟张子安搞好了关系对将军来说只有好处,别看镇守太监不带兵也不管地方事务,可他们的权力大着呢。”

王朴皱眉道:“非送银子不可吗?”

甄有才笑道:“将军别急呀,这笔银子虽说送给了张子安,可过不了几天就又能回到王家大院的银库里来。”

王朴问道:“这话怎么说?”

甄有才道:“你说张子安收了银子能干什么,除了购置产业他能干什么?这么多银子他又带不进棺材里去,将军你不是想劝大爷变卖王家的产业吗?正好把产业变卖给张子安,银子不就又回到王家大院的银库了吗?”

王朴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这个时候还没有汇通天下的山西票号,张子安收了银子的确运不到别的地去,只能就地购置产业,再说张子安也是土生土长的大同人,他的亲属都在大同,就更有理由购置产业了。

“好吧。”王朴无奈道,“那你下去准备吧。”

“小人这便去准备。”

甄有才起身向王朴抱拳一揖,领命去了。

目送甄有才瘦削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王朴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在坑上躺了下来。

虽然大同并非最理想的落脚地,可现在王朴没有选择的余地,在大同镇他至少还是个前总兵,在边军将士心里至少还有点余威,可到了别的地方他就只是个没什么实权的驸马都尉,而且只是名义上的,他就什么事情也做不了。

更何况没有崇祯帝的圣旨,王朴什么地方都去不了。

所以王朴只能在大同争取最好的结果,现在最迫切的有两样任务,一是赶紧招兵买马,急取在百日丁忧期内扯起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二是打造火器,让这支精锐装备上相对这个时代而言最先进的火器。

有了一支绝对效忠自己的精兵,才有安身立命的根本!

可王朴也不能招募一群农民来当自己的家丁,因为他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来把一群农民训练成精兵了!朝廷潜伏在蒙古和朝鲜的密探已经传回消息,建奴已经有了新的奴酋,年仅四岁的福临已经继位,多尔衮和济尔哈朗共同辅政。

如果不出意外,明年开春,建奴就会对大明朝展开报复。

可以想象得到,这次报复将会是史无前例的疯狂!而王朴镇守的大同府更会成为建奴报复的重点地区,如果不能赶在建奴大军到来之前训练出一支能征善战的家丁部队,等待王朴的命运就只能是战死沙场。

还有,百日丁忧期满之后,崇祯帝也绝不会让他继续留在大同,到时候怎么办?王朴如果想不奉诏返京,除了找一个合适的借口,手中还必须有一支绝对效忠于他的精兵!要不然,区区一个大同知府就能把他给押回京师。

王朴正想呢,陈圆圆忽然进来禀道:“相公,大哥找你。”

“大哥?”王朴愕然道,“这么晚了他找我干吗?”

陈圆圆道:“大哥找你肯定有事,你还是赶紧去吧。”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真是。”

王朴不情不愿地坐起身来,顺势把陈圆圆拉倒在自己怀里肆意轻薄了一番,直把陈圆圆捉弄得娇喘吁吁、媚眼如丝,这才起身整了整衣衫,直奔大哥王榉的住处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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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大院,正房。

王榉、王桦已经等候多时了,王朴进了门向两人见礼道:“小弟见过大哥,二哥。”

“罢了。”王榉摆了摆手,说道,“老三你也坐吧。”

王朴走到坑前,挨着王桦身后坐了。

王榉叹了口气,说道:“老三哪,大哥今天把你请来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王朴道:“大哥请说。”

王榉道:“这些年山西灾祸不断,再加上兵荒马乱的,我们王家的各处生意都快维持不下去了,光是今年一年就落下了十几万两的亏空,大哥也实在是没有别的法子了,只能找老三你借银子了。”

王朴想了想,说道:“大哥,银子小弟有,扣去给弟兄们的饷银还有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少说也还能剩下五十万两,可这笔银子小弟不能借给大哥呀,小弟还要用来招兵买马,打造火器呢。”

王榉急道:“只借十万两行不行?”

王朴问道:“只借十万两当然不是问题,可小弟想知道到时候大哥拿什么还债?大哥认为我们王家在山西的各处生意还能赚钱吗?”

王榉语塞道:“这……”

王朴道:“大哥,小弟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王榉道:“有什么话老三你就直说吧,都是自家兄弟。”

王朴道:“大哥,听小弟一句劝,把我们王家在山西的所有产业都变卖了吧,趁着现在时局没有完全糜烂,还能卖个好价钱的时候赶紧卖,要是再等上两年,只怕我们王家在山西的产业就要一文不值了。”
第七十章 贿赂
“你说什么!?”王榉闻言大怒道,“把祖上传下来的产业全都变卖了?”

“大哥你先别生气。”王桦赶紧劝道,“老三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还是先听老三把话说完吧。”

“大哥,二哥。”王朴诚恳地说道,“山西、陕西、北直隶、河南、山东五省连续三年大旱,百姓颗烂无收,以致盗贼峰起,民不聊生,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北五省彻底糜烂也就是两、三年内的事情了。”

王桦失声道:“老三,你这话是不是有些危言悚听了?”

“绝非危言悚听。”王朴沉声道,“二哥你不在军中,所以不知道大明官军的虚实,事实上大明朝的精锐边军早已经在和建奴的恶战中消耗殆尽了,现在正在各省剿寇的官军其实都是些乌合之众,指望他们肃清流贼已经没有可能了。”

王榉凝声道:“你是说大明朝已经无力回天了?”

王朴肃然道:“大明朝是不是已经无力回天,现在还不好说,不过北五省即将糜烂却是毫无疑问了,正因为此,小弟才会劝大哥你趁着山西的局势还没有彻底糜烂时,赶紧把我们王家的所有产业全部变卖。”

“变卖了产业又能如何?”王榉黯然道,“乱兵一到,银子还不都是别人的。”

“这也不尽然。”王朴道,“大哥可以把山西的产业变卖,然后用这笔银子去江南重新购置产业,更可以经营新的生意呀。”

“你是说把产业转移到江南去?”王榉摇头道,“谈何容易!光是变卖产业所得的巨额银两又该如何运到江南去?中间可要穿越流贼的地盘啊,还有那些官军,他们抢起商贾来可是比流贼还狠哪。”

“这事包在小弟身上。”王朴道,“大哥你跟小弟说说,如果把我们王家所有的产业全部变卖了,能换多少白银?”

王榉说道:“我们王家经过父祖两代经营,在山西已经拥有十三家绸缎铺,三十六家茶行,十九家瓷器行还有几万亩地,再加上这所老宅子和六处田庄,全部加起来怎么也值一百多万两银子吧。”

王朴道:“大哥,听小弟的,你就抓紧时间把所有产业全部变卖了。”

王榉皱眉道:“问题是如何把这笔银子运到江南去?”

“这笔银子用不着运去江南。”王朴道,“小弟这次去辽东,从建奴、朝鲜掳回了大量的金银珠宝,其中的一部分被小弟带到了京师,剩下的大部份财物让小弟留在了江南,这批财物至少值五百万两银子!”

王桦脸色大变道:“老三,你私藏了这么大批财物,这可是欺君啊!”

“狗屁欺君。”王朴冷然道,“那是弟兄们拿性命换来的银子,凭什么上缴朝廷?”

王榉、王桦听了吃惊不小,幸好王家三兄弟都不是什么正经读书人,也没受到儒家忠君思想的毒害,要换了王桦是个正经科举出身的读书人,听到王朴说这番话只怕立马就要翻脸不认人了,弄不好还会来个大义灭亲。

王榉终于明白王朴的意思了,沉声说道:“老三你的意思是要拿这批财物的其中一部份抵我们王家在山西的全部产业?”

“没错。”王朴道,“这样一来,小弟在大同就有大量的现银用来招兵买马了,我们王家的产业也可以轻而易举地转移到江南,更重要的是,我们王家产业转移到江南之后,因为江南没有流贼做乱,还靠着大海有海运的便利,大哥就能把生意做大,让钱生钱,而不用像现在这样坐以待毙了。”

王桦道:“大哥,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唉。”王榉叹了口气,说道,“虽说故土难离,可现在看来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好吧,明天大哥就开始变卖祖产。”

王朴道:“大哥明鉴。”

王榉道:“时辰不早了,两位兄弟也回去歇了吧。”

王桦、王朴应了一声,从正房出来各自回屋竭息不提。

■■■

次日上午。

大同府镇守太监张子安刚在两名小丫环的服侍下洗漱完,就有小太监屁颠屁颠地进来禀报道:“干爹,王总兵过府来访。”

“王总兵?”张子安阴阳怪气地问道,“就是那位驸马爷?”

“就是他。”小太监应道,“还带了份重礼呢。”

“哼哼,咱家估摸着也该来了。”张子安笑道,“去,就说咱家有请。”

小太监领命去了,不到片刻功夫就领着王朴进了大厅,王朴身后还跟着四名家丁,把一口沉重的大箱子一并抬了进来,张子安赶紧从屏风后面迎了出来,轻笑道:“哎哟喂,今儿是什么风把驸马爷给吹来了?”

“张公公。”王朴肃手一指身边的箱子,笑道,“区区薄礼,还望笑纳。”

张子安笑道:“哎呀,驸马爷真是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王朴大声道:“打开!”

站在箱子边上的四名家丁把箱子打了开来,里面装的赫然都是白花花的银子,这么一大箱子,少说也有五万两之巨!张子安虽然是一方镇守太监,可大同是个贫瘠的地方,平时地方官的孝敬银子最多也就几千两,几曾见过这么大手笔的礼敬,当时眼都看直了。

“张公公?张公公!”

王朴一连叫了两声,才把张子安从巨大的震撼中叫醒。

“哎呀,驸马爷,您的这份礼太重了,咱家生受不起呀。”

“哪里的话。”王朴虽然心里不愿意,可为了招兵买马却不能不说一些让他自己都感到恶心的话,“张公公管着大同一府的矿山、盐运、兵器作坊还有军需粮草,平日何等操劳?在下送些薄礼也是应该的。”

张子安媚笑道:“既然驸马爷都这么说了,那咱家也只好生受了。”

王朴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家丁退出门外,张子安会意,也让旁边侍候的两名小太监退了出去,王朴这才压低声音说道:“张公公,有件事还需要您老人家帮忙啊。”

张子安道:“驸马爷尽管吩咐,只要是咱家做得到的一定照办。”

“是这样。”王朴道,“我想借公公手下的三座兵器作坊打造一批新式火器,当然了,打造火器所需的材料费,工匠的人工费,还有各项损耗都由我来开支,事成之后,对公公还有另外一份孝敬。”

“就这事?”张子安不以为然道,“咱家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行,明儿咱家就跟三家兵器作坊的管事打个招呼,驸马爷想什么时候过去就什么时候去,所需的材料,人工都是现成的,用不着驸马爷一两银子。”

王朴抱拳道:“那在下就多谢张公公了。”

张子安笑道:“跟咱家还客气什么呀。”
第七十一章 闹事
张子安收了王朴的巨额贿赂,办事果然卖力,当天下午就跟三家兵器作坊的管事太监打好了招呼,王朴免不了又要给兵器作坊的管事太监各备了一份厚礼,没办法,该花的银子还是要花啊。

当天下午,王朴就带着人赶到了其中一家兵器作坊。

王朴让管事太监把兵器作坊里的老师傅叫到跟前,把洋人送给他的那把燧发式短柄火枪拿了出来,说道:“师傅先看看这把火枪。”

老师傅从王朴手中接过火枪反复观摩了足足半个时辰,又把火枪还给了王朴。

王朴问道:“师傅,把这火枪的枪管加长到三尺,短枪改成长枪,能不能造得出来?”

“当然能。”老师傅毫不犹豫地点头道,“不过这么薄又要三尺长的铳管,要想不炸膛使用精铁肯定不行,得用强度更高的钢铁,这样一来加工难度就会大得多,工时也会长得多,另外还要大量的钢铁。”

“加工一支这样的长枪得多长时间?”

“至少一个月!”老师傅答道,“不过,可以五十支火器同时打造。”

每个月五十支火枪,三个作坊同时开工也只能造出一百五十支,按这速度一年下来也不过一千八百支,这速度显然不能让王朴感到满意。

王朴不死心地问道:“还能不能加快?”

老师傅道:“就算我们能加快打造的速度,可大同也没有足够的钢铁啊?大同的冶铁场没办法生产钢铁,只有南直隶、两广的冶铁场才生产钢铁,而且每年都有定量,大同府的钢铁都是京师太仓供给的,每年的定量也只够打造两百支这样的火器。”

“这样啊。”王朴皱眉道,“那要是把材料换成精铁,再把铳管加厚呢?”

“那就容易多了。”老师傅道,“要是把铳管材料换成精铁,加工速度至少能快两倍。”

“好,那就用精铁。”王朴点了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画有图样的纸张递给老师傅,说道,“师傅再看看这个。”

老师傅接过图样,看了好一会才小声问道:“这个好像是加了柄的龙王炮?”

“对,这就是加了木柄的龙王炮。”王朴道,“不过这木柄是空的,中间装有药线。”

老师傅道:“这个好做,只要有足够的生铁和火药,每个月至少能造出上千颗。”

王朴回头对兵器作坊的管事太监说道:“公公,就这两样东西,造多少我就要多少。”

管事太监对老师傅说道:“你都听见了?驸马爷可是给万岁爷办差,你们给驸马爷办差就是给朝廷办差,从今儿开始就放下别的事情,全力给赶造这两样火器!要是到了时候交不了差,可别怪咱家不客气。”

老师傅恭声应道:“是。”

“还有。”管事太监阴恻恻地说道,“今儿这事你要敢泄露出去半个字,乱棍打死!”

老师傅打了个冷颤,弯腰应道:“是。”

“去吧。”管事太监挥了挥手,说道,“忙你的去吧。”

老师傅赶紧逃也似的离去了,管事太监这才回头向王朴媚笑道:“驸马爷,作坊里灰尘太大,您的身体金贵还是请回吧,至于您要的东西到时候派人来取便是。”

王朴抱拳笑道:“那就有劳公公了。”

正说话时,小七忽然急匆匆地闯了进来,喘息道:“将军,打起来了。”

王朴皱眉问道:“什么打起来了?乱七八糟的。”

小七道:“刀疤脸在怡红院和赵总兵打起来了。”

“刀疤脸?”王朴火道,“为什么?”

“还不是为了抢粉头。”

“这个赵总兵又是谁?”

“还能有谁,大同副总兵赵三泰。”

“狗日的欠收拾的东西。”王朴闷哼了一声,回头向管事太监抱拳作揖道,“公公,手下人不晓事尽给我惹麻烦,这不又得去给他们擦屁股去。”

管事太监笑道:“驸马爷尽管忙您的去。”

“告辞。”

王朴抱了抱拳,带着小七离了兵器作坊直奔怡红院而来。

怡红院是大同最大的勾栏院,在北五省大同姑娘是出了名的水灵,而怡红院又聚集了全大同最水灵的姑娘,平时这里真可谓是车水马龙,往来掮客络绎不绝,甚至还有从京师、江南慕名而来的风流雅客。

不过这会怡红院里却已经是鸡飞狗跳,剑拔弩张。

大同镇副总兵赵三泰铁青着脸站在大厅里,正抬头恶狠狠地瞪着二楼正对大厅的雅间,赵三泰身后跟着副将、参将、游击等十几个大小将领,还有各人带来的亲兵,一伙人握刀在手,杀气腾腾。

二楼雅间里,刀疤脸正在漫不在乎地喝酒作乐,刀疤脸的对面坐着怡红院最漂亮的两个粉头,娇娘还有红杏,刀疤脸的脚下则踩着赵三泰的亲信家将赵六斤,赵六斤已经被刀疤脸揍得鼻青脸肿,正趴在地上直哼哼。

雅间的大门敞开着。

刀疤脸带来的两名弟兄挎着腰刀,凶神恶煞般守在门外,虽然对方人多,可两人却跟刀疤脸一样,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双方剑拔弩张,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这事还得从头说起。

王朴调任京营提督,这大同总兵就出了缺,大同镇除了一个总兵,下面还有两个副总兵,跟着王朴出征辽东的副总兵赵物竹已经被革职,判了个监斩候,现在就只剩下赵三泰这一个副总兵了。

赵三泰是兵部尚书陈新甲的小舅子,底下的将领们都认为赵三泰会顶王朴的缺,赵三泰自己也这样认为。

朝廷的诋报虽然还没有下来,可赵三泰已经带着手下的将领们来怡红院摆花酒庆贺了,怡红院的娇杏是赵三泰的老相好了,可到了怡红院赵三泰才知道,娇杏已经让人给包了,包她的不是别人就是刀疤脸。

赵三泰平时连王朴都不怎么放在眼里,刀疤脸只是个小小的千总他当然更加不会放在眼里,当时就让亲信家将赵六斤去强行索人,谁知道刀疤脸根本就不买赵三泰的帐,把赵六斤打了个鼻青脸肿不说,还放出话说要给娇杏赎身。

谁都知道娇杏是赵三泰的老相好,刀疤脸要给她赎身那不是存心要羞辱赵三泰么?

赵三泰当然咽不下这口气,可他又忌惮刀疤脸背后的王朴,两边的人就这么耗上了。

刀疤脸悍匪出身,浑然不把眼前的紧张局势放在眼里,忽然把酒杯一放,大声说道:“杏儿,来,坐爷腿上。”

红杏盈盈起身,走到刀疤脸身边扭腰就坐到了他腿上,刀疤脸伸手搂住红杏柳腰,再回头冲着大厅得意地大笑道:“赵三泰你都看见了,是红杏她自己愿意跟的我,她说你那活儿不行,这事不赖我刀疤脸不地道。”

赵三泰脸上猛地泛起一阵抽搐,眉宇间也笼起了一股黑气。

一名参将忽然凑到赵三泰身边,轻声耳语道:“将军,末将听说王朴在浮图峪放走了一伙响马盗,王朴是京营提督又是皇亲国戚这帐当然算不到他身上,可将军您要是把刀疤脸拿了,再办他个私纵盗贼的罪名,王朴只怕也无话可说。”

赵三泰眸子里霎时杀机流露,厉声喝道:“来人,把刀疤脸拿下!”

“是!”

“谁敢!?”

赵三泰身后的大小将领和十几名亲兵轰然应诺,正要冲上雅间拿人时,怡红院的大门外忽然传来了一把炸雷般的声音。
第七十二章 护犊子
王朴一脚踏进大门,厉声喝道:“谁敢!?”

王朴身后,大胡子带着五十多号人呼喇喇地拥了进来,把赵三泰这二十多号人团团围了起来,正准备上楼拿人的大小将领还有亲兵吓得赶紧放下了手里的兵器,楼上的刀疤脸听到了王朴的声音,也赶紧出了雅间,屁颠屁颠地跑下了楼。

刀疤脸跑到王朴跟前赔笑道:“将军您怎么到这儿来了?这事要让夫人知道了,小人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啊。”

“少他娘的油腔滑调。”王朴低吼道,“瞧你那点出息。”

“王大人。”一边的赵三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要问你。”王朴霍然转身,恶狠狠地盯着赵三泰,问道,“你又是什么意思?”

赵三泰应道:“据查,大同镇千总刀疤脸在浮图峪私纵响马盗,按大明律私纵盗贼形同造反,末将正准备拿人讯问。不过王大人尽可放心,末将相信这事大人您肯定不知情,刀疤脸一定是瞒着您干的。”

“据查?”王朴厉声道,“谁查的?证据又在哪里?居然查到本将军头上来了?”

赵三泰硬着头皮道:“末将既然敢拿人,自然有证据。”

王朴冷然道:“那就拿出证据来吧。”

“王大人!”赵三泰冷然道,“刀疤脸是大同镇千总,而末将是大同镇副总兵,代行总兵事!别忘了你现在已经不是大同总兵了,你是京营提督,京师三大营归你节制,大同镇可不归你管,请你自重!”

王朴道:“我要是不自重呢?”

“那末将就只好得罪了。”赵三泰抱了抱拳,回头大声喝道,“来人,把大同镇千总刀疤脸拿下!”

赵三泰身后的大小将领面面相觑,竟无人敢应声。

王朴脸上浮起一丝讥笑,冷然道:“我倒要看看,有谁敢拿人?”

赵三泰的脸胀成了猪肝色,怒道:“赵六斤!”

亲信家将赵六斤赶紧上前应道:“末将在。”

赵三泰火道:“拿下,立即把刀疤脸拿下!”

“这个……”赵六斤垂下头来,低声嘀咕道,“不太好吧?”

“哼!”王朴闷哼一声,突然大喝道,“刀疤脸,大胡子!”

“在!”

刀疤脸,大胡子轰然回应,挺直了身躯标枪般站到了王朴跟前。

王朴恶狼一样盯着赵三泰,狞声喝道:“把赵三泰给我拿下!”

“是!”

刀疤脸,大胡子轰然回应,径直向赵三泰逼了上来。

赵三泰脸色大变,色厉内茬地喝道:“你们敢?”

刀疤脸和大胡子根本不为所动,不由分说就左右挟住了赵三泰,刀疤脸又一脚踢在赵三泰的腿弯上,强迫他单膝跪在了王朴面前。

王朴从小七手中接过马鞭,凌空叭地抽了个响。

赵三泰惊叫道:“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

王朴脸上浮起一丝狞笑,突然一鞭往赵三泰抽来,赵三泰拼命想要躲闪,却被大胡子和刀疤脸死死摁住,那一鞭便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赵三泰脸上,顷刻间留下了一条血痕,赵三泰顿时杀猪般惨叫起来。

“王朴你滥用私刑,我要想向张公公告发你。”

张公公就是大同镇守太监张子安,也是大同镇的监军。

“告?你尽管去告!”王朴狞笑道,“赵三泰,你身为大同镇副总兵并代行总兵事,却目无上宪、满嘴喷粪,大同府盗贼蜂起,响马成灾,你不带兵去剿贼却来怡红院狎妓**,还聚众闹事,这顿鞭正是本将军替张公公抽的!”

说着,王朴不由分说又是一通乱鞭劈头盖脸地往赵三泰身上抽来,赵三泰被抽得惨叫连天,不到十鞭子居然痛得昏了过去,赵三泰身后的大小将领看得又惊又惧,心想王朴连抗旨劫法场的事都敢做,当众鞭笞一个副总兵又算得了什么?

王朴道:“刀疤脸,把他弄醒了。”

“是。”

刀疤脸答应一声,去耳房拎了桶冷水哗地泼在赵三泰脸上,赵三泰激泠泠地打了个冷颤,醍了过来,这会赵三泰再不敢硬撑了,吓得赶紧在王朴面前跪了下来,求饶道:“王大人饶命,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小人错了。”

“现在知道错了?”王朴狞笑道,“赵三泰你听好了,别说你现在还不是总兵,就算改天你真当上了大同镇的总兵,你也别想着能怎么样!本将军手下的弟兄就算真犯了事,那也轮不到你管!”

“是。”赵三泰连声应道,“末将以后再不敢管了。”

“刀疤脸。”王朴喝道,“现在你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副将、参将、游击什么的看得是目瞪口呆,手下和别人闹事,不由分说先把别人毒打一顿,然后再问手下这是怎么回事,这样的事情也只有王朴这种浑人才做得出来,不过想想他在京师做的事情,也就不会感到奇怪了。

刀疤脸赶紧道:“没事,没啥事。”

“还说没事?”王朴瞪了刀疤脸一眼,哼声道,“差点就被人绑到大牢里当成私纵响马的反贼了!没用的东西,堂堂千总竟然被人堵在勾栏院里,你他娘的出门的时候就不会多带些弟兄?本将军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是是。”刀疤脸赔笑道,“将军训得是,小人给您丢脸了。”

王朴问道:“你瞧上的姑娘呢,带上来大伙瞧瞧。”

“是。”刀疤脸应了一声,忙回头招呼道,“娇娘,红杏,你们快过来见过将军。”

娇娘和红杏早已经听说了王朴大闹京师的事,也听说了王朴为了陈圆圆抗旨拒婚的事,当下两人上前向王朴道了万福,恭恭敬敬地说道:“小女子见过将军。”

“嗯。”王朴点了点头,对刀疤脸道,“是好姑娘,沦落风尘可惜了,老疤脸你也该给她赎身了吧?”

刀疤脸道:“小人也这么想来着,可没银子啊。”

王朴火道:“没银子你不会向我借啊?要多少?”

“这个……”刀疤脸低头轻声说道,“如果要同时替娇娘和红杏赎身,得八千两银子。”

王朴皱眉道:“鸨母呢?”

刚才一直躲在边上的老鸨赶紧上前说道:“老身在这里。”

王朴指了指娇娘和红杏,又指了指刀疤脸,说道:“你的这两位姑娘,本将军手下的这位军爷看上了,现在要替她们俩赎身,人呢今天先带走了,两位姑娘的四千两赎身银子他回头就让人给送过来。”

鸨母苦着脸叫道:“将军,不是四千,是八千。”

“你说什么?”王朴沉下脸来,冷然问道,“多少?”

“呃……”鸨母打了个冷颤,低声说道,“四……是四千两。”

“这就对了。”王朴回头瞪了刀疤脸一眼,喝道,“带上你的女人,走!”

王朴扬长而去,刀疤脸、大胡子等人也蜂拥而去。

直到王朴等人走远了,赵三泰才敢让亲兵扶他站起身来,忍不住又回头恶狠狠地瞪了赵六斤还有那些大小将领一眼,心忖这些狗娘养鸡的,平时跑前跑后无事献殷勤,可真到了节骨眼上,却连伸手拉他一把都不敢。

“走,回大营。”

赵三泰再不理会身边的大小将领,在亲兵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去了。

“乖乖。”目送赵三泰离去,一个游击将军咋舌道,“护犊子居然能护成这样,放眼天下只怕也找不出第二个王总兵了,今天我算是信了,真信了,王总兵为了救大胡子去劫法场这事看来是真的。”

“什么叫看来是真的?”另外一名游击冷然道,“这事本来就是真的。”

另一名参将道:“撞上了王总兵,赵副总兵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得嘞。”另一名游击泄气道,“我们提着脑袋给朝廷打仗,一年下来也不过百余两饷银,这点银子只够我们来两回怡红院,再瞧瞧人家王总兵手下的人,区区一个千总就能一掷千金替怡红院里的红牌赎身,还听说普通的大头兵都有五百两饷银,有些阵亡将士的抚恤金更是多达两千两!唉,人比人,气死人哪。”
第七十三章 无中生有
王朴带人给刀疤脸解了围,又去城外屯养家丁的王家庄转了一圈,再回到王家大院时天已经黑了,这时候王榉和王桦已经知道了白天王朴带兵大闹怡红院的事,王朴前脚刚回来,哥俩就后脚找上门来了。

王榉问道:“老三,听说你在怡红院把赵三泰打了一顿?”

王朴应道:“是有这事。”

王桦也道:“你还把怡红院的娇娘和红杏以四千两银子给赎了?”

王朴又道:“对啊。”

“嘿,让我说你什么好呢。”王桦苦笑道,“怡红院表面上是独立经营,可背后谁不知道是代王爷的产业?没有代王爷点头,谁敢替娇娘和红杏赎身?更何况你给的赎身银子只有四千两,老三哪老三,这回你可把代王爷得罪狠了。”

王榉道:“父亲在世时经常教诲我们行事要低调,轻易不可得罪人!老三你以前的为人也一直很低调,可怎么去了一趟辽东之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回大同没两天功夫,就把代王爷和赵三泰都给得罪了呢?”

王桦道:“有道是强龙难压地头蛇,等百日期满老三你就拍拍屁股去京师当提督了,可你二哥和大哥,还有这么一大家子总得在大同继续呆下去吧?”

“二哥,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王朴漫不在乎道,“小弟敢担保,在大同这一亩三分地,绝对没人敢找我们王家的麻烦!张公公那,小弟已经打过招呼了,赵三泰不过是个副总兵,就算有兵部尚书陈新甲的背景,他也翻不了天去。”

王桦道:“那代王呢?”

王朴道:“代王是什么人?他不可能为了两个粉头跟我们王家过不去。”

王朴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想等他把军队扯起来,区区一个代王又算得了什么?

王桦道:“代王虽然不管地方上的事情,可他只要动一动念头,我们王家在大同就再不会有立锥之地。”

“言重了,二哥言重了。”王朴道,“代王颇有贤名,这种欺压百姓的事情他是做不出来的,那个时辰也不早了,两位嫂子还有侄儿侄女一定在等着大哥二哥回屋吃饭呢,那啥,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王榉、王桦还想再说,却被王朴不由分说推出了门外。

回到屋里,王朴长长地舒了口气,靠在坑上躺了下来,细碎的脚步声中,一身孝衣的陈圆圆已经莲步珊珊从里屋走了出来,柔声劝道:“相公,您累了吧?”

王朴望着陈圆圆发起直来,俗话说女要俏三分孝。

王朴已经习惯了陈圆圆穿红妆的样子,骤然间看到她换上素白的孝衣,顿时就有眼前一亮的感觉,陈圆圆本来就长得千娇百媚,国色天香,一身素白的孝衣更是把她的芙蓉雪面映衬得欺霜赛雪,仿佛吹弹可破,真是要多动人就有多动人。

“相公,奴家给你捏捏脚吧?”

陈圆圆扭着柳腰,摇着翘臀走到了坑前,含情脉脉地望着王朴,美女就是美女,不管穿什么衣服总是风情万种,就是走路的样子也总得显得袅袅婷婷,让人看了心里就有一万只蚂蚁在爬,在挠,痒痒得不行。

“嫩娘,快把备下的热水端上来。”

“哎,来啦。”

陈圆圆回头张罗了一声,葛嫩娘早已经端着一盆热腾腾的水从里屋转了出来,陈圆圆扶着王朴从坑上坐起身来,一边伸手脱去王朴的靴子和袜子,一边柔声说道:“相公,先烫烫脚吧,奴家再给你捏捏,解解乏。”

“哎,好嘞。”

王朴眨巴眨巴眼睛,傻兮兮地应着。

陈圆圆牵着王朴双脚踏在水盆上,先舀些热水敷在他脚上,问道:“相公,水烫吗?”

王朴忽然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温馨,摇头说道:“不烫。”

陈圆圆这才扶着王朴双脚踏进热水里,回头又对嫩娘说道:“嫩娘,你再去拿些粗盐来,放水里化开了能替相公去脚味。”

“哎。”

嫩娘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屋外忽然响起了甄有才的声音:“小人甄有才,求见将军。”

王朴没好气地说道:“进来吧。”

陈圆圆并不避讳在外人面前给王朴洗脚,蹲着继续往王朴脚上敷热水,甄有才萎萎缩缩地进了门,也不敢正视陈圆圆蹲着的丰姿,蹙到王朴跟前问道:“将军,听说白天在怡红院您把大同镇副总兵赵三泰给收拾了?还替刀疤脸把怡红院的两个头牌粉头给赎了身?”

“是有这事。”王朴窝火道,“你是不是也打算训斥本将军呀?”

“不敢。”甄有才恭声说道,“小人并不觉得将军做错了,反而觉得将军做得太对了!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将军您这么一闹,许多难题就迎刃而解了。”

“你是夸我呢,还是骂我?”王朴听了满头雾水,问道,“我也没你那么多弯弯肠子,你就直说,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甄有才贼眼兮兮地反问道:“将军,您是不是不打算回京了?”

王朴沉默了半晌,忽然对陈圆圆说道:“圆圆,水有些凉了,你去弄些热水来。”

陈圆圆冰雪聪明当然知道王朴的话意,当下就应了一声起身进里屋去了,王朴也不是不相信陈圆圆,只是有些事情女人无需知道。

等陈圆圆走了,王朴才问道:“甄有才,你怎么知道我不打算回京师了?”

甄有才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道:“猜出来的。”

王朴道:“理由呢?”

甄有才道:“将军您是做大事的,可在京师却有太多的人可以擎肘你,甚至是杀你!所以小人敢断言,这次回了大同之后,短时间内您是不会再回京师了,也许有一天您会重回京师,但那至少是多年以后的事情了。”

王朴直勾勾地盯着甄有才,好半天才突然说道:“没错,让你猜对了。”

甄有才奸笑道:“替老太爷守丧百日期满之后,将军如果还不想回京师,除了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还需要一支能征善战并且完全忠于您的军队!可要在百日之内拉起一支能征善战又忠诚的军队谈何容易?”

王朴叹息道:“说得过去的理由好找,可军队难拉啊,关键是没有足够的老兵啊。”

甄有才道:“所以刚才小人才说将军您在怡红院闹得好啊,您这么一闹,没有老兵的难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王朴问道:“这话怎么讲?”

甄有才道:“白天将军您在怡红院这么一闹,要不了几天这事就会传遍整个大同府,到时候大同镇的所有将士都会知道您为了护犊子居然把赵三泰狠抽了一顿,还为了刀疤脸不惜得罪代王爷把怡红院的两个粉头给强赎了,还有,将军您给弟兄们派饷,还有给阵亡将士家属发抚恤金的事也已经传开了,您说,大同镇的那些个老兵会怎么想?”

王朴道:“会怎么想?”

甄有才道:“给朝廷打仗不值啊,跟了将军您才有盼头!”

王朴想了想,摇头说道:“可这些老兵都是大同镇的官军,真要把他们挖过来,赵三泰头一个不答应,张子安虽说收了我的银子,可这事他不可能瞒着万岁爷不报,万岁爷要是给我按一个私匿逃兵的罪名,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啊?”

甄有才道:“用不着将军您去挖人,他们会自己先闹起来。”

王朴道:“这话怎么说?”

甄有才道:“刀疤脸他们跟小人说过,将军您还是大同总兵的时候,大同镇的边军将士就已经半年多没发饷了,要是这时候朝廷有一笔银子运到了大同用来补发将士们的欠饷,而这笔银子又被张子安、赵三泰他们贪墨了,将军你说会发生什么事情?”

“要真是这样,大同镇的将士们只怕要哗变!”王朴凝声道,“不过朝廷并没有运来银子啊?”

甄有才坏笑道:“只要让人放出消息去,就是假的也变成真的了,上万边军将士真要闹起事来,谁还能静下心来听张子安、赵三泰他们解释啊?这就叫无中生有!到了那时候,张子安和赵三泰肯定镇不住场面,他们肯定得来求将军您出面安抚哗变的将士。”

王朴沉声道:“接着说下去。”

甄有才道:“等张子安和赵三泰登了将军您的门,接下来哗变的将士该怎么安抚,拖欠的饷银该如何补发,以何种方式补发,那就是将军您说了算了,将军您虽然不是大同镇的总兵了,可大同镇的边军将士还是得听您的调谴。”

“好!”王朴低声道,“这事就由你去办。”

“将军您就放心吧。”甄有才奸笑道,“小人一定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
第七十四章 你惹得起吗?
大同镇镇守太监官邸。

张子安刚刚在两名婢女的侍候下洗了个热水浴,这会正躺在坑上舒舒服服地享受两个小太监的拿捏,就在这个时候,又一个小太监进来禀报道:“干爹,赵副总兵说是有要紧的事要向您当面禀报。”

“赵三泰?”张子安蹙眉道,“八成是为了挨王朴打的事,告状来了。”

小太监道:“肯定是。”

“去。”张子安道,“让他先在客厅候着。”

“是。”

小太监应了一声去了。

再说赵三泰被小太监领到了客厅,等了足足小半个时辰才见张子安懒洋洋地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正等得有些不耐烦的赵三泰赶紧起身迎上前来,谄声说道:“哎哟我的公公,您老人家可算是出来了。”

张子安抬就瞧见了赵三泰脸上的鞭痕,顿时叫道:“哎哟,赵总兵你这是怎么了?没事往自个脸上画花呢?”

“公公您就别笑话了。”赵三泰叫苦道,“这哪是花呀,这都是让王朴给打的。”

张子安的脸色沉了下来,阴声说道:“这么说您是找咱家来诉苦的?”

赵三泰道:“公公,这事您老人家得替末将做主,末将怎么说也是大同镇的副总兵,在您老人家底下当差不是,他王朴虽然是皇亲国戚,可他是京营提督,这手再长也伸不到大同来吧?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哪,公公,王朴这是没把您放在眼里哪。”

“住口!”张子安怒道,“要咱家说,驸马爷赏你这一顿鞭子还便宜你了!就凭你目无上宪、满嘴喷粪,国难当头不带兵去剿贼,却带头去怡红院狎妓**,聚众闹事这两项劣迹,论罪判你个革职查办都不为过。”

“啊?”赵三泰急跪倒在地,连声哀求道,“公公救我。”

“咱家救不了你,只有你自己才救得了你自己。”张子安走了几步,回头又用冷嗖嗖的语气说道,“驸马爷是个什么样的主,您知道的不比咱家少,你好好掂量掂量自己,你惹得起吗?咱家奉劝你一句,管好您自个儿,千万别惹什么事。”

赵三泰急道:“公公,我……”

张子安不由赵三泰分辩,接着说道:“驸马爷丁忧守丧期内,您要是惹出什么事来,谁也救不了你。”

说罢,张子安再不理会赵三泰,扬长而去。

等张子安走远了,赵三泰才敢轻声嘀咕道:“狗太监,什么东西,平时老子孝敬你的银子还少了?这会真有事了却撇得比谁都干净,不就是收了王朴的银子么?这事您不管,有人管,老子还非和王朴干到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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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王府。

现在的代王朱传齐【齐字前应该加上火字旁,可这字连新华字典都查不到】已经四十出头,可论辈份他却还要比崇祯帝晚一辈。

洪武帝最初分封设藩时,各镇藩王大多领着军队,永乐帝就是靠着燕京三镇的军队夺了建文帝的天下,永乐靖难后,天下各藩镇的兵权被削弱,到了崇祯帝这一代,各藩镇已经根本没有兵权了。

所以,朱传齐虽然贵为亲王,可他既不能领兵也不能干预地方政务。

这会朱传齐已经知道了王朴大闹怡红院,并且替娇娘和红杏强行赎身的事,正找来代王府的两位詹事商议对策,正议事呢,就有王府的家丁进来禀道:“王爷,大同镇的赵三泰赵副总兵正在门外求见。”

“赵三泰?”朱传齐问两位詹事道,“王詹事,李詹事,这事你们怎么看?”

王詹事道:“赵三泰怕是来向王爷您诉苦的。”

李詹事道:“王朴已经和长平公主定了名份,就已经是皇亲了,而且根据京师传来的消息,这家伙还和内阁首辅周延儒走得极近,连万岁爷跟前的红人王公公似乎也和他有点关系,卑职以为王爷这时候最好还是别替赵三泰出这个头。”

“嗯。”朱传齐点了点头,说道,“这个王朴是个无法无天的主,他连圣旨都敢抗,法场也敢劫,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敢做的?在怡红院痛打赵三泰,再替娇娘和红杏强行赎身不过是区区小事,犯不着为了这事和这种浑人计较。”

两名詹事同时抱拳道:“王爷英明。”

“去。”朱传齐对来报讯的家丁道,“你这就去门房回个话,就说本王已经睡下了,让赵三泰改天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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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北效,边军大营。

夜深了,帐外早已经天寒地冻,帐蓬里生着火盆也抵御不了这刺骨的寒气,几个把总还有十几个老兵油子正聚集在千总赵信的帐蓬里耍钱,虽说朝廷已经半年多没有发饷了,将士们也都囊中羞涩,可军营里除了耍钱也实在没有别的乐子了。

没招,只能先打白条,耍钱还得接着耍。

不过这会赌局也快耍不下去了,坐庄的赵信已经打了几十两银子的白条了,又是一把全赔之后,终于有个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的把总叫道:“赵老大,你都欠弟兄们好几十两银子了,总不成还打白条吧?”

“去去去。”赵信不耐烦道,“不就几十两银子,你们还怕老子还不上?”

“嘿,我们还真怕你赖帐。”那把总叫道,“这几十两银子对老大您来说不算什么,可对弟兄们来说那可是救命钱哪,老大,朝廷可是半年多没发饷了,卑职的一家老小还指着这点银子买米下锅呢。”

“妈了个巴子,不玩了。”赵信把骰盅往前一推,又从腰兜里摸出一锭银子来往桌案上一扔,没好气道,“就这些了,你们自己分吧。”

孔武有力的把总拿起银子掂了掂,叫道:“赵老大,这才五两银子,不够数啊。”

“就这些了。”赵信没好气道,“你们要就拿去,不要拉倒,反正老子也没什么闲钱了,剩下的等朝廷发了饷再补给你们吧。”

“嘿,这日子过得真没劲。”那把总摇头苦笑道,“我说今儿赵老大您怎么有心情跟弟兄们一块吃大锅了,敢情您也快揭不开锅喽。”

“是啊。”另一个把总也叹息道,“我们还都是千总、把总呢,可连老婆孩子都养活不了,再看看人家王总兵的兵,是个兵就每人发了五百两银子的饷银,刀疤脸也就是个千总,可他都能给怡红院里的粉头赎身了!这人比人,得死!”

孔武有力的把总突然说道:“他娘个球,干脆不在大同混了,我们投奔王总兵去!”

“闭嘴!”赵信脸色一变,大喝道,“唐胜你给老子听好了,这话可不能乱说。”

“怕什么?”唐胜大叫道,“老话说的好,皇帝还不差饿兵呢,当兵吃粮天经地义,现在朝廷派不出军饷,弟兄们另找活路又有什么错?再说了,我们可不是世袭的军户,我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谁管得着?”

这时候,有个把总忽然说道:“要说,朝廷肯定是发了饷的,可这饷银一定是让赵三泰这狗贼给贪墨了。”

另一个把总也起哄道:“就是,我们这就找他去。”

唐胜把衣袖一捋,大叫道:“各人回营多召集些弟兄,现在就跟老子去军需仓库,老子就不信找不出银子来!”

赵信急道:“唐胜,你冷静些,还有你们几个千万别胡来,聚众闹事,带兵冲击军需仓库形同谋反,那可是要砍头的。”

“老子不怕死。”唐胜大叫道,“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个疤,再说了,弟兄们现在连自己都养活不了啦,当兵当到这份上,活着还有个球劲?走,都跟老子走,赵老大你要是怕死,你就别去。”

“你这是什么话?”赵胜脸色一变,咬了咬牙,突然喝道,“老子也忍了好久了,好,既然要闹那就索性闹大些,去抢军需仓库根本就抢不到银子,你们都回去把弟兄们召集起来,我们直接去堵赵三泰的总兵行辕。”
第七十五章 哗变
再说赵三泰因为在怡红院挨了王朴一顿毒打,先去张子安那里告状却讨了个没趣,回头再去找代王又吃了个闭门羹,心情可以说是恶劣到了极点,正打算回大营找个茬狠狠地收拾一下平时跟他不太对眼的几个千总。

刚进辕门,赵三泰就吃惊地发现大营内火光冲天,数百枝熊熊燃烧的羊脂火把将总兵行辕的外围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中,几千边军将士已经将总兵行辕给团团围住了,更令人震惊的是这几千边军将士个个手执钢刀,一个个全都跟狼一亲,杀气腾腾的,赵三泰的亲信家将赵九带着几百号家丁正和这几千边军将士对峙。

“赵信,唐胜!”赵九厉声大喝道,“这么晚了不去睡觉,却带着兵包围总兵行辕,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想造反吗?”

赵信厉声道:“赵九,你让赵三泰出来!”

唐胜更是扯起嗓子大吼道:“赵三泰,有种就别做缩头乌龟,出来跟弟兄们说说,朝廷派下来的饷银上哪去了?”

赵九怒道:“唐胜,你们这是找死!”

“对,老子就是找死!”唐胜狞笑道,“拿不到饷银弟兄们都得饿死,可就算是死也得死个明白,也该知道朝廷发给我们的饷银究竟上哪去了?”

唐胜身后的另一位把总大叫道:“唐老大你和这厮罗嗦什么,弟兄们都听好了,跟老子上,冲进行辕把赵三泰揪出来!”

“冲进去!”

“把赵三泰揪出来!”

“弟兄们,杀呀……”

被那把总一煽,早就群情激愤的边军将士纷纷拔刀在手,蜂拥而上,赵九退后两步锵然拔刀在手,厉声吼道:“弟兄们都听好了,守住行辕,绝不能让这伙反贼冲进去!赵信,老子最后警告你一次,你这是在造反!”

“今儿老子就是反了!”赵信也锵然抽刀,回头大吼道,“弟兄们,冲进去!”

霎时间,几千名愤怒的边军将士就像是决了堤的洪流涌进了总兵行辕,赵九试图顽抗却被唐胜一刀磕飞了手中钢刀,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两名雪亮的钢刀已经架到了他的脖子上,赵九噤若寒蝉,再不敢轻举妄动。

赵九被制,其余的百余名亲兵投鼠忌器也再不敢顽抗,很快就被缴了械。

看到赵信、唐胜等人公然聚众闹事,围攻总兵行辕,站在辕门外观望的赵三泰勃然大怒,打马就要进营时却被身边的亲信家将死死拉住马缰,劝道:“将军,你不能进去,这是哗变,将士们哗变了,你进去会没命的!”

“哗变?”赵三泰激泠泠地打了个冷颤,低声道,“哗变!”

那家将道:“将军,赵信和唐胜这两个家伙平时就喜欢和您对着干,你现在出面镇不信他们不说,只怕还会遭了他们的毒手啊,小人以为你还是连赶紧进城去找张公公吧,这事还得张公公出面才行。”

“走。”赵三泰急勒转马头,低声喝道,“我们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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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守太监张子安府邸,暖阁。

坑已经暖好,两个暖床丫头也已经暖好了被窝,张子安在两名小太监的服侍下舒舒服服地躺到了坑上,暖床丫头替他脱去靴子袜子,又把他的双脚靠在各自怀里,用自己滚烫的娇躯来温暖这阉货的臭脚。

张子安这才舒服地呻吟了一声,在坑上躺了下来,两名小太监赶紧扯过锦被,替张子安连同两名暖床丫环一起盖严实了,这才哈着腰媚笑道:“干爹,您老人家先竭着,儿子们明儿早上再来侍候您。”

张子安微微颔首,说道:“都下去吧。”

两名小太监正欲转身离去时,紧闭的房门忽然洞开,又一名小太监踏着冷风刮了进来,颤声道:“干爹,出事了,出大事了!”

张子安惊得一骨碌坐了起来,急声问道:“出什么事了,慢慢儿说。”

那小太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喘息道:“刚刚赵副总兵连夜进了城,说是城北大营的边军将士哗变了,眼下正在围攻他的总兵行辕呢!”

“哗变!”张子安的双眼猛地凸了出来,尖声道,“大同镇的边军将士哗变了?”

“嗯。”那小太监带着哭腔点了点头道,“赵副总兵急得都快上火了,正在门房等你呢。”

“快!”张子安猛地打了个哆嗦,急道,“快替咱家更衣。”

“是。”

刚才的两名小太监还有床上的暖床丫环赶紧抢上前来替张子安更衣,张子安又对前来报信的小太监说道:“赶紧让赵三泰去客厅等着,咱家马上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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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这会赵三泰并没有等太久,张子安很快就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

“公公,不得了!”赵三泰急道,“要出大事,要出大事了!”

“慢慢儿说。”张子安阴声说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三泰就把刚才在大营里所看到的一幕一五一十都跟张子安说了,完了又加了一句:“带头闹事的就是从流贼军中投降过来的两个逆贼,一个叫赵信,是个千总,另一个叫唐胜,是个把总。”

张子安道:“那你知不知道赵信和唐胜他们为什么闹事?”

赵三泰语塞道:“这……”

“哑巴了?”张子安阴声问道,“是不是闹饷?”

赵三泰道:“是。”

“不对吧。”张子安忽然说道,“司礼监从内帑拔下的五万两饷银不是前几天才刚刚运到大同?这笔银子虽然补不齐边军将士半年来的欠饷,可怎么着也能对付一阵子了,将士们怎么反而闹起饷来了?”

“公公。”赵三泰急道,“这不是普通的闹饷,是赵信和唐胜要造反。”

“闭嘴!”张子安忽然拉下脸来,阴声问道,“这笔银子压根就没有分发给将士们,被你贪墨了对不对?”

“公公冤枉,借末将天胆也不敢贪墨内帑的银子啊!”赵三泰叫屈道,“可是公公您也应该知道,朝廷拖欠军饷已经半年多了,到现在大营还欠着大同商人十几万两马料钱呢,还有大营的日常开支,这点银子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哪。”

“什么日常开支?咱家看是你带人去怡红院喝花酒的开支吧?”张子安不阴不阳地说道,“还有你说的大同商人,别以为咱家不知道你那点弯弯肠子,就你家那小舅子供给大营的那几批短斤缺两的草料能值多少银子?”

赵三泰哑口无言。

“没话说了吧?”张子安阴恻恻地说道,“还说没有贪墨内帑的银子,你这根本就是变着法儿在贪墨内帑的银子!好吧,你贪就贪吧,可你也不能全贪墨了,好歹也应该匀出一部份分给将士们吧?”
第七十六章 如何收场
王家大院,王朴暖阁。

陈圆圆和嫩娘正往坑灶里添加竹炭,这些竹炭都是上好的无烟竹炭,也只有像王家这样的大户人家才烧得起,普通的平头老百姓大冬天的就只能烧最劣质的木炭,有些穷苦人家更是连劣质木炭都烧不起,只能守着冰坑受冻。

紧闭的房门忽然洞开,王朴披着厚厚的虎皮大氅从外面走了进来。

嫩娘赶紧上前把门关好,陈圆圆已经帮着王朴把大氅解下来,在衣架上挂好,然后柔声说道:“相公你快去坑上坐着吧,千万别冻着了。”

王朴拉着陈圆圆在坑上坐了,问道:“回大同也好几天了,圆圆你还呆得惯吧?”

陈圆圆妩媚地笑了笑,轻声说道:“只要能守在相公身边,妾身在哪都好。”

“你这张小嘴可真能甜死人。”

王朴伸头轻轻刮了一下陈圆圆的琼鼻,脑海里却浮起了一副很淫荡的画面,陈圆圆的这张小嘴不但能甜死人,还能舔死人嘞……想到淫荡处,王朴望着陈圆圆的眼神霎时就变得灼热起来,握着女人小手的双手也开始变得不安分起来。

陈圆圆娇媚无限地斜了王朴一眼,又回眸跟嫩娘说道:“大半夜了,爷也饿了,嫩娘你去厨房弄点吃的吧?”

“哎。”

嫩娘应了一声,从侧门走了。

没等嫩娘从外面把门关好,王朴就已经把陈圆圆抱到了坑上,双手更是迫不及待地解开了女人身上的貂皮袄,暖阁外面虽然是天寒地冻,可暖阁内却温暖如春,所以陈圆圆只在貂皮袄里面穿了件薄薄的罗裳。

王朴刚解开陈圆圆身上的貂皮袄,一股淡淡的幽香就扑面袭来,这是女人的体香,据说百万个女人里面只有一个会有体香,拥有体香的女人可以说是极品中的极品,拥有这种极品女人可以说是每个男人的梦想。

王朴用鼻子隔着罗裳使劲地挤进了女人软绵绵鼓腾腾的酥胸间,先使劲地吸了一口然后陶陶然地赞道:“香,真香。”

“爷,您在外面一定冻坏了吧?”

两人独处的时候,陈圆圆总是唤王朴做爷,直唤得王朴的魂都快酥了。

陈圆圆用很媚很媚的眼神望着王朴,然后牵着男人的双手摁到了自己滚烫挺翘的酥胸上,带着让人血脉贲张的鼻音说道:“奴家给您暖暖手,啊?”

王朴舔了下嘴唇,感到莫名的口干舌燥,陈圆圆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甚至是平常的一句话,却总是能轻易地勾起男人的欲望!许多所谓的美女,妩媚只在表面上,可陈圆圆的妩媚却是从骨子里流露出来的。

什么叫媚骨天生,这就叫媚骨天生!

她不是那种飘飘欲仙,不食人间烟火,让凡夫俗子见了纳头便拜的仙女,也不是那种楚楚可怜,孱弱难经风雨,让须眉男儿见了顿时兴起无限保护欲望的弱质,她就是女人,真正的女人,让男人总是情不自禁,食髓知味。

王朴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双手猴急地顺着女人的身体滑落下去,掀起罗裳摸进了女人的亵裤,触手一片湿腻,王朴抽出手指来,指尖上还残留着一丝晶莹剔透的体液,陈圆圆的粉脸上霎时涌起两朵红云,王朴脸上却流露出了很暧昧很淫荡的笑容。

“爷。”陈圆圆轻轻摁住男人的双手,含情脉脉地说道,“这冬天的夜长着呢,奴家先侍候你用完了宵夜,再慢慢儿来,啊?”

“将军,出事了!”

偏生在这个时候,暖阁外突然响起了甄有才大煞风景的声音。

王朴舒了口气,从女人身上懊恼地缩回了双手,陈圆圆嫣然一笑赶紧掩好了皮袄,顺手又理了理腮边略显散乱的秀发,这才回眸妩媚地望着王朴,柔声说道:“爷,奴家这便去厨房炒两个热菜,再烫上一壶热酒,您和甄先生边喝边聊。”

说罢,陈圆圆便扭腰摆臀,莲步珊珊地从侧门走了。

王朴从女人圆滚滚的翘臀上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这才回头没好气地说道:“外面冷,进来说吧。”

暖阁的正门打了开来,甄有才跟在小七后面缩手缩脚地走了进来。

王朴伸手一指坑上,说道:“都坐吧。”

“谢过将军。”

甄有才道了谢,在暖烘烘的坑上坐了下来,小七却不敢坐,走到王朴身边站定了,甄有才盘好双腿,这才说道:“将军,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了,有道是‘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王朴道:“这话怎么说?”

甄有才道:“不久前我们还想着怎样让大同镇的边军将士哗变是吧,这才过去不到两个时辰,小人还在寻思该用什么办法呢,嘿,结果大同镇的边军将士就真的哗变了!你说巧不巧,这算不算是天意?”

“啥?”王朴道,“真哗变了?”

“真哗变了。”甄有才点头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差不多也能猜出来了,很可能是赵三泰真的贪墨了饷银,可不知怎么走漏了消息,几个从流贼军中投靠过来的千总、把总一挑头,群情激愤的边军将士就把赵三泰的总兵行辕给堵了。”

“赵三泰呢?”

“没堵着。”甄有才道,“赵三泰这厮没回他的总兵行辕,竟让他躲过了一劫。”

“嗯……”王朴沉吟道,“有才,你说赵三泰现在会在哪里?”

甄有才道:“小人以为赵三泰现在肯定在镇守太监张子安府上!”

王朴又道:“哗变的将士在行辕内没堵着赵三泰,你认为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做?”

甄有才道:“事情既然已经闹大了,小人以为哗变的将士肯定不会善罢干休,闹不好接下来就会围堵大同,将士们既然是因为缺饷闹事,要是不能把饷银足额补给他们,这事怕是没那么容易收场。”

小七惊道:“要是哗变的乱军真打进了城,那可大事不妙。”

甄有才道:“大同镇的边军里有不少从流贼军中投靠过来的将士,情势一旦失去控制,他们还真有可能会扯旗造反!事情真要到了这一步,那对大同镇的百姓来说,可真是灭顶之灾了,张子安作为大同镇的镇守太监,还有赵三泰这个副总兵都难辞其绺,两人不会不知道其中的厉害。”
第七十七章 还得求他
镇守太监府邸,客厅。

张子安阴声问道:“银子呢,银子现在哪里?”

赵三泰苦着脸道:“公公,银子都已经拿去购置了田地,就算末将愿意变卖,可一时半会它也变不成银子啊?可城北大营的乱军却不会等啊,军中本来就有不少从流贼军中投靠过来的士兵,这真要闹起事来,后果将不堪设想啊。”

张子安冷然道:“现在知道厉害了,早干吗去了?”

赵三泰低声道:“末将担心事情会越闹越大,这伙乱军见不着银子,搞不好还会围攻大同城啊,要真让这伙乱军进了大同城,那公公您,还有末将都脱不了干系呀。”

“打住!”张子安阴声说道,“赵三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事到临头你是不是想把祸水往咱家身上引?您是大同镇的副总兵并代行总兵事,还有贪墨饷银的也是你,脱不了干系的只能是您,这事跟咱家可没什么关系,你别想着把咱家也拉下水。”

赵三泰心中那个恨啊,他贪墨了五万两银子是没错,可这事张子安他是知道的,甚至可以说是两人合谋的,因为其中的三万两让他拿来孝敬张子安了,可事到临头,张子安这混蛋却把责任推到了他一个人头上。

“末将哪敢有这个意思。”赵三泰也不敢分辩,只得叫苦道,“公公,您还是赶紧说说这事该怎么办吧,是筹银子安抚还是调兵来镇压,您倒是给句明白话呀。”

“调兵镇压?”张子安阴森森地说道,“赵三泰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上哪去调兵?你别跟咱家说让从陕西调兵,你是不是寻思着这事得让万岁爷也知道,再让万岁爷从京师调京营来大同啊?”

“这……”

赵三泰打了个冷颤,没话说了。

这事要真惊动京师让万岁爷也知道了,那他赵三泰这个副总兵也算是当到头了,弄不好脑袋都得搬家!看来这事还真不能调兵镇压,只能筹银子安抚了,可一时间赵三泰是真筹集不了多少银子。

赵三泰苦着脸道:“可是,让末将上哪筹银子去?”

张子安冷然说道:“赵三泰,咱家给你指条明路,这事你还得去求驸马爷!”

“王朴?”赵三泰作色道,“你让我去求他?”

“怎么,你赵三泰就求不得驸马爷?”张子安道,“委屈你了还是辱没你了?”

赵三泰默然不语。

张子安接着说道:“实话告诉你,现在连代王都拿不出多少银子,只有驸马爷或者说是王家才有大笔的现银,再说驸马爷是刚刚卸任的大同镇总兵,在哗变将士心中还有威信,你要想安抚哗变的将士,就只能去求他。”

赵三泰道:“可白天在怡红院,末将刚和驸马爷闹了场不愉快,你说这时候我去找他,他肯见我吗?”

“说的倒也在理。”张子安点了点头,没好气道,“看来这事还得咱家出面。”

赵三泰如释重负道:“有劳公公。”

张子安冷森森地掠了赵三泰一眼,阴声说道:“瞧瞧你做的都是些什么事,还要让咱家出面给你擦屁股。”

■■■

王家大院,王朴暖阁。

甄有才自信满满地说道:“如果小人所料不差,张子安这会也差不多该到了。”

“三爷。”甄有才话音方落,暖阁外就响起了柱子的声音,“张公公过府来访,说是要有事求见。”

王朴和甄有才相视一笑,朗声道:“柱子,有请张公公。”

张子安在客厅里并没有等太久,王朴很快就来了,张子安起身抱拳道:“驸马爷,真是不好意思,这大冷的天又是大半夜的却还来打扰您的清梦。”

“公公这是哪里的话。”王朴微笑肃手道,“请坐。”

等张子安落了座,王朴又向柱子道:“柱子,还不快去给张公公砌一壶好茶来?”

“哎。”

柱子应了一声,赶紧准备茶水去了。

张子安这才说道:“驸马爷,出大事了。”

王朴道:“哦,出啥大事了?”

张子安便把边军将士闹饷哗变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至于赵三泰贪墨内帑饷银的关节自然是略去了,完了才摆出痛心疾首之色,跺脚说道:“赵三泰那个没用的东西,平时拿自己当个人看,可真到了节骨眼上,却成了扶不上墙的烂泥巴,驸马爷您在大同可是当了三年的总兵,大营里的边军将士都是您的老部下了,现在只有您出面才能镇得住他们哪。”

恰好柱子端了茶水上来,王朴装作没听见,对张子安说道:“张公公请喝茶,这可是从杭州贩来的极品雨前龙井。”

张子安急道:“哎哟我的驸马爷,也许等不到天亮,哗变的将士就要围堵大同城了,咱家哪还有心思喝茶呀?”

“张公公。”王朴摞下茶盏,肃然道,“虽说在下还在百日守丧期内,按律是不得过问地方军务的,不过张公公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安抚哗变的将士在下是义不容辞,可是边军哗变皆因欠饷而起,要是朝廷或者地方藩库不能把拖欠的军饷补足,这事怕是收不了场啊。”

“唉。”张子安叹了口气,说道,“这也是咱家要求驸马爷的另一件事。”

王朴愕然道:“公公您不会是要借银子吧?”

张子安说道:“正是要借银子,现在大同城内也只有驸马爷你能拿出大笔的现银了。”

王朴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了两声,这种没脸没皮的话也只有张子安这种恬不知耻的老阉货才说得出来!

大同城内可不只他王朴手里有现银,富得流油的代王爷,还有贪得无厌的赵三泰先不去说他,单是张子安这老阉货,昨天上午王朴就往他那里送了足足五万两雪花银,难不成这笔银子凭空蒸发了?

这个时代压根就没有汇兑天下的山西票号,各地的钱庄才刚刚出现,规模都很小,只经营银子兑换铜钱的小额业务,连银票都还没有出现,大笔的银子自然也换不成能够随身携带的银票,张子安这老阉货捂着大笔银子,无非是想留着购置田地产业,正好王家在甩卖产业,这五万两送出去的雪花银转眼又会回到王家的银库里。

至于老阉货购置的土地产业,只等流贼大军一到顷刻间就将化为乌有。

王朴心念电转,嘴上却说道:“张公公,在下的确从辽东掳回了一批财物,也在京师全部兑换成了现银,万岁爷体恤下情没有把这笔银子充没国库,在下没必要也不想隐瞒公公,这笔银子总共是一百二十五万余两。”

听到如此巨额的数目,张子安的眼神霎时亮了起来。

王朴接着说道:“不过,仅仅只是打点京师官员就花去了五十万两之巨,其余七十五万两在下全部运回了大同,六十万两已经发了出征辽东将士的军饷和抚恤金,五万两用于给家父治丧以及寻常家用,眼下库房里已经只剩一万余两银子了。”

还有一笔将近八万两银子的去向王朴没说,也没必要说了,因为这笔银子根本就是用来打点张子安和三家兵器作坊的管事太监了。

王朴道:“张公公,不是在下不愿帮您,实在是拿不出更多的现银了。”

张子安拉下了老脸,阴恻恻地问道:“驸马爷就不能想想别的法子了吗?”

王朴没有吭声,甄有才的声音却从屏风后面传了出来:“办法当然有,银子也有,就看公公您敢不敢去取了。”

接下来,就该甄有才出场了。

……

PS:上午去忙点事,更新晚了,今天两章就一起发了。
第七十八章 三千家丁
第78章三千家丁

张子安有些诧异地望着从屏风后面转出来的甄有才,问王朴道:“驸马爷,这位是……”

王朴微笑不语。

甄有才却向张子安抱拳作揖道:“在下甄有才,忝为驸马爷的首席幕僚。”

张子安只好假情假意地拱了拱手,阴阳怪气地说道:“原来是甄先生。”

甄有才扳着手指头细算道:“大同镇现有驻军一万两千余人,朝廷已经拖欠了半年的军饷,算起来得有四十余万两,在松山前线阵亡将士的抚恤金也高达二十余万两,加起来总共需要六十余万两现银,在下没有算错吧?”

张子安忍不住掏出绢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说道:“其实也不用那么多,要是能有三十万两银子,差不多就能对付过去了。”

王朴道:“公公,三十万两可不是个小数目,就算把我们王家的银库翻个底朝天,满打满算也就能凑起五、六万两银子。”

张子安把目光转向甄有才,问道:“刚才甄先生说办法不是没有,银子也有,却不知道是什么办法?”

“办法当然有,银子也有的是。”甄有才微笑道,“但不知道公公敢不敢去取啊?”

张子安道:“请先生指一条明路。”

甄有才伸手指了指北方,低声说道:“银子就在归化,土默特汗地牙帐里!”

张子安霍然色变道:“先生说笑了。”

甄有才道:“在下可不是在开玩笑。公公您想。大同镇地将士已经哗变了,这就是所谓的箭在弦上,不能不发,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最后事态平息了,其中几个领头的最后只怕也免不了要砍头,对不对?”

“那是。”张子安阴声道,“带头滋事者。按律当斩。”

“这就对了。”甄有才道,“带头闹事的左右是要被砍头的,公公以为在补足边军将士欠饷之前,哗变的将士有可能善罢干休吗?这场哗变若是继续下去,不出两天必然演变成声势浩大的叛乱,到时候赵三泰这个副总兵固然是难辞其绺,可公公您……”

张子安打了个冷颤,脸上情不自禁地浮起了一丝恐惧,事情真要到了那地步。他这个镇守太监只怕也活到头了,毕竟朝廷要是追查起来,他伙同赵三泰贪墨内帑银子的事情无论如何也是瞒不住地。

甄有才道:“张公公。有句话你也许不爱听,可在下还是要说,大同镇哗变的消息已经传开,现在的情形是,就算你能及时筹到六十万两银子,补足边军将士的欠饷以及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公公您和赵副总兵只怕也已经逃脱不了干系。”

张子安的脸色霎时变得煞白,甄有才并没有吓唬他。

这事还真闹大了。就算事态能够平息,赵三泰和张子安都难辞其绺啊。

甄有才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险笑意,接着说道:“张公公您如果想平安躲过这一劫,有两件事必须抓紧去办。”

张子安急道:“请甄先生指点迷津。”

甄有才说道:“其一,尽快凑齐十万两银子,把在松山前线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先发放一半,这笔银子只能用来发放阵亡将士的抚恤金。活着地将士没理由和死人抢银子。不让活着的边军将士拿到银子,就是要逼着他们去抢!”

张子安颤声道:“逼着他们去抢?”

“对。逼他们去抢。”甄有才狞声道,“不过是去抢蒙古人,这也就是公公你要做的第二件事,尽快发动一场针对蒙古土默特部地战争,让哗变将士把注意力转移到与蒙古人的战争上去,而不是想着发动兵变逼迫朝廷给他们补发军饷。”

张子安额头上已经冒起了冷汗,颤声道:“可是,大同镇的驻军仅有一万八千余人,用于固守尚且不足,哪有足够的兵力主动进攻啊?而且我大明已经数十年没敢越过长城以北了,这事连想都没想过啊。”

“这正是在下建议公公您主动出击进攻蒙古土默特部的原因!”甄有才道,“公公请想,我大同驻军固守尚且兵力不足,试问有谁会想到公公您敢于主动出击呢?我大明已经几十年没有越过长城以北了,所以蒙古人就更加想不到我大明军队会主动出击!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今年天气虽冷,却迟迟未曾下雪,这真是上天赐予我大明军队的良机呀!”

张子安虽然对军事一窍不通,却也听得出甄有才的分析似乎很有道理。

甄有才接着说道:“我军占尽天时、人和,虽然没有地利,却合乎兵家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地要旨,只要派一员得力的大将统精兵前往,这一战想不胜都难!只要打赢了这一仗,从土默特掳回的大批牛羊牲畜以及皮毛财货,就足以补足边军将士的欠饷了,只怕还会有大量的盈余啊,呵呵。”

甄有才的最后一句话让张子安很是心动,要是事情真能像甄有才所描绘的这样,那可真是太美好了,对下张子安可以轻轻松松补足将士们地欠饷,对上张子安又袭击了蒙古,替朝廷立下了一件天大地功劳,对自己,张子安更是可以从中大捞好处,这可是皆大欢喜的好事,还能有比这更好地结果?

可张子安也明白,这样的好事是绝不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的。

眼前的难题就有三个,其一是上哪里去筹借那十万两银子?其二是如何说服哗变地将士接受甄有才提出地这个计划?其三就是派谁统兵去袭击蒙古人?赵三泰那个废物贪生怕死。要他带兵去打蒙古人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更干脆。

看着张子安无计可施的样子。王朴和甄有才都坐下来耐心地喝着茶,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铺垫也已经都铺好了,张子安能不能想明白那就不是王朴和甄有才所能决定的了,钓鱼这事可急不得,得鱼儿自己咬钓才行。

好半晌,等张子安的目光最终落到王朴身上时忽然间眼前一亮,看来这三个难题还得落在这位驸马爷身上啊!

首先王家是山西首富。这十万两银子只能向王家借;其次,王朴在大同当了三年的总兵,要想说服哗边将士接受这个计划,这个人选非王朴莫属啊;其三,统兵进攻蒙古人的大将更是非王朴莫属了,放眼整个大明,还有谁敢自夸比王朴更能领兵地?

看到张子安这般表情,甄有才忍不住侧头看了王朴一眼,两人脸上同时掠过一丝会心的微笑。鱼儿终于咬钓了。

“驸马爷!”张子安忽然向着王朴跪了下来,哀求道,“救救奴婢吧!”

王朴赶紧上前扶起张子安。慌然道:“哎呀张公公,这可使不得,快起来,快快请起。”

张子安居然挤出了两滴眼泪,泣道:“驸马爷您要是不答应,奴婢就不起来。”

王朴急道,“张公公,有话起来说。在下答应你便是。”

“驸马爷您答应了?”张子安顺势起身,说道,“你们王家可是山西首富,这十万两银子奴婢也只能厚着脸皮向你们王家借了,这事驸马爷你可一定要出面替奴婢说道说道啊,要不然奴婢这条老命就完了。”

“唉。”王朴叹了口气,无奈道。“张公公。你可真是让在下为难了。”

“驸马爷。”张子安哀求道,“您可一定要救救奴婢啊。”

“好吧。”王朴无奈道。“明儿就跟大哥去商量商量,把我们王家在大同城的十几处生意紧急出手,筹集十万两银子应该不成问题,可是张公公,我们话得说清楚,这十万两银子可是借的,不是捐的,到时候得还上啊。”

“一定还,到时候一定还上。”张子安喘了口气,接着说道,“还有方才甄先生的分析很有道理,也可以说是平息事态的唯一办法,可奴婢想来想去,也只有驸马爷您出面才可能安抚哗变的将士,说服他们接受甄先生提出来的这个计划,还有,这个统兵出征地主将也只能是驸马爷您哪,除了驸马爷您,别人也没这个胆哪。”“张公公,这事你可让在下左右为难了。”w-w-w.1-0-1DU.net王朴连连摇手道,“出面说服哗变的将士,在下义不容辞,可让在下统兵出征那可万万使不得,在下现在重孝在身,按规制是绝对不准领兵的,更何况在下现在已经不是大同镇地总兵了,以京营提督的身份统领大同边军出征,这事要是让朝廷知道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张子安语塞道:“这个……”

王朴顾虑的不是没有道理,守孝在身还可以上表夺情,然而以京营提督的身份统领大同边军出征却是犯了大忌,这事要是让朝中的御史言官知道了,王朴就得落个擅权的罪名,他张子安也逃脱不了干系!

张子安想了半天,小心翼翼地说道:“驸马爷您看这样行不行,表面上是奴婢领军,可实际上却是驸马爷您在带兵打仗,虽说这么做是委屈了驸马爷,让您出了力却落不下好,可眼下奴婢也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王朴道:“在下倒不是怕受委屈,就怕大军出征人多嘴杂把这事泄露出去,到时候你我都脱不了干系。”

张子安道:“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了吗?”

已经半天没有吭声地甄有才忽然说道:“两全其美的办法也不是没有,不过张公公未必肯答应呀。”

张子安赶紧问道:“什么办法甄有才道:“让我家将军统率大同镇的边军出征的确是擅权越职,可如果只是统率王家的家丁那就合情合理了,就算这事最后传到了京师,朝中的那些个御史言官也是无话可说,张公公您说呢?”

张子安为难道:“这个……”

甄有才的主意地确不错,可这样一来这桩大功就成了王朴一个人地,和张子安这个镇守太监就扯不上什么关系了,张子安心里当然不会乐意。

甄有才当然知道张子安心里在转什么念头,接着说道:“刚才有句话在下没有说,如果真的要去奇袭蒙古,兵力不能太多,有三千能征善战地老兵就足够了!兵力多了就会走漏消息,万一蒙古人提前做好了准备,这一战也不用打了。”

张子安道:“甄先生的意思是……”

甄有才道:“在下的意思是,先从边军中抽调三千人编入王家的家丁队,由我家将率领这三千家丁轻装疾进去奔袭归化,公公您统领大队人马前出土城一带接应,并伺机掠夺草原上的牛羊牲口,事后若无人问起,这一战就全是公公您的功劳,若朝廷派人来问,就说我家将军只是率领三千家丁协同出征而已。”

张子安道:“那编入王家家丁队的三千边军……”

甄有才道:“张公公您可以在奏报里说,这三千边军已经战死在塞外了!”

张子安点了点头,有点明白过来了,甄有才的意思说白了就是王朴可以帮忙但不能白白出力,功劳他可以不领,从蒙古掳掠来的牛羊牲口和财物他可以不要,但是从边军中抽调出来的三千精锐却要从此成为王朴的家丁!
第七十九章 王朴出马
第79章王朴出马

“驸马爷。”张子安用疑惑的眼神望着王朴,问道,“甄先生说话算数?”

这条件对张子安来说实在是太容易了!

他把甄有才和王朴的话前前后后想了一遍,归纳了一下,得出的结论竟然是,所有的难题全归王朴,而所有的好处全归他张子安,王朴唯一的要求竟然只是那三千老兵!这不能不让张子安感到疑惑。

明末的地方武将大多蓄养私兵,只要是个总兵就会有上千家丁,这一点也不稀奇,张子安也根本不会把这三千家丁和王朴有异心联系在一起,更何况王朴如果真要造反,就凭这三千家丁也成不了事。

虽然大同镇平白无故少了三千兵丁,可那也不是什么问题,大明朝那么大,人口亿兆,只要有军饷有粮食,还怕募不到兵?

至于这次明军的主动出击能否像甄有才所说的那样马到功成,张子安却是想都没有想过,在他的潜意识里,王朴连辽东都敢去,连盛京都能攻破,这次由他领兵出征,一个小小的蒙古土默特部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王朴微笑道:“甄先生的意思,也就是在下的意思。”

“好。”张子安迫不及待地说道,“驸马爷,那就这么说定了。”

王朴长身而起,朗声道:“定了。”

甄有才道:“张公公。有件事在下得提醒你。”

张子安道:“先生请说。”

甄有才道:“边军将士哗变这事想瞒是瞒不住了。不管是对朝廷对万岁爷,还是对下边哗变地将士,您都得有个交待。”

“多谢先生提醒。”

其实甄有才不提醒张子安也想到了,旁地事他不在行,可找替罪羊的事他最拿手了,边军哗变可不是件小事,要瞒是没可能的,这事只能找替罪羊来替自己开脱。这样对朝廷有个说法,对哗变的将士也有个交待。

大同北效,边军大营。

哗变的将士在总兵行辕守到天亮都没见赵三泰出现,除了赵三泰这个副总兵,大同镇的副将,参将,游击将军也一个都没有露面,一个个全躲了起来。

唐胜对大帐中赵信等几个千总还有十几个把总说道:“赵三泰当了缩头乌龟不敢回大营了,可我们不能一直这样等下去。赵三泰不管事,我们就找监军张公公去。”

“对,我们找张公公去!”

“先发兵把大同城围了再说!”

“格老子滴。他们要是还躲着不肯见人,我们就杀进城去!”

“赵老大!”唐胜回头瞪着赵信,喝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赵信环顾众人一眼,沉声说道:“真要是发兵围了大同城,你们想过后果没有,那可是造反啊!”

“造反就造反!”唐胜厉声道,“大不了杀头。就算不造反弟兄们也得饿死冻死,左右都是死,反了至少还能当个饱死鬼!”

“不许胡说。”赵信怒道,“我们是朝廷的官军!”

“去他妈的官军。”唐胜怒道,“都快半年没发军饷了,朝廷早就不管我们了。”

两人正争吵时,帐外忽然响起了山崩海啸般地欢呼声。旋即有几个老兵油子发了疯般冲进了大帐。厉声大叫道:“各位老大,将军来了!将军回来了!”

赵信皱眉道:“哪个将

“当然是王将军!”唐胜大叫道。“除了王总兵,大同镇还有谁配称将军?”

摞下这句话,唐胜早已经旋风般冲出了大帐,赵信和别的千总、把总跟着出了大帐,直奔辕门而来,辕门内外早已经被哗变的将士挤得水泄不通,还有许多将士更是爬到了辕门和栅栏之上,一个个高举双手,正在歇斯底里地欢呼。

这些士兵中有许多是松山之战后才从湖广、贵州、四川各地调来充实大同驻军的,他们根本就不认识王朴,知道王朴这个名字也就两个月的时间,可这并不妨碍他们对王朴的崇拜,王朴的壮举早已传遍天下,他是个真正的英雄。

明军和建奴作战几十年了。

几十年来,不但九镇边军在和建奴殊死博杀,各地卫所也不断派出军队奔赴辽东前线与建奴激战,可结果却是一次又一次的惨败,从来就没有打过像样地胜仗,建奴的八旗铁骑就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大明官军地心坎上。

将领谈建奴而色变,士卒闻建奴而胆丧!

可就是有这么个人,竟敢逆势而上,率千余孤军捣毁了建奴老巢还生擒了奴酋,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辉煌胜利,压在明军将士心坎上的那块巨石终于被挪开了!如果不是明军将士,如果没有经历过与建奴交战的那几十年噩梦般的经历,你就很难理解大明将士对王朴的那种狂热的,歇斯底里的崇拜!

什么时势造英雄,这就是时势造英雄!

王朴也没有想到,迎接他地会是这样狂热的场面!

狂乱的人群中,赵信、唐胜还有另外十几个千总、把总越众而出,单膝跪倒在王朴马前,抱拳作揖道:“参见将军!”

王朴翻身下马,沉声说道:“都起来吧,帐里说话。”

“是。”

赵信、唐胜等人恭应一声,跟着王朴进了总兵行辕。

为了安抚哗变的将士,王朴今天特意披挂上了大同总兵地铠甲。显得杀气腾腾。却让赵信、唐胜等明军将领感到格外熟悉和亲切。

王朴脚步一顿,霍然回头喝道:“为什么要带头闹事?”

唐胜大声说道:“将军,不是我们要带头闹事,实在是没了活路了!”

赵信也黯然道:“朝廷已经半年多没发饷了,我们在大营里好赖还有两顿稀地,可我们的家人却只能挖树皮野菜充饥哪!还有那些阵亡将士地家眷,他们连树皮野菜都吃不上,这天寒地冻地。一家老小却要守着冰坑过夜哪!”

唐胜把自己的胸脯拍得膨膨响,大声说道:“将军,我们没有太高地要求,我们提着脑袋打仗,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可朝廷总该管我们家人两顿饱饭吧,总不能让我们的家人大冬天地连买炭取暖的银子都没有吧?”

王朴沉声道:“只是因为欠饷?”

唐胜大声道:“要不是实在没了活路,弟兄们也不会做这种犯上作乱的事。”

“好。”王朴大声道,“本将军今天就把话明说了。眼下朝廷正在和建奴、流贼同时作战,国库空虚,用度紧张。拖欠军饷的事情是有的,可是万岁爷专门从内帑拔了一笔银子,让边军将士买米买炭度过这个冬天。”

唐胜急道:“将军,可我们没见着银子!”

王朴道:“这笔银子让赵三泰他们贪墨了,眼下张公公正在彻查此事,另外再告诉你们一件事,本将军还给你们准备了十万两银子!”

“将军。”唐胜急道,“我们不能花您的银子。”

赵信也道:“对。朝廷的欠饷怎么能让将军您补呢,再说张公公已经在彻查赵三泰贪墨饷银了,追出了脏银就能给弟兄们发饷了。”

王朴摇头道:“赵三泰贪没的是内帑的银子,这是钦案,按律赵三泰地家产是要封存并上缴内府司钥库的,这笔银子不会用来给你们发饷,另外。本将军带来的十万两银子也不是用来给你们补发军饷地。是用来给阵亡将士的家眷发放抚恤金的,让这些最困难的军眷度过这个严冬。”

赵信、唐胜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们是不是心里不服气?”王朴沉声问道,“凭什么阵亡将士的家眷就能领到抚恤金,可你们的军饷却领不到?”

“不,我们没这个意思。”赵信连忙摇手道,“将军这么做很公平,阵亡将士的家眷的确是最困难地,一家老小没了顶梁柱,又没了衣食来源,全指着这点抚恤金过日子呢,这笔银子是应该先发放给他们。”

“我们活着的弟兄绝不和战死的弟兄争食!”唐胜大声道,“将军你放心,这点肚量我们还是有的。”

“好!这话说得像个爷们!”王朴大声道,“活人就不应该和死人争食,但活人也不应该坐以待毙。”

唐胜厉声喝道:“将军您就直说吧,我们该怎么办?”

王朴道:“活人不能让尿给憋死,赵三泰的脏银是指望不上了,国库和大同藩库也没有银子给你们发饷,现在你们谁也指望不上,只能靠你们自己!本将军知道有个地方有银子,大把的银子,你们敢不敢去搞?”

唐胜大喝道:“人死卵朝天,怕他个球。”

赵信也喝道:“只要有将军您领着弟兄们,就是再闯一回辽东也干!”

“对,只要将军您一句话。”

“我们都听将军的。”

其余地千总,把总纷纷附和。

“好!”王朴大声道,“都是不怕死地爷们,是好汉!这样,赵信你去把实情跟弟兄们说清楚,然后带人去王家大院把十万两银子给领回来,尽快发放给阵亡将士的家眷,唐胜你去弟兄们中间挑选三千老兵,要跟你一样都是不怕死地爷们!”

“是!”

“是!”

赵信和唐胜轰然应诺,领命去了。

直到天亮时分,张子安才回到自己的府邸。

赵三泰躲在张府也是一夜没睡,张子安刚回来他就巴巴地赶来了,赔着笑脸问道:“公公,事情怎么样了?”

张子安从小太监手中接过参汤轻轻呷了一口,反问道:“你说呢?”

赵三泰忐忑不安地问道:“公公,王朴答应出面了?”

“答应了。”张子安冷然道,“现在差不多该到城北大营了。”

张子安又问道:“那银子的事……”

“也答应了。”张子安的语气越发阴冷,“暂借十万两。”

“呼。”赵三泰舒了口气,低声说道,“总算是有了银子了,就是不知道王朴能不能够安抚得住那些乱军啊?”

张子安侧头冷冷地掠了赵三泰一眼,阴声反问道:“你说呢?”

赵三泰吓了一跳,忙道:“一定能,嘿嘿,一定能。”

“驸马爷当然能安抚好哗变的将士。”张子安阴恻恻地说道,“不过这事既然已经发生了,想瞒是瞒不住了,万岁爷可是专门拨了内帑的银子的,可大同镇的边军将士却没有领到银子,这事得给万岁爷一个交待,也得给底下的将士们一个说法。”

赵三泰的表情开始变得僵硬,问道:“那公公您的意思是?”

“咱家都给你准备好了。”张子安说着从怀里摸出了一只小瓶子,阴恻恻地说道,“赵副总兵您只要把它给喝了,咱家就能给万岁爷一个交待,也能给底下的将士一个说法!还有您的家人……也会得到最妥善的安置。”

赵三泰如遭雷噬,惊道:“公公,您……”

张子安把那只小瓶子在桌上轻轻放好,阴声说道:“赵副总兵,你可要想清楚了。”

说罢,张子安即扬长而去,再不理会赵三泰,赵三泰表情木然,脚下猛地一个踉跄,瘫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第八十章 安抚
第80章安抚

城北大营,辕门。

赵信爬上了望台振臂大吼道:“弟兄们,你们都给老子听好了,朝廷拨下来的饷银已经让赵三泰这个狗贼贪墨了,不过将军已经想办法筹集了十万两银子,将军说了,要用这笔银子先把阵亡弟兄的抚恤金给发了,让他们的家人熬过这个冬天。”

“将军还说了,这些弟兄是为了大明朝战死的,我们不能让这些弟兄到了九泉之下还要为了家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而流泪,不能让他们死不瞑目哪!”

拥挤在辕门内外的上万边军将士雅雀无声,没有一个人对此提出质疑!

这些士兵都是粗人,他们说不出也不懂得什么大道理,可他们都是人,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们不可能不想,万一哪天他们也战死了,他们的家人会如何?所以,他们对王朴的决定没有异议,可他们也有自己的难处。

赵信接着说道:“老子知道你们也有难处,你们的家人也同样吃不上饭,没钱取暖,不过将军已经答应想办法了,现在唐胜已经在挑人准备跟将军去搞银子了,你们可以不相信我,难道还能不相信将军吗?”

“我们信得过将军!”

“对,我们相信他!”

“将军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将军绝不会扔下弟兄们不管的!”

将士们纷纷回应。

赵信大声喝道:“好。既然大伙都信得过将军。那就各回营帐等消息吧,贺老六,你带两个百人队跟我去解运银子,其他地弟兄都散了,散了散了。”

大同镇守太监府,偏厅。

赵三泰颤巍巍地拿起了张子安留下地毒药,神色凄惶,他不想死。可他别无选择!

正如张子安所说的,大同镇哗变的事已经闹大了,要想把这件事压下不让上面知道已经是绝无可能了,这样一来赵三泰、张子安伙同几个副将、参将、游击贪墨饷银的事也瞒不住了,张子安身为大同镇的镇守太监,他必须给万岁爷一个交待,还有闹事的边军将士,也必须给他们一个说法,否则很难息事宁人。

赵三泰内心非常愤怒。贪墨粮饷的又不止他一个,而且贪得最多的分明就是张子安那老阉货,可他没有办法!

张子安是宫里地人。说白了是万岁爷的人,他名义上虽然只是监军,可实际上却对赵三泰这些外镇将领握有生杀予夺的大权!张子安不是佛祖,他不可能舍弃自己而保全赵三泰,至于那些副将、参将、游击什么的,他们还没有当这替罪羊的资格。

事情明摆着,这个替罪羊只能是他赵三泰。

赵三泰可以不认命,可以去争。可他不可能争得过张子安!而且他更知道,和张子安争的结果只能更惨,保不住自己性命不说,最后只怕连家人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赵三泰要是认命自杀,至少还能保全他的家人。

这一点上,赵三泰相信张子安不会骗他,张子安说过会妥善安置他的家人就一定会做到。这不是张子安讲义气。更不是张子安良心发现,说白了这只不过是大明官场的潜规则。赵三泰是替张子安等一伙人顶罪死地,张子安如果不想别人寒了心,如果还想别人在以后继续替他办事,他就必须这么做。

“罢了……”

赵三泰一狠心一闭眼,把小瓶子里的毒药倒进了嘴里。

半个时辰之后,大同镇的几个副将、参将和游击将军全都应邀到了张子安府上,这些人和赵三泰、张子安一样,多多少少都从崇祯帝从内帑拨下地饷银中分了些好处,就没一个是屁股干净的。

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中,张子安在两名小太监的簇拥下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在坐的几位副将、参将和游击将军便齐刷刷地站了起来,以战战兢兢的眼神望着这位握有生杀予夺大权的镇守太监!

张子安摆了摆手,两名小太监神色恭敬地退了出去,顺手还把门带上了。

几位副将、参将和游击这心里便咚的一跳,很快就意识到情形不对,赵三泰这主事地副总兵还没来呢,可张子安却似乎不想等他了。

“都坐吧。”张子安摆了摆手,阴恻恻地说道,“你们不用等赵副总兵了,他不会来,也来不了啦,咱家也不隐瞒你们,就在半个时辰前,赵副总兵因为贪墨粮饷一事东窗事发而服毒自杀了。”

“啊?”

“这……”

“赵总兵他……”

几个副将、参将和游击面面相觑。

“你们不用慌,更用不着害怕。”张子安阴声说道,“赵三泰贪墨粮饷那是他的事,跟你们又没有什么关系,这事就算上头要查也查不到你们头上。”

“公公英明。”

“还是公公体恤下情。”

“公公可真是火眼金睛,赵三泰贪墨粮饷和我们可没有什么关系。”

几位边镇将领赶紧狂拍马屁,张子安的话让他们完全放了心,有了张子安这句话就算京师派了人来查,也绝对查不到他们头上了,因为赵三泰已经服毒自杀了,他们尽可以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他身上,死人是不会开口替自己分辩的。

“不过……”张子安顿了顿,接着说道,“赵三泰贪墨粮饷是死有余辜,可他的家人却是无辜地。还有你们几个跟赵三泰也算是同僚一场。这人哪总是应该顾念旧情地,该怎么做就用不着咱家教你们了吧?”

“卑职等明白。”

“赵三泰贪墨地饷银已经被他全部挥霍了,在他府上我们并没有抄到什么银子。”

几个边镇将领很快就领会了张子安的意思,像赵三泰这样地事情以前有过,以后也不会没有,这样的处理也不过是老规矩罢了。

“还有个事。”张子安接着又说道,“咱家先跟你们通个气,驸马爷已经去城北大营安抚哗变的边军将士了。驸马爷还答应帮忙解决朝廷拖欠饷银的事,所以这几天你们就不必去城北大营了,一个个都给咱家在家里老实呆着。”

几个边镇将领不解道:“可是公公,驸马爷他……”

张子安阴恻恻地打断道:“咱家的话你们听不明白吗?”

几个边镇将领噤若寒蝉,低声说道:“明白了,卑职等这几天绝不踏入大营半步。”

城北大营,总兵行